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道明一有些犯愁，在這之前，他早忘了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煩愁過了，哪怕面對那些虛空之海中的異獸或者其他各種凶險或者詭計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犯愁過。

　歲月回夢秘法是陰陽家最強的幾種秘術之一，就算是踏入破天境，也沒幾個人會，當然也許是因為破天境就那麽點人的關系。

　但現在……

　秘法竟然拿失效了！

　面對林瑤那探知的眼神，衍道明一覺得自己可能快要落入和時應雪一樣的毫無高人逼格的境地了，因為這個問題，他根本回答不了！

　“前輩?”

　見衍道明一許久沒有回應，林瑤又輕聲的呼喚了一聲，然而衍道明一還沒有回答，倒是時應雪先出聲道:“這個問題有些麻煩，我們也需要考慮一下，這樣，你們先去休息，等有結果了，再通知你們。”

　林瑤不疑有他，向兩人告辭之後便隨著小白一起出去了，然後衍道明一腳下陰陽法陣流轉，這屋子裡的一切外面都察覺不到，而且他可以保證就算是林瑤也發現不了這裡有法陣覆蓋！

　“多謝了，不然這面子可真繃不住了。”

　時應雪卻是一臉不屑:“繃什麽面子，誰還不是個人呢?是人就不可能全知全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嘛。”

　“好歹是前輩好吧，”衍道明一輕歎:“我們可高了這丫頭四個境界，而且這還是我自己的得意秘術，結果還答不上來，我可不像你絲毫不要前輩的風格。”

　“所以我不會出現這種尷尬的情況，”時應雪也不打算糾結於這種事:“談談正事吧，這世間，真有天生天養之人嗎?”

　“不存在，”衍道明一毫不猶豫的就否定了:“絕對不可能存在，天命還好說，是種種機緣故事之下結成的果實，實際上還是人自己的選擇和自己走過去的路最終凝聚成了天命，算是和老天各取所需，但天地就是天地，就算能生也是誕生出新的天地來，不可能化作一個人。”

　時應雪點頭:“你們陰陽家對天地的研究算是最深刻的了，你們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咯，所以瑤丫頭這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就算你不知道，應該也有個猜測吧?”

　“猜測並非沒有，但我……”

　衍道明一竟然面露恐懼之色:“我真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是什麽先說出來看看，”時應雪神色也凝重起來，能讓衍道明一這位老牌的破天三境第三境的高手想到就恐懼的事情，絕不是什麽一般的事。

　“應天下大勢而起是為天命者，逆天下大勢而上是為天之子，但這些人都是在天地允許范圍內活動，順勢而為也好，逆流而上也好，而承天地造化，延天地之壽的，叫什麽想必你也知道。”

　“靖天以清，靖地以明，天清地明，以正天道，是為天道昭彰，是為萬物複明，是……昭明客！”

　“沒錯，昭明客。”

　連時應雪也沉默了。

　無怪衍道明一會恐懼，就是時應雪自己也會恐懼，昭明客的職責注定了他們絕對是正道中堅，絕不是什麽壞人，但但凡昭明客出現，就代表遇到的事情已經大到天下人無法解決，但凡有此情況發生，幾乎就是一次徹底的滅絕，每次只剩下少部分的種子，大多數人都會在這一場劫難中消散。

　“不對，”時應雪猛然一驚:“昭明客最大的特點即為昭明，神明不顯，並非昭彰與世的存在，她修神道，注定不能昭明！”

　衍道明一長歎一聲:“我也知道，然而除了這個猜測之外，我實在是猜不出還有什麽情況會導致她被認為是天生天養之人。”

　“但她的養父母不是說了嗎?看著她在天地間聚光為體，聚氣凝魂。”

　卻不料衍道明一滿臉不屑:“連先天都不到的武者，要騙實在是太容易了。”

　然而雖然不屑，但衍道明一依舊能確定，林瑤的確不普通，畢竟歲月回夢，回的是過往歲月，只要這歲月存在過，就能回復過去，不能回歸，隻代表那份歲月是虛假的，不存在的。

　“那你現在要怎麽和她去解釋?有辦法讓她完成突破嗎?”

　“不用去解釋，先這樣，”衍道明一思索片刻之後說道:“歲月回夢之術不會有問題，只要是真實存在過的記憶都能回復，這並不是一門以受術者腦海中被遺落的記憶為根基的術法，相反，它的根基是這個世界的記憶，個人的記憶不過是一把鑰匙而已，不存在的就是不存在，她在被收養之前的記憶應該都是虛假的，所以遺忘之後運用歲月回夢也回想不起來，虛假的記憶不影響修為的進步。”

　“但你要怎麽告訴她?”

　時應雪皺著眉頭:“告訴她從養父母那裡聽來的也不似她真實的身世?甚至娘胎裡的記憶都是假的?”

　衍道明一苦笑，這麽說的確夠打擊人，但問題是不可能找什麽其他借口:“先天頂峰，天一境高手，已經能夠體天心，明本意，不會輕易被影響的。”

　“不會是不會，就是太對不起人了，好不容易能找到自己的身世，結果……”

　衍道明一知道，這樣說真的有些對不住人，可問題是不說好像也不好……

　好在時應雪只是糾結了一下，也知道目前情況下，明說是最好的方法。

　結果就是，出去還沒有多久的林瑤很快就被重新叫了回來，然後衍道明一將兩人討論出來的結果告知了她。

　一旁小白有些擔憂的看向自家小姐，怕她一時間想不開，可林瑤臉上並沒有展現出什麽異常，唯一的異常，應該就是許久的沉默。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起來，靜得落針可聞，不過也只是安靜了片刻而已，等桌上茶冷，林瑤忽然笑道:“也就是說，我的身世很複雜，複雜到養父母，甚至養父母之前的養父母都不知道我的身世?”

　衍道明一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但是沒有這份記憶並不會影響到修為的前進對嗎?”

　“對。”

　“那就好，”林瑤微微一笑:“只要修到破天境，就能返本歸真，自然就能想起那段屬於自己的記憶，已經這麽多年了，至少在被哥哥撿到之前的記憶已經恢復了，不過是再等一段時間而已，不急。”

　衍道明一並沒有告訴林瑤，即便修為到了破天境，以她明顯有異的情況來看，也不一定能恢復記憶。

　時應雪也明白，但同樣沒有說，哪怕是林瑤，要跨入破天境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兩人幾乎想到同一處去了，那就是至少在破天境之前，讓林瑤安心修行，有個不錯的心情和一個不錯的目標。

　至於到了破天境之後會不會被打劫……

　連先天都有強韌到讓人歎為觀止的精神，何況是陸地真仙境界中的頂峰?到時候就算知道了真相，對林瑤來說應該也完全沒有問題。

　“此番多謝前輩們操心了，晚輩已經知道了該知道的，接下來自然是全力突破，”林瑤躬身拱手:“請前輩們放心，已有頭緒，不消多久就能穩固天一境界，屆時自可幫大家辦事了。”

　衍道明一與時應雪面面相覷，不過既然作為當事人的林瑤自己都沒有什麽問題了，那他們也不好多說，道了一身保重之後，時應雪便將兩人送回了遠處，依舊是那片竹林之中，不過確實林瑤與小白兩人自己動手搭建起來的竹屋。

　小白依舊不放心林瑤，擔憂都寫在臉上，林瑤見狀，笑著將小白擁入懷中安慰道:“放心吧，我沒這麽脆弱，別把你家小姐當成了經不起風浪的弱女子。”

　被林瑤攬在懷裡，小白一瞬間就癡呆了起來，血液上湧，臉色通紅，思緒也變得十分遲緩，只能一個勁的點頭。

　竹林風動葉影搖，卻反襯出了寂靜，同樣寂靜的地方也有逆月的安身之所。

　在這樣一個充滿著危機沒有人跡的世界生存，偏僻寂靜是必須的，否則能不能好好休息都兩說。

　回到了安身之所的逆月心思轉動著:“死了一個先天頂峰在這邊，雖然這個頂峰有些奇特，竟然能爆發出陸地真仙的戰鬥力，但也不至於這麽快就來三個陸地真仙過來找麻煩，是不是這三人如果沒回去，還會有破天境強者來報仇嗎?”

　直到這時候，逆月依舊相信沈雙與蘇月兩人是陸地真仙而不是什麽先天頂峰，誰家的先天頂峰一招一式真元爆炸的?誰家先天頂峰一劍下來陸地真仙接著都勉強的?！

　“神州那邊按道理應該很亂才對，怎麽還能一次分出三位陸地真仙來?”

　逆月越想越覺得可能是亂得還不夠，越想越覺得如果這邊著三人沒回去或者太久沒能回去，對面肯定要來破天境的巔峰強者！

　“不行，誓言也只是在能力范圍內不允許外界力量打擾這裡的清淨，顯然現在已經不在能力范圍之內了，還是好好地躲著，閉關閉關，等他們找不到人，自然會走的。”

　然而現實卻讓逆月的心思落了空，還沒起身，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氣便如流星墜落，直接突破了逆月設置在外面的迷陣與護府大陣，突破了頭頂的石塊，直接落向他的頭頂！、

　劍氣來得突然，根部毫無征兆，好在逆月實力不弱，最後關頭躲開了，除了灰頭土臉一些之外，沒有其他問題，但隨著洞府的倒塌，他能夠看到外面空中那三個人的時候，逆月就真的有些痛苦了，這群家夥到底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以為隱藏得很好嗎?”

　寧無雙冷聲道:“只要見過了，你就別想逃過我們的追蹤！”

　“原來是術法大家嗎?”

　逆月了然:“我自認為術法不弱，一對一應當完全沒有問題，看來你們之中至少有兩位術法大家甚至三人都是嗎?”

　雖然逆月有繼續交談下去的心思，但顯然寧無雙並不願意廢話:“晚星，晨月，烈陽隕！”

　劍攜烈陽，人披星月，寧無雙以一種避無可避的速度一劍刺向逆月要害！

　逆月心知這是生死之決，避無可避那就正面迎敵，三人又怎樣?大家同階修為，想要他逆月的命還早著呢！

　提掌納氣，手上似金非金的手套驟然綻放七彩光忙，光芒匯聚，與直衝而來的寧無雙撞在了一處，原本就被劍光摧殘的洞府，連帶著這個小山頭一起，都在這一擊之中被炸平了，一座山生生的矮了一截！

　“你這是！”

　逆月發現了問題，寧無雙的狀態不對，剛才那一擊中，他發現寧無雙根本就沒有管自己的安危，全部力量都凝聚起來隻想要了他的命，根本就是在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而且不要看只是炸了一座山頭，剩下的力量可都不在這裡，腳下可是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劍孔！

　“你不要命嗎?！”

　“來找你，自然是要你的命！”

　“就是個瘋子！”

　逆月發現剩下兩人沒有任何行動，只是看著戰鬥，他大概能推測出來一些問題了。

　上次自己乾掉的那個先天和眼前這個瘋子絕對有著極深的關系，他們，或者說他就是來復仇的，所以才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而且因為要復仇，所以對方三人肯定已經商量好了，剩下兩人只是掠陣，只要這瘋子自己能一個人復仇，他們絕不會動手，但若是情況不對，他們必定會加入戰局！

　逆月現在是真的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出手殺人了，這就是逼戰，而且必輸的逼戰，只要對手落入下風，就是三打一，自己不能贏只能輸！

　然而誓言在那裡，就算後悔，如果重來過逆月依舊會選擇動手。

　“既然這樣的話……”

　逆月心下一橫，寧無雙見逆月眼神有變，真元再提幾分，等著逆月的招式。

　只是寧無雙也好，一旁觀戰的沈雙和蘇月也好，都沒有想到接下來的發展。

　只見逆月真元爆提，隻一掌就逼退了寧無雙，然而就在三人以為逆月要趁勢追擊的時候，卻見他一個躍起便拜倒在地:“無論要做什麽！請繞我一命！”

　三人:“???”

　滄海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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