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玉何顏的訝異,玉如煙苦笑:“這事說來話長,但又很簡單,只是想躲一個人而已。”
玉何顏了然:“是齊王吧?”
若說玉如煙回雪寄流雲這事,還必須從望北城發生的事情說起,從玉如煙在那裡表演籌款開始,齊王便對他各種糾纏,雖說中間因為各種原因有一段時間不在玉如煙身邊,但在劍閣重逢後,齊王的糾纏就更厲害了。
但真要說糾纏也不太準確,齊王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齊王做的,不過是遠遠地跟著,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太遠,就那麽安靜的跟著,玉如煙到哪,齊王到哪。
兩人都是先天頂峰,齊王還要更強一些,玉如煙無論如何是甩不開的,而就算齊王自己有事離開了,也會安排同樣的高手跟著,之後再自己跟上來。
而這一路,齊王和齊王的人其實還幫著玉如煙做了不少事情,這讓玉如煙實在是不好怎麽處理。
若說她對齊王只有恨意到還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不過是生死一搏而已。
然而玉如煙很清楚,自己對齊王的感情是多麽的複雜,真要讓她狠下心來,她不可能做到。
之後齊王便一直這樣行動著,玉如煙實在是不想見到他,每次見到齊王,過往的歡樂與痛苦,甜蜜與仇恨都在第一時間湧上心頭,讓她難以抑製激蕩的情緒。
時間久了,玉如煙便升起了逃離的心思,但無論到哪,總不可能擋著齊王。
也就在這個時候,雪寄流雲的副掌門霽風濤找上了門來,說只要玉如煙肯回雪寄流雲,那他就有辦法壓下齊王的腳步,讓齊王不再時刻跟著。
已經不厭其煩,或者說是心累了的玉如煙稍稍思索之後便同意了這個條件,再回雪寄流雲,霽風濤也心滿意足的找到遠處跟著的齊王,不知道說了什麽,齊王面色微微一變,還就真沒有再跟在玉如煙身後了。
“重回雪寄流雲,這些年一直在外頭沒有為師門做點什麽,終究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所以你就出來了?”
玉何顏笑道:“這麽多年沒有爭鬥,你還懂得怎麽戰鬥嗎?”
“這一點還請前輩放心,”玉如煙道“戰鬥技巧,並未遺漏,反倒有所精進,而這麽多年紅塵行走,自身修為也有些進步,至少比當年強不少。倒是沒想到前輩您竟然會參加這種事情,會來到北戎當死間。”
玉何顏哈哈一笑道:“這話可就說錯了,雖然在做著以往死間的事情,但我可不是死間,我可還得活著回去呢。”
玉如煙也是一拍腦袋:“瞧我這說的,以前輩的實力,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前輩……頂峰之下禁止插手俗世紛爭,前輩您這樣做,是否……”
“無妨無妨,你說的是頂峰之下,如今我是頂峰嗎?我是陸地真仙嗎?都不是,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先天,可沒有違反規則。”
玉如煙一愣,旋即苦笑起來,玉何顏這完全就是在偷換概念,是耍賴,但別說,還真能讓他把這個賴給耍了,就當前修為來說,玉何顏還真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先天。
玉如煙隻得祝前輩馬到成功,隨後告辭離去,而就在玉如煙準備離去的時候,玉何顏說道:“而且規矩也不是死的,有些時候,打破規矩不會有人管,當然有些時候是不敢管。”
玉如煙點點頭,便走遠了。
等走出門外,卻發現木圖已經站在那裡,玉如煙笑問道:“將軍又來拜訪玉先生麽?”
木圖道:“玉先生隨時可以來拜訪,但玉大家若是錯過了,下次再見可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我在此地,只是為了等玉大家而已。”
“日前將軍已贈送絕世珍品,奴已是難以回饋,將軍無需再客氣。”
木圖一愣,以前怎麽不知道玉如煙有這麽不會說話的?但旋即他就不再思考這些,他來找玉如煙可不是看玉如煙會不會說話的:“今日前來,是為了玉大家昨日承諾的,只要不違背大義,不參與兩國交鋒,玉大家都可以答應對吧?”
玉如煙點點頭:“是。”
木圖聞言,卻是大禮相拜:“近日我才知道,這諾大的北戎,竟然沒有一個能在音律之道上稱之為名家的,我痛心疾首,為此特招來數人,他們都有音律天賦,也很年輕,卻苦於沒人教導,在下希望玉大家能看在神琴的份上,當他們的老師。”
玉如煙一時間摸不清木圖的用意。
她知道木圖一直在懷疑玉何顏的,也同樣知道木圖已經猜到了相關信息的傳遞或許就是靠著琴音,但現在找人學已經來不及了,琴藝可不是這麽容易學的,何況玉何顏使用的傳訊方式十分精妙,就算是琴道大家也不一定聽得出來,等這群人學有所成,怕是北戎都已經完蛋了。而且木圖明知道自己在家國天下之事上態度明確,卻還是找上自己,自己只要稍稍放慢一點教導速度,用要求嚴格來當借口,完全可以將這個時間拖延到天荒地老去,難道木圖真的不懷疑自己也知道這裡面的關竅嗎?
玉如煙這麽想著,但很快就放棄了這個猜測,以木圖的性子,絕不會放棄懷疑這個優良的品質,任何人都在他的懷疑范圍內,而自己,是最值得懷疑的目標之一。
然而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找到了自己。
玉如煙想不通,但也不打算想通,既然木圖決定在這裡下套,那她不妨走進去,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至於所謂的全套,玉如煙並不在意,若不是一掌拍死木圖會被算作頂峰插手人間事,她根本不會留在這和木圖閑聊,第一時間就直接打死了。
“所以,既然有先天頂峰,有陸地真仙這樣的存在,那為什麽不允許參與世間事呢?太不合理了。”
當然這段話只是玉如煙心中的腹誹,並沒有說出來,這個規矩存在的時間非常之長,似乎在魔域入侵之前就已經存在,既然存在了這麽多年,那肯定有它自己的道理,玉如煙這一點還是能想明白的。
欣然答應了木圖的請求,只是提出條件說自己會偶爾有事要辦,並不能保證時刻都能教人,就這一點,木圖也很爽快的答應了,但就是答應得太爽快,讓玉如煙相信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不提這邊如何勾心鬥角,另外的方向,齊王一身戎裝站在大軍正中央,面對著一處似乎望不到底的深淵,無數揮舞著刀劍的人從深淵下面爬上來,衝向青龍玄甲的軍陣,然後雖然實力強大但毫無章法的他們被青龍玄甲攪得粉碎,但更多的人依舊從下面爬上來,依舊這般毫無畏懼毫不畏死的衝過來,前赴後繼宛如海浪一般一浪接一浪毫不停歇。
齊王冷眼看著這一切:“窛如淵,這一次,必定要你死無葬生之地!”
這裡依然是鬼荒禁地,但確是禁地之外另一個方向,無盡深淵似乎能夠阻隔鬼荒與人間的一切,齊王之前根本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自己這輩子唯二在乎的人之一,竟然藏身於這裡,並且還發展壯大了起來。
若不是霽風濤找來告知,他估計再過十年二十年都不會知道仇人就躲在眼皮子底下,估計要等對方重新出來自己冒頭才會發現,但看現在的情況,等他自己主動出現的時候,估計什麽都晚了。
齊王皺著眉頭:“為什麽這些人都這般悍不畏死?”
“這些並不是有生命的活人,”霽風濤靜立於一旁道:“幻影生濤,以天地間遊離的力量配合使用者自身的真氣構築的假人,有肉身,有實力,但沒有魂魄,而且只要一點真氣為引,就能不斷塑造,且能長久保存,給足夠的時間,能變成一支龐大到恐怖的隊伍,而且對已成的幻形進行強化,可以不斷變強,最終達到本人相同的強度,這是一門早已失落的功法,卻沒想到被他得到了。”
齊王點點頭,而後又對霽風濤道:“你已經將他的位置告訴了我,這是本王的復仇之戰,與你應該沒什麽關系,為何要留下幫忙?”
“天命,是我雪寄流雲存在的天命。”
霽風濤一句天命便帶過了這段話,也沒有進行更多的解釋,齊王依舊不明所以,不過他也沒有去問,道門各種神神叨叨,雖然武者都有遇上天命的時候,但唯獨道門將天命發展出了一整套相關的理論學說,而且還各種神秘,既然和天命有關了,齊王就不太想聽了,畢竟聽下去應該也是一頭霧水,但真要總結一下,那就是雪寄流雲和現在的窛如淵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想到這裡,齊王忽然奇道:“既然是天命,那為何只有你一人到來?”
“一人足矣,雪寄流雲針對的只是這幻影生濤功法,和使用之人沒有什麽關系,告知你,也只是換取如煙一時安穩而已,否則,我們自己會來處理掉他。”
“那本王應該好好感謝你們了。”
被當成了附帶對象,齊王並不怎麽高興,雖說他脾氣不差,但總歸是一位王爺,而且是大梁朝實實在在的頂梁柱,顏面依舊是有的,可惜霽風濤本人實力至今無人明白,而且雪寄流雲又是玉如煙的師門,齊王縱然有所不悅,也只能壓下自己的脾氣,將目光放到戰局之上:“你覺得他們還能這樣衝擊多久?”
“按照時間和窛如淵的修為來算,這樣的衝擊至少還能持續一兩月的時間,到最後應該會有大量先天衝出,若不是窛如淵本身沒有突破到陸地真仙,導致沒有陸地真仙一級的戰鬥力,這會兒應該早就全力而出擾亂天下風雲了。”
“既然這樣,雪寄流雲為何不派一位陸地真仙過來處理?只要一人,就能解決問題吧。”
霽風濤微微一笑,反問道:“齊王殿下覺得現在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高人之外,還有哪個陸地真仙能抽出空來?”
齊王一愣,想來確實如此,除非這裡的重要程度要超過其他地方才會有陸地真仙過來之外,否則還真不會有那個級別的高手關注這個地方。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繼續硬拚下去了,青龍玄甲過於分散,短時間內能集合的隊伍都在這裡了,要是人數再多些,也不至於在外頭設立防線,直接衝進去就好。”
“一兩個月的時間,青龍玄甲的增援應當能到吧?”
“當然能,而且要不了這麽久,兩天之後,第一批增援便會到來,到時候就可以開始將戰線前推了。”
“嗯,”霽風濤似乎沒有將心思放到齊王的話上, 眼神閃爍的看著遠處深淵:“應該要忍不住了吧?”
齊王聽到他的話,問道:“什麽意思?”
“很快,”霽風濤道:“很快,等援軍到了之後,殿下還是不要直接推進戰線了,相信我,這背後還有問題。”
“什麽問題?”
“不能說,”霽風濤搖搖頭:“暫時還不能說,屆時殿下必然會明白的。”
齊王冷哼一聲,也沒有再多話,戰場上只剩下喊殺之聲。
沒有了霽風濤在一旁說話,青龍玄甲作為當世最強之軍,根本不需要齊王親自掌控,青龍玄甲自己便完成了所有的步驟和人物,一下子安靜下來,齊王的思緒開始飛向過往,那個依舊少年輕狂的時代。
與窛如淵的認識,並不是仇恨,正好相反,認識窛如淵是因為意氣相投,同樣年輕的兩人,同樣意氣風發的兩人,與玉如煙玉如嵐姐妹相逢於江湖。
“許多年了,也唯有那時,才能毫無顧慮的放聲大笑,”齊王忽然歎息一聲:“若能回到那個時候,我……”
我了許久,卻沒有後文,反倒是霽風濤結下了話:“你依舊會變成如今的模樣,你的立場,你的性格,決定了你哪怕回到那個時候,依舊會做出同樣的事情,相同的,窛如淵也是如此,如煙如嵐她們同樣如此,沒有什麽會被改變。”
齊王楞在了那裡,細細的回想著過往一切,初見面,是一個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