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凌晨三點多,康利軍才蘇醒了過來。身體的主要器官是沒什麽大礙了,就是感覺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就像有無數個小針同時在扎似的。
也難怪會這樣。
康利軍六十出頭了,按說早已經是皮糙肉厚了,可他整天待在辦公室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偶爾出門的時候,剛出辦公室,就一屁股坐進了小汽車裡,硬是把理應當劈柴燒的老皮囊,嬌慣成了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嫩秧子。像這樣的嫩秧子,愣是在毒辣辣的太陽底下暴曬了兩三個小時,能受得了嗎?
整個身體謔謔地疼,康利軍根本沒辦法在病床上躺著,他索性爬起來,站在立式空調跟前使勁吹,想以此來緩解皮膚的疼痛,可一點用也沒有,皮膚的疼痛感非但沒有絲毫的減弱,反而又加劇了。
往身上看看,整個身體腫的就像是剛從滾水裡燙過的死豬。被衣服遮蓋住的地方還好點,只是有些紅腫,裸露在太陽底下的部分就不行了,像是被活活的剝了一層皮。在一層層快要剝落的皮膚裡面,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紅色斑點,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發黑了。
康利軍齜牙咧嘴的,他實在忍受不了來自全身的刺痛,他想罵人,想摔東西,可他身邊連一個人都沒有,罵誰人家都聽不見;身邊可以摔的東西倒是有一些,可這些東西都是醫院的,摔壞了,他還得賠人家。35xs
心裡堵得慌,他必須得找到一個可以發泄的出口。
康利軍拿起了電話,給公司辦公室主任侯福全打了過去。
“老侯,你馬上通知公司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讓他們趕快到夏州市人民醫院來開會。”
侯福全睡的正迷糊著呢,聽康利軍說讓大家到夏州市人民醫院去開會,立馬就被驚醒了。
“康總,出什麽事了?”
康利軍有點不耐煩:“你別問那麽多,來了就知道了。”
侯福全隻好挨個通知。
凌晨三點多,大家夥睡的正香呢,被電話鈴聲驚醒之後,一個個全都迷迷糊糊的,再加上侯福全傳達的迷糊,大家夥聽的迷糊,於是大家按照各自的理解,最後形成了各種各樣的版本。
一種版本是,康利軍或者他的家人生病了。讓大家馬上到醫院裡看望病人,來晚了,就沒有機會見病人的最後一面了。
既然是去看望病人,總得拿點禮物吧?可現在是凌晨三點多,所有的超市商店全都關門了,往哪兒買禮物去?
於是大家只能在家人倒騰,找一些合適的禮物帶上,花兒就沒辦法帶了,這時候花店都關著門呢。
其中有三個人更是犯迷糊,居然理解成是颶風帝國集團夏州市分公司的某個領導死了,讓大家趕到醫院裡去吊唁呢。35xs於是就翻出來以往給別人吊唁的時候用過的黑臂箍,戴在了手臂上,急匆匆就趕到醫院去了。
看到那三個人手臂上的黑箍,康利軍的鼻子都要氣歪了,歪歪著腦袋衝他們喊:“你們這是要咒我死嗎?”
這時候大家才弄明白,不是誰死了,也不是誰生病了,是康利軍被太陽暴曬的禿嚕皮了。
讓康利軍更加生氣的是,一直等到四點多,全公司中層以上的領導來了還不到一半,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一共有十六個,到最後才來了七個。
康利軍大發脾氣。
“老侯,
你記錄一下,今天晚上凡是沒趕來參加會議的,每人罰款五千元。” 侯福全猶豫著。
“康總,現在是凌晨四點多,大家夥又不是故意不來參加會議的,每個人罰五千塊,是不是太多了?”
康利軍梗著脖子叫:“如果這是在打仗,吹了衝鋒號有人還在被窩裡睡著,你說應該怎麽處分他?是不是應該槍斃?”
侯福全不再說話了,他知道,康利軍是心裡有氣撒不出來,他得找個能出氣的辦法。
康利軍又借題發揮道:“通過今天的事,給我的感觸頗多。同志們,我們公司管理人員的素質,已經到了非整頓不可的時候了。我是公司的最高管理者,並不是代人受過的,如果每個人在工作當中出現了嚴重失誤,都要讓我受這種洋罪,那我還活不活了?以後,不管是誰,也不管是哪個部門,只要出現了過錯,都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說到這兒,康利軍又看向尚磊:“尚主任,我今天並不是非要拿你開刀,但這件事的影響實在是太壞了,如果不及時杜絕,以後指不定還會發生什麽奇怪的事呢。所以,關於這次的水泥質量事故,你必須承擔起來,給大家一個明確的交待。”
“還交待什麽呀!”包國慶撇著嘴看向尚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讓康總無緣無故的遭了這麽大的罪,還有什麽可交待的?我說尚主任,你還好意思繼續在公司裡待著嗎?換作是我,早就卷鋪蓋滾蛋了。”
來到醫院之後,尚磊看到康利軍遍體鱗傷的樣子,本來不打算多說什麽了,需要解釋的,最好還是等回到公司之後再說。
可包國慶如此出言不遜,卻把尚磊心裡的怒氣硬生生勾了起來。
“我認為,這件事情的發生,我沒有任何的責任。雖然事情的起因,是用戶老文提出了水泥的質量問題,可從現場勘查的結果來看,他反映的情況,與實際狀況存在著巨大的出入, 甚至可以說是南轅北轍。據老文說,他們家的房子塌了,我看到的實際情況是,他們家的房子完好無損。康總上房頂勘查的同時,我也在屋內進行了仔細勘查。他們家的房頂是現澆的預製頂,我從裡面勘查時發現,所有的預製結構全都達到了國標的要求。老文的行為,只不過是訛詐而已。”
康利軍猛地一下跳了起來。
“尚磊,你到底要嘴硬到什麽時候?照你的意思,是我有眼無珠了?我根本看不起來,房子的質量到底是好是壞是吧?為了詳細地勘查,我在房頂上整整被暴曬了三個多小時,照你的意思,我是活該受這個罪了?”
尚磊說:“康總,我不會讓你白白受這個罪的,更不會讓像老文這樣的貨色,白白訛詐咱們公司五十萬塊錢。明天,我就向夏州市技術監督局提出申請,要求他們現場勘驗房子的質量。如果一切都合格,我不但要讓他把訛詐的錢全部都吐出來,還要追究其敲詐勒索的刑事責任。”
康利軍沒想到尚磊會這麽說,他先是愣了一會,然後蹦起來喊道:“尚磊,你能不能消停點?你覺得咱們公司的聲譽,還經得起再次被人家詆毀嗎?你覺得我出的洋相還不夠嗎?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誰也不能再提及,更不能把事態擴大化。誰不聽話,誰就要承擔因此而產生的一切後果。至於對你的處理,今天參加會議的人員不齊,暫時我就不宣布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看究竟以何種方式了結,對你來說才是最體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