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搬家很順利,一路上沒有不長眼的人跳出來,也沒有什麽凶鬼妖獸冒頭,不僅是落花谷和南家,眼見這兩家都往外搬了,許多百姓心思活絡點的或者膽子小一點的也就跟著走了。
知府自然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的,但大家要離開,他又沒有正當的理由攔阻,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倒是馬捕頭夠機靈,見狀當即表示自己是衡嶽捕頭,不能看著衡嶽城的百姓踏上危險的道路,要帶著兄弟們跟著,也好替知府大人管轄,畢竟目標地點是儒門儒風峽,那裡沒有任何朝廷設置的官方機構。
馬捕頭這人過於實在,說話不好聽,也不同流合汙,是個好捕頭,可這種好捕頭並不適合當前官場環境,朝廷的變革到現在也沒傳來這偏遠之地,衡嶽捕頭又不止一個,這位不受待見的主動要求離開,知府時半分挽留都沒做就隨他的意了。
隨後馬捕頭帶著自己的心腹弟兄們隨著大隊伍一同出發了,自己更是混在了落花谷隊伍中,和沈雙他們靠得很近。
這家夥不是不會說話,也不是做不到八面玲瓏,在衡嶽城內的時候不過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罷了,看現在這模樣,哪裡像是不會說話的人?
“馬捕頭倒是好眼力,”蘇月在一旁笑道“說不定過些日子,你就得感謝知府大人不殺之恩了。”
馬捕頭從這話中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與嚴重性,眉頭一皺,小心詢問道“真有這般嚴重?”
“只會更嚴重。”
交淺言深,蘇月並沒有過多隱瞞,當然也沒有說得太細,末了還提醒馬捕頭對自己的親朋好友也要早些告知,否則隨時有可能殞命。
卻見馬捕頭哈哈一笑“沒有親人,早年遭了難,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好友的話,也就這裡這些兄弟了,其他人都說不上話,哪來的好友?”
這家夥哈哈笑著,可無論是誰都能聽出其中的悲涼,所謂兄弟有多少人呢?還在衡嶽的時候,馬捕頭是捕頭,能調動自己下屬的所有人,但這一次知府不允許他帶著所有人出去,於是只能帶著自己最好的兄弟們出來了,前前後後不過二十六個人,帶他自己二十七個。
而且前腳剛走,後腳知府就將原本隸屬於他的捕快們平均分配到了剩下的捕頭那,一種“你出去了就別回來了”的態度。
這些年來,作為衡嶽城唯一一個辦實事的捕頭,落了這麽個結局,確實可以悲涼了。35xs
一旁與他關系不錯的司長老輕拍他的肩頭沒有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鈴小丫頭則一直跟在花知語身旁,她的事情很順利,莫說反對了,當花知語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落花谷谷主就差沒高興得跳起來,花知語是魔門沒錯,但魔門又不是不受待見的邪教,落花谷和魔門也從沒有什麽仇恨,何況這群願意帶陽鈴的大高手又不止是他花知語一個,一旁還有兩位劍閣客卿長老呢!
谷主知道這小姑娘將來必定出人頭地,到時候落花谷也能跟著雞犬升天,有好幾個先天頂峰願意免費給自家帶徒弟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還有什麽不願意的?
一路走走停停,龐大的隊伍足足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寧無雙早在他們出發後的第六天就找上了門來,然後很自覺的加入了隊伍一並緩慢前行。
雖然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不過若是沒有他們這群高手以及落花谷的武者在,這支隊伍必定要損失不少人,畢竟野外野獸凶猛,毒物奇多,這些對武者而言比不算危險的危險,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 而直到到了儒風峽外圍,他們才知道已經有這麽多人遷徙到了這裡。
沈雙捏著下巴奇道“這麽看來,局勢比想象中的更加糟糕,那為何我們這一路卻並沒有遇到什麽危險呢?”
“興許是高手太多,”寧無雙推測“畢竟就算要搞出一些事情來,多數家夥也是惜命的,而且這裡人多實際上不止是局勢所迫,和朝廷也有關系,朝廷直接發文,建議所有人開始向大派周圍、大軍周圍搬遷,雖然不是強製的,不過多少也會有人響應。”
還未徹底安穩下來,就有信使匆匆趕來,那是落花谷留在門中觀察的弟子,雖然是個贗品不過經過眾人的小法門和小技巧的彌補,倒也逐漸有了正版先天的樣子,雖然最終肯定達不到就是。
這位趕來之時是渾身帶傷的,若非寧無雙出來的時候的確帶了不少好藥,這人撐不過三刻就會死掉。
信使寫滿著驚恐的臉上有著掩蓋不住的悲哀“有十三鬼將帶兵攻城,除去我們和之後陸續離開的三批人之外,所有依舊留在衡嶽城中的人全部死亡,衡嶽城根本沒有任何抵禦,只不過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就徹底淪陷!我在外圍,發現情況之後就趕了過來,依舊被一支由惡鬼帶領的鬼卒發現,鏖戰之後放得脫身!都死了!都死了!那是人間煉獄!”
說到此處,他已是眼淚縱橫。35xs
這位落花谷弟子雖是江湖中人,但尋常時候見識最多的依舊是江湖之中的武鬥,會死人,但不會成片成片的死人,衡嶽城的慘狀刺激到了他的心神,眼見有走火入魔的征兆,蘇月輕歎一聲走上前去,一個安神術讓他暫時穩定下來“衡嶽駐軍力量薄弱,最大的武力是捕快,肯定是沒辦法抵抗的,就算我們過去也解決不了十三個鬼將的集團,是否可以援請儒風峽出手?我們一同趕回衡嶽,哪怕救不了人,也能除掉那些為禍的鬼將。”
寧無雙搖頭“請儒風峽援手自然不成問題,即便我們不說,十幾個鬼將聚集在一起,他們也會主動出手。但鬼將為惡,過後還留在原地的除非打算構築鬼城,否則基本不會逗留,這會兒再過去,應該也找不到蹤跡了。”
大隊伍行走近兩月的時間,但若只是先天高手單獨趕路,要不了幾天,便是那位落花谷服用飛升丹根基不穩的弟子,雖然看起來慘了點,但一路趕來也並沒有超過四日,從出發時間算起,他趕上隊伍也就花了三天多一點的時間,他們這群先天頂峰,一天之內絕對能趕到。
畢竟儒風峽所在距離衡嶽城並不算遠,否則落花谷不會選擇搬來這裡,若是大隊伍中沒有普通百姓,單只是落花谷自己人,這個時間還能縮短一半。
幾天時間,鬼將留在衡嶽城的可能並不是沒有,哪怕微乎其微,無論怎樣,就算時是說著沒有可能的寧無雙也不打算徹底放棄,哪怕是盡人事也好。
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沒有趕回去,儒風峽的人攬下了這個任務,說是發生在儒風峽附近的事情,若不能由他們自己來解決,那便是讓天下人看了笑話。
寧無雙知道,那十三鬼將算是和儒風峽結下梁子了,哪怕他們已經離開,儒風峽此去也會記下他們的氣息,日後必定是萬裡追殺,不死不休的結局。
當時便有一位長老帶著十幾名儒門先天出發了,沈雙在那位長老身上察覺到了一些和公生念差不多的氣息,想來這位就算不如公生念,也不會弱太多。
而第二天,這些人就匆匆回來,每個人身上都有很重的殺氣,這對儒門中人而言,的確有些罕見。
情況如寧無雙的判斷一樣,鬼將們沒有停留早已離開。
但儒門的人到達衡嶽城的時候所見到的也不是一座死城,相反城中無比熱鬧,只不過熱鬧的不是人,而是各路魑魅魍魎。
鬼將大軍過後,衡嶽屍橫遍野,便吸引來了大量邪物重新佔據了城池,以至於儒門中人入目之處所見的是妖邪在噬人血肉,啃人骸骨!
於是等到他們離開的時候,衡嶽城再度變成了一座死城,儒門先天們怒火中燒,毫不留情的將滿城妖物屠戮一空,這才有了回來之時渾身上下濃到化不開的殺氣。
“沒人了,不過記下了氣息,跑不掉的,天下儒門都將對他們進行追殺,不死不休!”
那位帶隊的長老只是在眾人面前留下了這麽一句話便陰著臉離開了。
“這話是和我說的,”寧無雙無奈的聳聳肩“要我告知劍閣,那幾個鬼將現在是儒門的獵物,劍閣不要插手。”
儒風峽附近非常安穩,當然周邊地區就不怎麽安穩了,這段時間也沒什麽大事,邪教徒似乎已經銷聲匿跡了,販賣飛升丹的人也沒了蹤影,所有血魄玉持有者都在劍閣修行,除了四下裡不斷冒出來的妖魔鬼怪讓人們不得不抱團取暖之外……
沒了追蹤目標,沈雙他們自然也就留在這邊時不時向四周輻射解決麻煩,現在這些妖魔鬼怪都還是小打小鬧,當然也有各門各派看守得緊,沒有讓他們形成氣候有關。
所以倒也不是沒什麽事情做。而唯一沒有出去處理這些麻煩的,只有一個石不破。
石不破這人看著人高馬大身強力壯還是靠著外功成了媲美先天的高手,按照他的說法,他們那邊修行境界從低到高分別是錘煉、入骨、鍛身、磐石、金剛、不滅,分別對應這邊的氣海、周天、融會、化境、先天、真仙,石不破就是屬於金剛後期,媲美先天頂峰的存在。
而就是這麽一個存在,實際上卻是一個做事細心,說話看著大聲實際上特別溫柔,能以理服人絕不動手,能說絕不打的主,最近他的日子過得跟個守著主人家空院子的看門大爺一樣,在眾人看來已經和頹廢沒有什麽兩樣了。
不過他倒也不是什麽事都不做,至少帶著南家幾個服用了飛升丹的家夥在鍛煉。
“他們吃了那個什麽藥,按照你們這的修行法門,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再強也強不到哪裡去,”那日石不破看著南家幾個人在南寄柔的監督下修行一些技巧方面的東西時忽然說道“我是鍛煉身體的,按照你們的說法,就是外功,他們在內功修行上或許沒有辦法進步了,但外功不是不行,這裡沒有我們那邊的修行環境,不過我可以幫忙布置一個,缺點就是我自己水平有限,布置出來的東西在裡面再怎麽練,也不會超過我,按照這邊的算法,我是先天頂峰,他們頂多進先天,還得看天賦。”
之後的事情便順理成章起來,石不破布置了一個場地,開始訓練南家子弟,成果顯而易見,雖然也看天賦,但外功修行,只要坑吃苦,初期天賦的差距顯現並沒有內功那麽明顯。
消息傳開了,如今儒風峽附近聚集的人很多,用過飛升丹的自然不少,他們雖然因為各種原因只能服用飛升丹,但不代表他們就失去了上進的心,得知這邊有方法繼續增強實力之後便紛紛趕來。
可續石不破除了南家那幾個子弟和落花谷的弟子之外,其余任何人都不收,許多人只能失望而去,也有人想站在大義和道德的高地上強迫石不破收人,換來的除了一頓毒打什麽都沒有,有些跳得厲害的直接就見了閻王,再也沒能爬起來。
然後儒風峽主事易離便施施然的背著手慢悠悠的逛了過來, 看了看這小小的場地之後微微向石不破點了點頭,又什麽話都沒說繼續背著手便施施然離開了。
但在這之後,石不破開始擴建場地,很快便有了新人加入開始鍛煉,看起來是儒門那邊安排的。
沈雙和蘇月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稍稍松了口氣便找地方修行去了,兩人雙修之法,前期助力最大,看情況要不了幾日他們就要走出下一步,陰陽雙生這般雙修之法效果就要開始打折扣了,雖然依舊很強勁,但那更多的是一種持久性的修行,與前期的突飛猛進有著很大的差別,所以兩人想抓緊時間。
只不過石不破這個訓練外功的事情讓他們很不放心,才出來看著的,實際上不止是他們,和石不破關系不錯的幾人都很不放心。
好在石不破看著塊頭大實際上很活絡,沒有盲目收人,而是接納各大派安排的人,這才放下心來。
“哪怕是在我老家那邊,很多東西都是通用的,”石不破笑道“力量必須掌握在能夠控制力量的地方,那些人明顯是不受控因素,真接納了他們,培養了出來,除了給這世間造成更大的動蕩之外,沒有好處,我懂,你們不用擔心,而且,幫大門大派培養人我可是收費的,有好處,還能和本地的大勢力拉近關系,我除非真是個白癡才不做答應。”
那夜,沈雙他們坐在不遠處山頭上喝酒,望著下面的世界,不由的產生了一種世間重歸安逸,人們與當前時代重新達成了某種平衡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