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楊得意把尚磊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小尚，你是不是太衝動了?剛才在早會上，你明明知道康利軍和包國慶合夥在給你挖坑，為什麽還要不顧一切的往裡面跳呢?”

　　尚磊撓了撓後腦杓，一臉尷尬地說道:“那會兒我的腦子有點熱，心裡隻想著不能讓他們把我看扁了，也顧不上周全不周全了。”

　　聽尚磊這麽說，楊得意更加緊張了:“聽你這話茬，好像是連一點把握都沒有是吧?小尚啊小尚，讓我說你點什麽好?”

　　尚磊仰起臉看了看楊得意，說道:“也不能說一點把握也沒有，只不過目前只是一些想法，能不能起作用，能起多大的作用，還得要通過實踐檢驗之後才知道。”

　　尚磊的想法，還要得益於康利軍對他的擠兌以及對喬建朝的袒護。前幾天熟料生燒的事故，明明就是喬建朝在搗鬼，可康利軍卻想方設法為喬建朝開脫，把事故的原因歸結在了喬建朝的良苦用心上。

　　喬建朝為自己開脫的理由，並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從喬建朝強詞奪理的狡辯當中，尚磊悟出了一些道理。

　　熟料煆燒，要想提高產量，首要的因素，就是提高上火速度，上火快了，產量自然而然就會得到提高。

　　而要提高上火速度，首要的因素，又在於燃料煤的性質。

　　陳樓煤就屬於上火快的這一種，只可惜陳樓煤有嚴重的缺陷——耐久性太差。這種缺陷，會導致煆燒層的松散，從而嚴重的影響窯內通風，通風效果不好，就抑製了上火的速度。

　　本來產量應該很高的，結果卻沒有想象的高，而且因為通風不好的原因，導致有大量的生燒球出現。

　　根據這個現象，尚磊進一步往下想，有沒有一種燃料，既能提高上火速度，同時也有適當的耐久性能呢?

　　所謂的適當，就是這種燃料的耐久性，不需要像劉樓煤那麽高，能持續保持高溫狀態十幾分鍾就行了。

　　如果能找到這種煤，那麽，既能保證上火速度，又能保持窯內通風的順暢，熟料的日產量，將會有非常大的突破。

　　尚磊正要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門突然響了，候福全黑著臉走了進來。

　　“馬勒戈壁！康利軍這貨也太不是東西了。剛才我去找他，問什麽時候為尚主任舉行儀式，你們猜猜他怎麽說?他說現在正在搞反腐倡廉，就不搞那些歪門邪道了。馬勒戈壁！舉行儀式是咱們康利水泥有限公司自來的規矩，怎麽到了尚主任這兒，就成了歪門邪道了?”

　　尚磊迷迷糊糊地問:“舉行什麽儀式?”

　　楊得意解釋說:“你初來乍到，還不知道咱們公司的禮節。以前咱們這兒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副廠級以上的職務變動，公司都要舉行一個儀式。所謂的儀式，就是領導班子成員在一起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洗洗澡，總之是對新上任領導的尊重和歡迎吧。”

　　候福全接著說道:“要論在水泥企業的地位，化驗室主任這個角色比副廠級還要高呢，憑什麽到了你這兒，就不守規矩了呢?不行！這個儀式，必須要舉行。如果公司不願意承擔這筆費用，就是我自己掏腰包，也要把這個儀式舉行了。”

　　尚磊笑了笑說:“侯主任，你的心意我領了。看眼下我正被康總壓在我頭上的任務搞的焦頭爛額的，實在是沒有心情去吃喝玩樂。這樣吧，等我把這個難題攻破了，

我請大家夥去好好瀟灑瀟灑。”　　候福全說:“尚主任，那個事你千萬別往心裡去。散會了之後，大家夥都在議論呢，都說康利軍這樣做純粹是在擠兌你。喬建朝當化驗室主任七八年了，到現在才把產量搞到了二百七十噸，燒出來的熟料質量還不怎滴。你才剛剛上任，憑什麽讓你一下子就把產量提高到三百噸?他這樣做，也欺人太甚了！”

　　尚磊笑了笑說:“剛才楊總還批評我呢，說我做事太衝動，完全不考慮後果。可我的想法跟楊總有點不太一樣。我這個人平時懶散慣了，讓人家壓一壓還是有好處的，井無壓力不出油嘛！沒準有了壓力之後，還真能想出什麽好辦法來呢。”

　　候福全豎起大拇指，說:“我就知道你是個人才，難得一見的人才。在咱們康利水泥有限公司，除了楊總，我只服氣你。只要你把煆燒車間的出來提高上去，以後在咱們康利水泥有限公司，你和楊總就是老大。康利軍，哼！他算個毛線！”

　　說到這兒，候福全看了楊得意一眼，又說道:“那好，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你和楊總繼續談正經事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去跟大家夥說一聲，就這兩天，等著喝你的喜酒。 ”

　　候福全走後，楊得意很嚴肅地對尚磊說道:“以後在老侯面前，你說話盡量注意點，老侯說起來也是好人，就是嘴太碎了。”

　　尚磊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說，侯主任會把我說的話學給康利軍?”

　　楊得意擺了擺手說:“那倒不至於。老侯這個人屬於牆頭草，這也是他的工作性質所決定的。不過他對康利軍有怨氣也是真的。康利軍在公司裡，把大鬼小鬼分的太清楚了，像老侯這樣的角色，對康利軍來說，只能是伺候人的。”

　　尚磊“哦”了一聲。

　　之後，楊得意又問起了尚磊接下來的打算，尚磊把自己的想法給楊得意說了，然後又說道:“眼下的關鍵，就是要馬上找到合適的配料煤。”

　　楊得意捋了捋下巴，說:“這方面，我倒是有點門路。我有一個朋友是開煤礦的，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看他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楊得意說的這個朋友叫孫建偉，他開的煤礦，正好跟水泥企業對口，也是煆燒所需要的配料煤。只不過煤的揮發份有點偏高，水泥廠到他那裡取了樣品，一檢驗揮發份偏高，就沒有下文了。

　　眼下，煤礦上開采出來的煤堆的像山一樣，卻連一個買主都沒有，可把孫建偉給愁懷了。

　　這種煤，一般老百姓不能用，跟其它的企業又不對口，只有水泥廠能用的上，偏偏又有揮發份偏高的毛病。用孫建偉的話說，他開采出來的煤，扔了不拾——板貨。

　　聽楊得意說讓他取一點樣品舉行化驗，孫建偉拉了一大車煤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