詢問完基本情況，女孩又問道:“你今天來颶風帝國集團夏州市分公司要反映什麽問題?”
　　包國慶說:“昨天晚上，康利水泥有限公司水泥二分廠的副廠長尚磊，受賄五十萬元。”
　　女孩看了一眼包國慶，慢慢吞吞地問:“受賄五十萬?請你詳細說明這筆錢的來源，行賄方式。”
　　來源?
　　包國慶從康利軍那裡得到的，只是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他只知道，五十萬已經轉到了尚磊的帳戶裡。至於是誰轉的，他還真是不清楚。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要想把受賄的事情坐實，就必須把這筆錢與華帝煤礦聯系在一起。
　　想到這兒，包國慶說:“是以轉帳的方式打給尚磊的，這筆錢，與華帝煤礦有關。”
　　女孩又問:“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
　　包國慶說:“我早就注意尚磊了，他利用自己在職務上的便利，大肆受賄，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可尚磊做事又比較謹慎，盡管大家都知道他沒少受賄，卻一直抓不到事實。正好我在華帝煤礦有一個朋友，我就囑咐他留意這方面的情況。這不嗎?尚磊才剛剛與華帝煤礦談合作，就開始進行權錢交易了，而且一筆就是五十萬。”
　　女孩說:“這麽說，是你朋友告訴你這些的。”
　　包國慶回答:“是的。”
　　女孩說:“請你說一下你這位朋友的詳細情況，包括姓名，年齡，工作單位，家庭住址等等。”
　　包國慶猶豫了一會，說:“這個我可以不說嗎?我只能跟你說，我這位朋友在華帝煤礦工作，至於其他的情況，我實在不能說。萬一被別人知道是我朋友把行賄的事情捅出去的，我朋友還能在華帝煤礦待下去嗎?”
　　女孩點點頭，說:“這個可以理解，你當然可以保守這個秘密。現在我們要弄清楚一個問題，這筆五十萬的轉帳，是你朋友親自參與的，還是他看到的?”
　　“是我朋友看到的。”
　　女孩說:“既然是你朋友看到的，那他應該清楚轉帳方式吧，這筆五十萬的轉帳，是靠什麽方式轉給尚磊的?是通過銀行櫃台轉帳?還是通過ATM機轉帳?或者是通過電子銀行轉帳?”
　　這又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康利軍是昨天晚上一點多給自己打電話的，按照康利軍的性格以及他對這件事的態度，在得到轉帳信息的第一時間，他就會給自己打電話。
　　也就是說，轉帳的時間應該在晚上一點左右，這個時間點，銀行是不可能工作的，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通過銀行櫃台轉帳的可能。
　　那麽剩下的，就是ATM機轉帳和電子轉帳兩種方式了，凌晨一點，不管是用ATM機轉帳還是電子轉帳，應該都很方便，究竟會是哪種方式呢?
　　包國慶想的頭都大了，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在心裡提醒自己，在沒有捋清楚真實狀況之前，千萬不能信口開河。一旦讓這個女孩發現了漏洞，那整個計劃就泡湯了。
　　因為自己的出言不慎影響了整個計劃，康利軍還不得把他埋怨死?
　　正當包國慶為轉帳方式的取舍左右為難的時候，他突然又發現了一個漏洞，他覺得剛才要排除銀行櫃台轉帳的方式，似乎是過於輕率了。
　　沒錯，康利軍很有可能在凌晨一點左右得到了成功轉帳的消息，但這並意味著人家是在凌晨一點左右轉的帳。
　　康利軍是被動接收信息的，也就是說，他並不一定在轉帳的第一時間就能收到轉帳信息。既然這樣，就完全存在信息遲滯的可能。
　　萬一人家是在轉帳之後的幾個小時才把信息告訴他的呢?包國慶覺得，這種因素必須要考慮在內。
　　琢磨來琢磨去，還是連一點頭緒都沒有，包國慶不由得火大，在心裡罵起了康利軍。
　　康利軍你個狗東西，要陷害尚磊，你特麽也不把具體情況給老子講清楚了，還得讓老子猜，老子怎麽猜啊！
　　萬一說岔屁了，你又會沒完沒了的埋怨，你特麽那麽有能耐，你猜一個試試?
　　牢騷歸牢騷，眼前的局面，包國慶還得小心應付著。既然沒有辦法說出準確的轉帳方式，他也只能含糊其辭了:“怎麽轉帳的?我還真沒辦法回答你，我朋友是急匆匆給我打這個電話的，剛給我說了轉帳的事情，就立即把電話給掛了。他這麽匆忙，肯定是身處的環境不方便。現在我知道的，就是有人給尚磊的銀行卡上打了五十萬，除了這個，我什麽也不知道。”
　　女孩瞄著包國慶看了一會，很不耐煩地說:“你囉裡囉嗦說了這麽多，根本就不能證明尚磊受賄的基本事實。”
　　包國慶霍地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瞪著眼珠子叫:“怎麽不能證明尚磊受賄了五十萬?合著我剛才那些話都白說了?你這種態度也太不負責任了吧?尚磊受賄的事實俱在，不信你們可以查一下他的銀行來往帳目，看昨天是不是有五十萬的不明進帳?如果有，就充分證明了他巨額受賄的事實。你們可好，放著正經事不乾，卻沒完沒了的對我一個檢舉人問這問那，好像我惡意誣陷他似的，你們這種工作態度，必須做深刻的反省。”
　　郭長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步走到包國慶的跟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緊不慢地說:“包廠長，你不要那麽激動嘛！來，坐下來慢慢說。”
　　包國慶隻好再次坐了下來，郭長憲走到飲水機旁邊，取出一個紙杯，從飲水機裡接了大半紙杯開水，遞到包國慶手裡。然後又看著包國慶說:
　　“包廠長，你現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要判斷一件事情的性質，絕對不是像我們想像的那麽簡單。就拿你剛才反映的情況來說吧，要想證明尚磊到底有沒有受賄，得有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做支撐，這裡面有很多要素，每一個都不能模糊，否則就不能證明尚磊受賄的基本事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包國慶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郭長憲又補充道:“當然啦，你剛才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們將會根據這個信息，展開全面而深刻的調查取證工作。你放心，我們肯定會一追到底的，希望我們能加強溝通，扎實地做好這件事的取證工作。”
　　包國慶聽出來了，郭長憲最後的那一段話，明顯帶著送客的意思。人家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不走就顯得自己不知趣了。
　　同時人家說的句句在理，實在是挑不出任何毛病。這件事，難道基建科不需要進行深入的調查嗎?顯然不是的。
　　讓包國慶感到擔心的是，像這樣的調查不知道要進行到什麽時候，或者說是拖延到什麽時候。
　　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嗎?調查調查，按摩床頭邊喝茶，取證取證，私人會所裡活動。剛才郭長憲說的雖然句句在理，卻都是官樣文章，並沒有給自己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包國慶突然間有點緊張，他不知道該如何向康利軍匯報，他實在不甘心就這樣一無所獲的去見康利軍，於是又向郭長憲說道。“郭科長，尚磊受賄五十萬的事情，是我先向颶風帝國集團夏州市分公司舉報的，如果尚磊得到了什麽消息，主動來這裡說明情況，只能算是被迫自首，不能算作主動坦白。”
　　郭長憲笑了笑說:“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