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茂洲去了颶風帝國集團夏州市分公司人事科,得到的答覆同樣是,這張表格上,必須得有楊得意或者是尚磊的簽字。郭茂洲隻好折回來,硬著頭皮進了尚磊的辦公室。
“小尚,給我簽個字。”
看到郭茂洲,尚磊忍不住一臉黑線。但人家是來辦事的,總不能把他拒之門外吧。
尚磊接過表格看了看,說:“這是大學生暑期參加社會活動的表格,應該不是你的吧?是誰的?”
郭茂洲的反應很激烈。
“是我兒子的,怎麽著?不行啊!”
尚磊內心的反應同樣激烈,但他不會跟郭茂洲一般見識。
“老郭,你那麽大反應幹什麽?誰說你兒子不行了?大學生參加社會實踐,這是好事嘛!”
郭茂洲不耐煩地說:“既然是好事,那就麻溜的把字給我簽了。”
尚磊看了他一眼,拿起筆,俯下身子正準備簽字,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便又問道:“你兒子是在哪個部門參加的社會實踐?”
郭茂洲的反應比剛才還要激烈。
“在包裝車間扛大個,怎麽滴,很丟人嗎?”
“你那麽大聲幹什麽?扛大個怎麽啦?扛大個說明這孩子能夠吃苦耐勞,自食其力,不丟人!”尚磊忍不住懟了郭茂洲幾句,然後又說道,“你讓包裝車間主任過來,口頭證明一下這孩子確實在包裝車間參加了社會實踐,只要有人證明,我馬上給你簽字。”
郭茂洲紅著眼珠子一把把那張表格奪了過來,怒氣衝衝地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刁難我,算球了,這字我不簽了。”
望著郭茂洲拂袖而去的背影,尚磊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這貨,神經病吧!”
郭茂洲剛從辦公樓裡出來,還沒有走出辦公區呢,又碰到了他的大兒子。
“你來這兒幹什麽?”郭茂洲對他大兒子從來就沒好氣。
大兒子低垂著頭,窩窩囊囊地說:“人家售樓處的人說了,得有正規的單位出手續,證明一下購房者每個月的基本收入。要不然,人家就不給辦理按揭。”
郭茂洲雖然不太明白大兒子在說什麽,但大概的意思他已經知道了。跟大兒子說話,他得自己去體會。
郭茂洲的大兒子今年都二十九了,到現在還沒找到對象。也是,如今這社會本來就是男多女少,他兒子又是個五短身材,還沒有一個正經的工作,有哪個女孩會看上他?
眼看著兒子就要過了正常的結婚年齡,郭茂洲的心裡很是著急,這不嗎?他終於投親戚靠朋友給大兒子說了一門親事,雖然是個二婚茬,但女孩的模樣還算周正,配他大兒子應該富富有余。
婚期定下來了,女孩又提出了兩個硬性條件,一是必須有一輛車,二是必須在市區裡有一套100平米以上的住房,而且必須是全款交付的。
這一下,可讓郭茂洲嘬了癟子。
以他現在的條件,勉勉強強可以支付首付款,大部分的資金得靠銀行按揭。
郭茂洲托媒人跟女方商量,說是先搞一部分的銀行貸款按揭,稍微舒緩一下,要不了多長時間,等家裡有了錢,再把這個窟窿給補上。
女方自然不肯答應。
後來郭茂洲又跟女方商量,說是所有的銀行貸款,包括利息統統由他來歸還,女方這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今天大兒子去市裡,就是辦這件事的。
郭茂洲以為這件事很簡單,覺得到銀行辦理按揭貸款,只要有單位出具一個收入證明就可以了。事先在康利水泥有限公司,開了一張他本人的收入證明,結果到了銀行,人家直接就把證明給退了回來。
郭茂洲沒完全理解大兒子的意思,他還以為,他大兒子的意思是出具證明的單位不正規呢,便梗著脖子說了一句:“我們公司是正兒八經的國有企業,怎麽就不正規了?”
大兒子吞吞吐吐地說:“不是你們公司不正規,是你不正規。”
“老子怎麽不正規了?我不是你親爹嗎?”郭茂洲掄起大巴掌搧在了大兒子的臉上。
大兒子捂著臉跟郭茂洲反強:“人家說了,別說是你親爹,就是你親爺爺也不行。人家說了,房主是我,得拿我自己的收入證明。”
郭茂洲這才明白了。
想想也是,房子在他大兒子的名下,當然得出具他大兒子的收入證明了,就算他是他的老子,可萬一他不認這個帳呢?萬一他死翹翹了呢?銀行問誰要這筆錢去?
讓他大兒子出具一份正規單位的證明,這個事還真不好辦。一是他大兒子根本就沒有可以掛靠的單位,二是沒有固定的收入。郭茂洲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打康利水泥有限公司的主意。
這個事,比他二兒子的事還難辦呢,郭茂洲決定先找一個懂路數的人去探探底,看怎麽解決才比較合適。
郭茂洲去了侯福全的辦公室。
求人辦事的時候,郭茂洲自然不會那麽橫了,他到公司外面的小賣部買了一盒軟中華,進門就甩到了侯福全的辦公桌上。
侯福全很是意外,看看辦公桌上的軟中華,又看看郭茂洲,語氣不淡定地問:“老郭,你這是要幹什麽?”
郭茂洲說:“有個事我想請你幫我出個主意。”
只是出主意,這個還行。
侯福全把軟中華煙揭開,先是給了郭茂洲一支,然後又抽出一支點上, 把打火機給了郭茂洲。
郭茂洲雖然煙癮很大,但並沒有點煙,皺著眉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侯福全講了一遍。
侯福全一邊抽煙一邊思索著說:“要說呢,這個事不算是個大事,你大兒子雖然不是咱們公司的員工,但貸款是你還的,公司自然也知道你有償還貸款的能力,這個證明,只是把你說成了你兒子。”
最後這句話,聽上去挺別扭的,但郭茂洲卻很高興。
“侯主任,你也覺得,這個事沒有什麽大問題吧?”
侯福全又吸了一口煙,說道:“話得兩說,你大兒子畢竟不是咱們公司的員工,給他出具這樣的證明,是違犯原則的。這個事吧,如果有領導肯幫你的忙,願意在證明材料上簽個字,我就敢給你開這個證明。”
郭茂洲急忙問:“那讓哪個領導在證明材料上簽字才管用?”
侯福全說:“你是第二水泥廠的,只有楊得意或者尚磊簽字,到我這兒才管用。”
為什麽又是尚磊?
“侯主任,讓包國慶簽個字不行嗎?”
侯福全說:“肯定不行,每個單位,通常都是一支筆,什麽意思你也清楚,就是只有一把手的簽字才管用。第二水泥廠的情況有點特殊,楊得意身體不好,經常不在工作崗位上,所以二把手尚磊的簽字也管用。包國慶是三把手,只有楊得意和尚磊都長期不在崗的情況下,他的簽字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