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晚上六點半開始,當班磨機的運轉狀況一直很正常,平均台時產量超過了十七噸半。
再有十分鍾,就該交接班了,孫長河走到磨尾,看了看四下裡沒人,悄悄的把除塵器風機的風量控制盤挪回了最中間的那個位置。
孫長河和魏國祥是好幾年的工作搭檔了,作為工作搭檔,孫長河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魏國祥在技術上比高低,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自己的技術特長坑魏國祥一下。
可今天晚上魏國祥做的實在是太過分了,孫長河平時只知道他有點愛巴結人的臭毛病,完全沒有想到他是這麽個東西。
靠!你自己技術不行,乾脆就坡下驢,老老實實的把崗位讓給別人就好了,就算是礙於面子,不願意承認自己沒本事,也不應該把髒水往人家尚磊頭上潑呀!說尚磊故意把水淋淋的物料,在你當班的時候投放到原料庫裡,尚磊是你說的那種人嗎?
哎!可真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做了好幾年夥計,到今天孫長河才看清楚,原來魏國祥是這麽不要臉的人。
好!你不願意承認自己沒能耐是吧?你非要把髒水往尚磊的身上潑是吧?那行,今天晚上,紡紡車擺在當院裡,就讓你使使你的真本事。讓大家夥親眼看看,你小子是怎麽原形畢露的。
就是因為這個,孫長河才把風量控制盤調到了最中間的那個位置。
其實孫長河還是沒有狠下心來,要是狠了心,直接就把風量控制盤挪回最低檔了。
如果把風量控制盤放在最低檔,以現在入磨物料的水分,不出半個小時,甚至很可能在一刻鍾之內,磨機就像是人患了重感冒被塞住了鼻孔一樣,只有往外出氣不能往裡面進氣了。
魏國祥啊魏國祥,真要到了那個時候,讓你自己搧自己的臉,自己說自己是濫竽充數的貨,看你小子尷尬不尷尬。
孫長河畢竟是心地善良的人,畢竟和魏國祥做了這麽多年的搭檔,想像著魏國祥原形畢露時那滿臉窘迫的樣子,他又猶豫了,走到磨尾把風量控制盤又上調了一個檔位。可即便是這樣,仍然把魏國祥給難為的夠嗆。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手機端:https:/
剛交接完班,魏國祥就繞著磨機,一圈接著一圈地轉,像瞎驢拉磨。和瞎驢拉磨不一樣的是,瞎驢是低著頭一個勁地往前拉,魏國祥卻是一邊轉悠,一邊用賊溜溜的目光看尚磊。
尚磊就在距離魏國祥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站著,雙手交叉著盤在胸前,像是在閉目養神,其實心思全都是磨機上呢。
魏國祥圍著磨機轉,也是做給尚磊看的,其實他根本就拿不準,磨機裡面發出來的聲音應該處於什麽狀態才算是正常。
在他的耳朵裡,只能聽出來兩種狀態,一種是空磨運轉時的聲音,那種狀態下,磨機內的流動研磨體(鋼球鋼鍛)和固定研磨體(襯板篦板)直接碰撞,發出來的是嘩啦啦的脆響;另外一種,就是磨機完全被堵塞的時候,這時候入磨物料和研磨體已經把磨機完全填充滿並且相互攪在一起,磨機裡面根本就發不出任何響聲,能夠聽到的,只是電機在超負荷狀態下發出的嗡嗡嗡的響聲。
至於在什麽狀態下磨機才是最正常的運轉狀態,魏國祥根本就拿不準。
正因為拿不準,魏國祥才心裡發虛。他時不時的往尚磊站著的那個方向看,就是害怕尚磊看穿了他。
今天晚上的值班過程,是魏國祥自打被安排到這個工作崗位上以來,最最難熬的八個小時,他在心裡不斷的提醒自己,千萬可不能讓磨機堵塞了,越這樣想,越覺得磨機裡面發出的聲音是沉悶的,但他又不敢擅自降低磨機的台時產量,隻好磨磨蹭蹭的走到尚磊跟前。
“尚主任,我聽著磨機裡面發出的聲音好像有點悶啊,要不然,把台時產量往下降一點?”
尚磊翻開眼皮看了看他,一句話也沒說。
魏國祥像是得了聖旨一般跑向了微機室,用命令的口氣對微機室的女值班員說道:“你趕快把磨機的台時產量往下調五噸。”
女值班員把手放在鍵盤上,回頭看了看魏國祥,一臉詫異地問:“魏師傅,你確定要一次性往下調五噸台時嗎?”
也難怪女值班員是這麽一副驚訝的表情,平時調整台時產量,一般都是以一噸為基數上調或者下調,即便是遇到特殊情況,一次最多也就調整兩噸,一次性調整這麽多,不合常規嘛!
魏國祥做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攤了攤手說:“我也納悶呢!怎麽就一次性調整這麽多呢?可這個意見,是化驗室主任尚磊做出來的,我總不能硬頂著不執行吧!這個尚磊,還真是個怪人,他還以為自己的能耐比別人大多少呢!”
女值班員不再言語,操作電腦把台時產量從十八噸直接下降到了十三噸。
魏國祥這樣做,完全是在耍小心眼。反正尚磊已經默許讓他下調一點台時產量了,一點是多少,完全是個模糊的概念。半噸可以說是一點,五噸也可以說是一點,既然這是個模糊的概念,那就索性一次性降到底,省得他老是把一顆心老是懸在嗓子眼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魏國祥心裡別提有多輕松了,他尋思著,下調這五噸台時產量,怎麽著也能抵擋一兩個小時吧,既然不可能悶磨飽磨,還操那麽大心幹什麽?
從接班到現在一直圍著磨機聽裡面的響聲,震的他腦仁都是疼的。
魏國祥抽出一支煙叼在嘴上,用打火機點著了,一邊抽一邊走向磨機的尾部,在磨機尾部的右側,有一個小房間,裡面安裝著各種各樣的磨機輔助設備的控制開關,把門關上,磨機發出的嘩啦啦的響聲瞬間就減少了許多。
魏國祥蹲在小房間的一個角落裡,一支接著一支的抽煙,大概過去了半個小時,他從小房間裡出來了。
剛打開房門,就聽見了磨機發出的嗡嗡嗡的聲音,把魏國祥嚇了一大跳。
臥槽!這還不到半個小時呢,磨機的聲音怎麽成這樣了?不應該呀!
魏國祥還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聽岔劈了呢,就跑到磨機跟前,側起耳朵仔細地聽。
不好!
磨機的聲音的確是很沉悶。
魏國祥撒開腿,一溜小跑著奔向了微機室。
“快點,快點把台時產量再下調五噸。”
這一次,女值班員就不僅僅是驚訝了。
“魏師傅,不是才剛剛下調了五噸嗎?怎麽又要下調五噸?我自打看微機以來,還從來沒有這樣調整過台時產量呢。”
魏國祥一臉不耐煩地說:“讓你怎麽調你就怎麽調,哪那麽多廢話。”
女值班員朝魏國祥翻了翻眼,很無奈的把磨機的台時產量下調到了八噸上。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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