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大殿,即便是下面群臣位列,也依舊顯得寂靜,何況今日,只有兩人在此。北戎可汗靜坐於王座之上,國師則在下首椅子上玩轉著手中茶杯。
直到噠噠的腳步聲打破這個寂靜。
那是一位老者,須發皆白但龍行虎步,在這個北戎風俗文化已經逐漸向著梁人靠攏的時候,這位老者依舊是獸皮貂衣,一如當年還在面草原上逐水而居的時候。
老者走上前來,見著可汗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便自顧自的找了個柱子靠著,拿出掛在腰間的酒囊灌了一口,而後在可汗要說話之前打斷了他。
“隆德的事情老頭子已經清楚了,王上不必再費心,他的死純屬咎由自取,敢犯天下之大不韙,死了也就死了,”老人再度給自己灌了一大口烈酒將酒囊塞回腰間“當初在學時老頭就提醒過他,什麽都學,什麽都懂,什麽都半桶水,最後會什麽都失去,這次竟然連軍師的話頭不聽一意孤行,一個統軍之帥失了智,活著也只是禍害,你們做得不錯,至少讓他戰死在對岸,不至於背著罵名走完這一生。”
“老柱石理解就好,”可汗稍稍松了口氣“但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老柱石幫忙。”
“那是自然,隆德雖然咎由自取,卻也是我北戎的將領,死在他們大梁地界還被懸首三日示眾,此仇不可不報。葛蘭雖素有智慧,卻也只能守成無法進取,終究是個謀士而非將軍,我這有一人選,希望王上可以給予重任。”
“老柱石推薦的人選自然是最佳的,只要他來,便可直接接任隆德之位,只是不知此人是誰?”
“柱國院三弟子,隆德的表哥,木圖。”
有了新主帥人選,一直擔心天河防線的可汗終於是按下了心來,幾人又商量了些其他的,老人家似乎沒了精神準備離開,卻在出大殿前又停了下來:“國師覺得,你們國師一脈要為隆德的死擔些許責任麽?”
國師笑道:“我們一脈謹守當初誓言,雖已過數百年,數代人,不知柱石覺得我們責任在哪?”
“的確,和你們無關,呵,呵呵,哈哈哈!”
老人仰天大笑而去,留下可汗心思複雜的看著依舊平靜如水的國師,最終只能微微歎息一聲。
梁人雖然亂了,但底蘊在那,便是天河防線上便能拿出十幾位先天,而大梁舉全國之力,也只能多那麽兩倍,一次戰役是絕對不可能調這麽多過去的。
想到這裡,可汗又看了一眼國師,忽然有些明白隆德那想法是怎麽來的了,如果他自己也不那麽理智一點,或許也會像隆德那般做,也是葛蘭一開始在隆德決定暫時放棄防線逼迫國師一脈出手時隻作壁上觀的原因。
國師一脈,論實力不比儒道佛三家任何一家差,可惜卻不出手相助。
北戎可汗頭疼不已,芒山之上的許多人此時也很頭疼。
雪寄流雲的雲仙子一天到晚追著玉如煙跑,一路從天河追到劍閣,只希望她能回去。
往日裡話不多,笑得也不多,看起來特別穩重的雲仙子這會兒連撒嬌都用上了,反倒是她的弟子曲幽芸一直跟在一旁,才讓雲仙子沒有做出更讓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來。
公生念已經消失好幾天了,他帶著劍閣本閣的長老們一頭扎在藏書樓裡翻找著那些白衣蒙面人不惜為禍天下也要獲得力量去復仇的幕後黑手的資料,看起來還有些收獲,之前沈雙進去過一次,看了一眼已經蓬頭垢面滿眼血絲的公生念之後便默默地退了出來——在公生念開口請求幫忙之前。
落星台的幾位長老帶著弟子正忙於通過這些贗品的陣法推演上古陣法的內容,也是抓破了腦袋,而寧無雙,依舊在閉關養傷中。
大家各有各的事,沈雙一下子閑了下來,正在考慮找個時間辭行離開,就看到什麽時候都活潑靈動的蘇月正一臉愁容的杵在那心不在焉的看著雲海。
“板著個臉,發生什麽了?”
蘇月幽幽一歎,捂著腦袋:“家裡來信了,催我回去,說再不回家就派執事來接我,啊啊啊!!頭疼!!”
沈雙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笑道:“你出來這麽久,回去看一趟也是應該的,到時候再出來就好了。”
“不可能的,回去了就出不來了,”蘇月垂頭喪氣“我本來就是偷偷摸摸跑出來的,家裡人覺得我就不該出來,我在族中身份有些特殊,沒那麽容易再放出來的,這次估計連溜都溜不出了。”
沈雙很敏銳的抓住了蘇月話中的重點:“你剛才說,不會那麽容易放出來,也就是說並非完全沒有辦法?”
“是,還有一個辦法可以,不過……”蘇月踮起腳盯著沈雙的眼睛,似乎恨不得把臉給貼上去“這就要看沈大哥你了。”
沈雙一頭霧水:“我?我能做什麽?”
“我們族中都講緣分,或者說有緣人,只要族中子弟找到了自己的有緣人,並且有緣人願意帶著走,再走一些小小的程序什麽的,就沒有任何問題啦!”
蘇月說得很開心, 聽起來好像也很容易,沈雙很清楚她的意思,她給別人介紹自己都是說自己是她的有緣人,也就是說這次回家能不能再出來全在自己身上,但一位先天高手的直覺告訴沈雙,這裡面肯定有不少貓膩,絕對沒那麽簡單。
“沈大哥不願意陪我一起回去嗎?”蘇月的大眼睛裡頓時就起了霧“真的不願意嗎?”
於是輪到沈雙頭疼了。
他不可能不答應,然而答應了,這個麻煩到底有多大可就真說不清了。
第二日,沈雙和蘇月便抽空到了藏書樓裡見了公生念一面,說明了去意,公生念想了想,轉身離開了藏書樓,隨後拿了一封信交給了兩人:“蘇姑娘,此行還需勞煩你將這信轉交給你們家主。”
“好的,”蘇月接過信“這段時日,多謝公生閣主照顧了,若我還能從家中出來,屆時再來叨擾。”
“姑娘盡管來,我倒希望你能多來,要不和沈兄弟一樣,當我劍閣客卿長老?”
蘇月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好啊好啊!太好了!”
這讓公生念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一不留神給人當槍使了,答應得這麽歡快這裡面沒有蘇月的個人意圖絕對不可能。
但想了片刻發現好像就算當槍使了也沒什麽損失,也很爽快的給了蘇月一個客卿長老的腰牌。
隨後閑談幾句,道聲珍重,便看著兩人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