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風起雲湧對外界而言暫時沒有產生絲毫影響,在新政徹底鋪開之前,大家該怎樣過還得怎樣過,欺壓依舊在繼續,賦稅持續上漲,官老爺們高人一等,官老爺們的手下也高人一等,有些地方的人慶幸至少還能活下去,有些地方則已經產生了零星的起義事件,不過對於這個有著武道高手的世界而言,“泥腿子”們的起義能成功的概率基本不存在,不是沒有能對武道高手造成殺傷的東西,無論是神火槍也好,還是覆甲車,破山炮之類的東西,都有著不俗的效果,只是很可惜,這些東西也不是“泥腿子”們可以掌握的。
至於“泥腿子”這個詞,就是類似於現在這位穿著軍服正對著一個用身子死死護著自己孫子的老者拳打腳踢的軍人之類的人最先喊出來的,這個詞很早就存在了,但如此光明正大的喊出來,上一次還是在前朝末代的時候。
眼見著再打下去就得出人命但這位軍爺似乎依舊沒有停手的打算,遠遠地躲著隻敢偷偷摸摸透出一雙眼睛來看情況的街坊領居們已經開始對老人的命運唏噓不已,老張頭是躲不過這一劫了,只希望這位軍爺踢死了老頭之後能心情好點放過他的孫子。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提起這的後衣領子隨手一甩,便將他給甩飛了出去,好巧不巧的,當然或許也是出手的人刻意為之,這家夥一腦袋撞在不遠處當鋪外的銅獅子腦袋上,頭蓋骨瞬間凹下去了三寸,當場見了閻王。
而死掉的這個家夥,實際上正是應了當鋪的要求才出手對付這對祖孫的。
剛打死一個當兵的,來人似乎還不滿意,施施然走到當鋪門口:“剛才這位老爺子給出的物品,就算當鋪有自己的折算,至少也值得三萬兩,可他只要三十兩你們都不給,還找人來想打死他私吞了,不為人,不做人,那便做鬼去吧!”
悍然出手,卻不料被斜刺裡突然殺出來的一個人逼得退了出去,樂楓定睛看去,心情愈發的糟糕起來。
自己關心的人在劍閣接受治療,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這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時間久了,他也起了下山行走的心思。
劍閣這段時間裡,有著眾多高手的指點,資質本就不差的他如今站在了踏入先天的大門口,只差臨門一腳卻不得而入,也寄希望於這次能在外找到突破的機緣。
一路走來,倒是遇到了不少不平之事,他也見一件管一件,突破先天的機緣還沒找到,但一個大俠的名聲卻打了出來,人們不一定能認識他,但絕對聽說過他的名號。
如今江湖贗品泛濫,這一路上樂楓和贗品們打的交道不少,其中的確有許多心地善良之輩,但更多的卻是被忽如其來的力量迷了雙眼,失了智,靠著這份力量為了滿足私欲而為非作歹的。
樂楓多次與這種人交手,他是化境的巔峰,差一步成就先天,對付正兒八經的先天問題很大,但對付一兩個贗品卻不是不行,雖然打起來很累,但只要贗品不超過兩個,絕對是他贏,按照劍閣的分析,這種所謂的“飛升丹”雖然價格上降低了下來,但效果也有所下降,之前那些贗品先天們,對任何先天之下的人都有著巨大的威脅,以至於即便是一般初入先天的人,都會在圍攻之下飲恨敗北。
現在為了這無良當鋪強行出頭的,便又是這樣一個贗品。
樂楓語言之中散發著絲絲寒意:“買來的力量值不少錢,自己的命也不便宜,可要知道怎樣好好珍惜。”
每次遇到這種對手之前,樂楓都會勸阻一番,不過每次都毫無作用,這些人往往沒有與真正的高手交過手,很容易被暴走的力量衝昏頭腦自以為天下第一無人能匹。
眼前這位顯然也是這樣,絲毫不理會樂楓的警告,舉刀便直直的砍來!
樂楓輕歎一聲,似是哀歎對方不懂得珍惜,腳步一錯便閃開了那直來直去的一刀,隨即一掌拍在對方左手腋下柔軟處,對手當即身子一縮吃痛後退。
若是正常走來的高手,必定會在後退之時做好防范,但這位只是贗品,力量得來全不費工夫,招式意識都與從前無異,抽身而退也只是吃痛之後的下意識反應,全身上下都是破綻,樂楓緊跟而上,掌勢迅捷無匹,短短片刻,贗品便挨了十數掌,最重一掌拍在天靈蓋上,若不是贗品好歹也有的先天屬性,那一掌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過這種靠著功體強撐的行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和樂楓比起來,這贗品不過就是個殼硬的大烏龜,烏龜殼再硬,被鐵錘敲多了也會碎裂。
顯然哪怕是贗品,也很清楚這個道理,自從獲得這份力量以來一直順風順水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和正兒八經靠自身修行上來的人之間的差距,哪怕不到先天,也能靠著豐富的經驗和精妙的招式讓自己飲恨敗北。
心知再戰不利,自己不過是收錢辦事又不是一定要為了這家當鋪拚上自己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打下腳下發力,蹬碎路面青磚飛速離去,只有聲音遠遠傳來:“你們這些有天賦的,別想著永遠當著人上人!終有一天,我們要把你們踩在腳下!”
“連化虹都不行了?”
樂楓心中與在劍閣獲得信息對比,最初的贗品無論是哪個,先天標志性的禦氣行空多少都是會的,但這個,看起來肯定是飛不起的,純靠著先天的底子在那飛速狂奔,看似風馳電掣,然而但凡會點身法的人都能輕易追上。
樂楓沒有去追,他懶得追,追走了這邊當鋪的人會做什麽手腳可就說不清楚了。
眼見強援跑了,當鋪中人頓時瑟瑟發抖起來,現在後悔當初為了省這十萬兩銀子用每月一千兩的價格雇傭了一位的時間都沒有,哪怕沒省這十萬兩,看起來也沒什麽用,眼前這位一套下來就把那看似高不可攀的高手打了個暈頭轉向,自己造個高手出來也照樣頂不住。
當下唯有賠禮道歉再賠錢或許能保住性命,掌櫃的賠笑道:“是我們見財起意,是我們不懂做人,得罪了這位老丈是我們不好,我們知道錯了,要不這樣,您看我們將這位老丈奉為座上賓,他那玉佩也不打折,原價六萬兩白銀我們收下,您看如何?”
“花錢買命麽?奉為座上賓是為了穩定我麽?”
樂楓看了一眼依舊縮在一旁的祖孫兩人:“行,按照你說的辦,之後我再回來這邊,如果他們出了什麽問題,你們逃到天涯海角都沒用,別當我是在和你們開玩笑。”
留下一句話,樂楓頭也不回的離去,步子似緩實急,幾步之後便遠離了人們的視線。
“官府的威脅,江湖的威脅,來自異域的威脅,普通人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
遠遠走開的樂楓一路上見著許多食不果腹的乞丐,很多人看起來並不是乞丐,他沒敢給誰施舍一點銅錢,因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施舍了,就絕對會大量乞丐圍起來,現在這個世界不是以前,乞丐不會敢對肯施舍的人做什麽,現在只要活下去,他們什麽都能做,樂楓不想再和之前一樣殺人立威,畢竟殺普通人,殺活不下去的人,給自己內心帶來的負擔是非常嚴重的。
“終究還是力量不夠,我需要更強的力量,才能守護好想要守護的一切,”樂楓狠狠的握緊拳頭“先踏出這一步成就先天吧,我的機遇究竟在什麽地方呢?”
樂楓眺望遠方,在大時代之下,他也只是個小人物,很多事情他沒法考慮也不會去考慮,他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考慮那些事情並解決那些問題。
然而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風景截然不同,樂楓並不知道自己所希望的那些,正站在自己所想要達到的那個高度上的那些人,有著怎樣的煩惱。
一如此時天河北面,木圖就已經給自己灌了不少酒了。
他有一個習慣,半醉半醒間思考問題遠比清醒的時候考慮得更全面,然而這次卻沒辦法,再怎麽醉意朦朧,他也想不出更多的辦法來,連帶著後方的王庭也無法給他提出解決方案。
他的推測沒有錯,梁人那邊的確是變了天,一群有識之士在大梁朝民怨徹底沸騰之前將這駕正毫不減速的衝向無底深淵的馬車硬生生的改變了道路,前方不說一片坦途,卻再無致命風險,這不是木圖想要看到的。
永樂天都的所有密探都已經陷進去了,還存在的沒有被連根拔起的那些也都徹底潛伏了下來暫時不會有活動了,這意味著自己對大梁的情報來源少了一個重要的途徑,對之後的方案制定也會有巨大影響,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接下來大梁會如何給天河上支持,須知北戎的國力始終沒有大梁強盛,一個統一的大梁能打過天河重新將北戎打回背陰山脈以北都不是不可能。
“葛先生,你們葛家在永樂天都的暗線還能用麽?”
“還能,”葛蘭歎道“在發現情況不對之後我便啟用了家族的暗線,不過得到的情報卻不會對我們有任何幫助,反倒徒增煩勞。”
“有總比沒有好,說說現在永樂天都裡的情況吧。”
葛蘭點點頭:“大梁皇位已經易主,這想必將軍已經能猜到,但這個獲得皇位的人卻是大梁的大皇子,也就是說,大梁不會因此亂掉,在位的依舊是正統。”
“那這個大皇子是怎樣的人?之前密探的信息顯示大皇子是個老成穩重但唯唯諾諾並不擅長謀略的人,一切都聽從自己智囊的意見,自己似乎並不會思考。”
葛蘭聞言不由得苦笑:“那都是大皇子釋放出來的迷霧,將軍想必懂了吧?”
“迷霧麽?”
現在輪到木圖苦笑了,如果說一個皇子能將迷霧布置得如此完美,以至於無論是北戎還是他那皇帝父親都沒有察覺到這是迷霧,那就表示這位皇子殿下絕不是易於之輩,他在皇位上,大梁將變得非常難對付,但木圖有些不甘心:“這人縱然心思深處,但性格方面,是否懼怕戰爭?”
“不,”葛蘭長歎道“從新得到的情報來看,這位大皇子雄心壯志,自己有智慧有能力,而且有一批非常有實力的手下跟隨,比如這次策劃政變的玉公子公孫瑾瑜,沒有他的謀劃,大皇子想要獲得皇位並沒那麽容易,而且這位皇子得到了儒門的大力支持,從不主動插手朝政的儒門,這一次用自己的力量為大皇子擋下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各方豪傑,而大皇子本人更是數次當著群臣的面表示,自己一定要讓大梁重現當初萬邦來朝的輝煌。現如今他還在著手整頓國內的事情,暫時沒把精力放在我們這邊,不過那邊潘知的部隊已經按時拿到了足夠的軍餉和補給,補給量甚至比大梁規定的要高出三成,如果等他整理好了國內的一切,這位雄才大略的新君王,絕對不會讓我們好受。”
“不能讓他活下去!”
木圖眼中凶光閃過:“如今已經定計要拖死天合六部和潘知那個老家夥,如果讓他們得到了大梁朝的全力支持,我們是耗不死他們的!計謀就要廢了!”
葛蘭略微沉吟:“其實也不是沒辦法耗死他們,至少能夠拖著讓他們沒法進軍北岸。”
“你是說河妖麽?”
木圖不屑的笑道:“當初河妖是怎樣的表現你也看到了,雖說是中了仲孫言的計,但河妖的缺點已經被仲孫言找到,河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不,”葛蘭道“河妖擅長控水,單純的騷擾,不正面交接,它們肯配合的話,我們能用一份代價換取十份戰果,哪怕是大梁,也不可能這麽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