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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流歌》二十三.落猿峽中逆旅客(二/三)
大梁與北戎的南北分界是天河,而中原與江南地帶的南北分界卻是南嶺與長豐江,這是一條有一半的裡程奔騰在南嶺之中的大江。雖然沒有天河那種不講道理的寬闊,與天河相比這條江才更像是自然形成而不是傳說神仙搬來。但因為奔湧在崇山峻嶺之中,峽谷深幽,江水湍急,也是一道人間天險!

  這日,風雨大作,落猿峽邊一家小旅店。

  門忽的被推開,伴隨著風雨聲,一對男女出現在門口,這兩人明顯是躲雨的,身上都有些雨水的痕跡。店中的客人們回頭看了一下來人,然後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去了。這樣的情形在這落猿峽邊經常發生,而來這種店子裡的,多數都是些水手纖夫們,少數才是旅人,對於常年在這生活的他們而言,早已司空見慣。

  長豐江以回雁峽最長,而落猿峽卻是最險,候鳥南飛至回雁峽而止,這是中原先民們的判斷,於是取了這麽個名字,而實際上,只有部分候鳥至此而止,更多的會飛向更南邊一點的地方,飛至江南與南疆的交界。

  而落猿峽的名字確實名副其實的,兩岸天險,猿猴難攀,常有年老體衰者自峭壁上墜落湍流之中,故名落猿。

  行走在這的人,多數都是討生活的,當然,也有那麽一部分人,以他們的身份本不應當出現在這樣的險途中,然而,一些事情,卻讓他們不得不來。

  落猿峽峭壁上也會有些稍稍平坦的地方,於是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許多村落,這樣的村子裡,也會有些稍微有點錢的人開上點小旅館,給過往纖夫,人生逆旅之人一個落腳處。就像是這一家,這些旅店能吃飯,能住宿,雖然住宿的環境不會有多好,但總好過在船上過夜。

  那兩人進了門,女人好像是身子不舒服,需要男的攙扶著。

  只見那男人高喊道:“老板,可還有空房?”

  店老板連忙迎上:“您來晚了,這最後一間房剛剛才訂出去。”

  “老板,內人身體不適,又趕了許久的路,剛才還淋了雨,您看看,有什麽地方能讓人休息的,只要能睡下就行。”

  “好吧,”老板思索了片刻“我讓人把雜物間騰出來,加張床。”

  “多謝老板了。”

  店老板對著後頭高喊道:“阿明!騰間房出來加個床!”

  “掌櫃的!沒床啦!”

  “你個笨蛋!就不會加個門板麽?!”老板轉頭對兩人賠笑“客官,您將就點,我這店小,只有這樣了。”

  “有地方就行。”男人說著,又緊了緊靠在懷裡的女人。

  “客官您先坐下,房間待會兒就好。”店老板邊說便向店內看去,卻發現,店中能坐下的地方都坐著人了稍稍有些尷尬,於是對店中的客人喊道“大夥看看,這位大娘子有病在身,誰讓個座?”

  剛說完,就見邊上一個結實淳樸的漢子站了起來:“來,

坐我這!”
  男人扶著女人走過去:“多謝兄台。”
  “別這麽文鄒鄒的,我一粗人,不習慣!”大漢笑著說,隨即店裡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男人見如此,便也笑道:“既如此,那倒是我矯情了,今天在店內的人,我請大家喝酒!”
  “哈哈!大夥聽到沒?這位小哥請客啦!”大漢高喊,店內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此時依然坐在這裡喝酒的都是纖夫船工,旅客們早就去房中休息了,這些纖夫們會一直在桌子前呆著,直到雨停下來,或者是第二天天明,對於他們來說,開一間房休息,卻是太奢侈了。所以,有人肯請客,連酒錢都不需要自己付,自然會讓一大群人高興。
  “小哥,你是哪人啊?看你們這打扮,不像是要到這鳥地方來的人啊!”
  男人扶著女人坐下“帝都人。”邊說邊為女人拭去額頭上的水珠“有些事情,需要去南疆武王城。”
  大漢笑道:“永樂天都啊,這我沒去過,不過武王城倒是個好地方,那房子,那吃食,嘖嘖,比咱這好了不知道多少!”大漢像是回憶到了當初去武王城的樣子,忽然回過神來“不對啊,去武王城不一定要走這地方啊,有許多路可以走,都比這好走多啦!”
  男人笑了笑,沒有回答。
  正當所有人都興致高漲的時候,門再次伴隨著風雨聲打開,三個穿戴著蓑衣鬥笠的人走了進來,三人取下鬥笠,為首一人高喊“掌櫃的,可還有房?”
  “客官,沒啦,剛才那位客人還是在雜物間加了張床的。”
  那人聞言,輕輕笑道:“無妨,我們在這坐一晚就行,店家,上兩壇你們這最好的酒。”說著便對身邊二人“銘蓮、師弟,我們三人也有許久沒秉燭夜談了吧?”
  “是啊,乘著這次機會,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聚聚。”另一人笑道。
  三人邊說邊脫掉身上的蓑衣人到一旁,只見兩人都是一身白衣,上有金邊雲紋裝飾,配有七星劍標識,身負長劍,卻是劍閣悟劍台弟子。
  還一人款式與剩下兩人相仿,卻是一身墨色,也沒有更多鮮明的標識,這正是劍閣醫谷弟子打扮,有醫者著墨,紅塵不染,仁心不失的意思在。
  這時後面傳來聲音:“掌櫃的!房子好了!”
  店老板便對男人笑道:“客官,已經好了,可以休息了。”
  “多謝掌櫃。”說著,他扶起女人,正要往後走,只見三人中著墨色華服的人喊道:“兄台留步!”
  男人轉身,略帶疑惑:“這位......”
  “在下張銘蓮,這兩位是李啟明,乾塵。”
  男人拱拱手:“劉元,這是在下內人,王玉雪”
  張銘蓮道:“劉兄,在下是一名醫者,我觀尊,額......尊夫人似乎身有不適,可否讓在下診斷一二,或許能有辦法。”
  劉元聞言,只是搖搖頭道:“沒什麽大事,偶感風寒罷了,已經找大夫開了藥,很快就好,多謝關心。”
  劉元說完便要帶王玉雪進向後院雜物間走去。
  張銘蓮喊道:“劉兄,在下自認醫術還過得去,令內是個什麽樣的狀況......”
  張銘蓮的話還沒說完,卻被王玉雪開口打斷了:“多謝這位先生關心,賤妾身體無礙。夫君,我們進去吧,我累了。”
  劉元扶著王玉雪向裡面走去,張銘蓮也只能看著兩人離開,搖頭歎息一聲。
  李啟明笑道:“你還是老樣子,喜歡多管閑事。”
  乾塵也道:“他們既然不想要你醫,你又何必去強求呢?”
  張銘蓮搖頭道:“我不是說她的病如何,她可沒有患病。”
  “不是病?”李啟明訝異。
  “是內傷.”張銘蓮低頭沉思“掌力所傷,這一掌力道, 便是你我要接下來,也不是那麽容易,更何況她一個毫無內力傍身的普通人?”
  “真這樣,她早該死了!”乾塵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這也是我所奇怪的地方,按理說,這麽重的掌力,普通人,早就粉身碎骨了。”張銘蓮思索著什麽。李啟明問道:“看得出是被什麽招式所傷麽?”張銘蓮搖頭道:“不親身診斷一番,很難確定,還有,他二人,絕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兩人忽然笑了起來。
  張銘蓮沒好氣的道:“你們笑什麽?我說他不是夫妻是因為我看得出,那女子絕未破身。”
  “還有那劉元......”張銘蓮還待要思考些什麽,卻被李啟明打斷“好啦,想這些幹什麽?人家不願領情,想來也是有自己的思量,你就別管閑事了。”
  “那怎麽行,我醫谷弟子,怎能見死不救!”
  “師弟,你看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他還是這倔脾氣。”李啟明與乾塵相視大笑。
  “你們!夏蟲不足語冰!”
  李啟明二人見狀,笑聲又大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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