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外面的城市有這裡這麽安寧繁華,就再好不過了。”
這是沈雙對這座城的直觀感受,多待幾天就能發現,這裡的繁華遠勝於永樂天都,便是一直保持中立,從未被卷入過亂七八糟亂局的武王城,也沒有這地方繁華。
如今天的下紛亂,對這裡沒有絲毫影響,不愧是世外之地。
“無數年積累下來的龐大財富,不受世俗王朝的管轄,出得少進的多,也就成了如今這模樣。”
蘇月盤膝坐在沈雙身旁看著夜空:“人多,財富多,高手多,許多人便逐漸忘掉了蘇家所追尋的最終目標,紛紛陷入爾虞我詐爭權奪利的亂象之中,認為蘇家力量如此強盛,有著為什麽要隱居在這裡不為人知,憑什麽這天下就不能由蘇家做主之類的想法的人越來越多。而我蘇家世世代代都是求道者,所追尋的是有一天能夠看到陸地真仙之上的風景,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服務,卻不知道幾時起,出現了這麽多想要當梟雄的人。忘了最初的追求,真入了世,也遲早被消磨乾淨。”
“大長老就是其中的代表對麽?”
“所以到現在他也只是個先天,陸地真仙的影都看不到,有精力都用去鑽營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蘇月對大長老的為人處世十分不屑,卻又無可奈何“可不得不承認,他的確經營起了自己的勢力,靠著這個在佔據了本家的半壁江山。”
“那家夥,怎麽成了大長老的?”
沈雙對這位所謂的大長老感官也很差。
數個時辰前。
在寬叔的引路下,沈雙跟著來到了蘇家長老院,此時蘇家十二位長老均已到齊,早早地就在等待蘇月的回來。
剛進門的瞬間沈雙差點以為這群人打算將蘇月抓起來審判,一股子開堂斷案的氣息撲面而來。
然而實際上卻是各自說了幾句話,歡迎了沈雙的到來,而後大長老以長老院的名義警告了一下蘇月不要再違反族規便打算匆匆結束這一次的會面。
然而,蘇月似乎沒打算這麽早結束。
“我出門尋找自己的有緣人也算是違反族規的話,不知大長老聯絡外界勢力,為他們提供幫助換取利益,又算不算違反族規?”
絲毫不加掩飾,沒有兩大勢力勾心鬥角的各自試探,用著大家都能聽懂但就是不說明白的話語互相交流,而是開場便以最直接的方式將應該放在台下的東西拿到了台面上。
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壓抑起來。
大長老的所作所為大家都知道,但尋常時候大家有所顧忌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現在,這個問題被蘇月放到了長老院中,並且在所有長老都到齊的情況下將問題挑明了出來,那麽大家就不能當做沒看見了。
大長老顯然早有準備,即便被突然發難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你違反族規證據確鑿,如今汙蔑我,可有證據?”
蘇月答得也理直氣壯:“沒有。”
“哈哈!”大長老大笑道“信口雌黃我也會,沒有證據就在這長老院中當眾提出,是蔑視長老會的權威麽?”
“沒錯啊,”蘇月環視一圈在座長老“諸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我敬重的?”
沈雙從未想過蘇月會有這麽莽的一面,當面蔑視家族中權力極高的長老會,再看從一開始就坐在一旁自顧自喝茶的寬叔,現在依舊在自顧自的喝茶,似乎對此毫不在意,聯想到之前寬叔一直告訴自己要強勢的情況……
“可能月兒這一派都是這樣的行事風格?”
被當面懟了的長老們各個滿面怒容,大長老更是氣得須發皆張:“你!你!豎子!”
“我怎麽?”蘇月冷笑“我怎麽了?有什麽想法說出來,想對我做什麽就出招,不過,你們又能拿我怎樣呢?”
蘇月甩手轉身也不管裡頭被氣到的這群人:“許多事情,你們心知肚明就好。”
見蘇月離開,寬叔也亦步亦趨跟上,沈雙也就幾步來到蘇月身旁。一路上,許多蘇家子弟對蘇月恭敬有加,也有許多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整個蘇家一切的對峙都直接展現了出來,好像除了之前長老院裡的那種內容會稍微遮掩一下之外,剩下的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公開出來,告訴對手自己屬於哪一派。
沈雙無奈半開玩笑的說道:“你們表現得這麽明顯,不是為了給那些表現不明顯的人方便混入對方陣營打掩護吧?”
“還真是這樣,”蘇月笑道“大家將態度擺出來,自然而然的,那些刻意擺著假態度的人就能更容易混入對方陣營之中,對雙方都一樣。”
沈雙愕然,還真有這種和幼童過家家一樣的做法?
蘇月苦笑道:“很好笑吧?”
“確實,”沈雙不知該笑還是該憐憫的搖搖頭“這樣的謀略放到外頭去,早被人賣掉無數次了。”
“族中現狀便是如此,”一旁寬叔忍不住道“有能力的各自勾心鬥角,或者見不慣家中氛圍離開去了外面,而這些下層子弟其實並不了解個中緣由,又沒有見過世面,這是他們能習慣的,最順手的‘計謀’之一吧。還有一些其他的計謀,要不要聽聽?”
沈雙想了片刻,決定還是不聽比較好,他怕自己到時候笑的太厲害不夠禮貌,畢竟這裡是別人家中。
將思緒拉回,沈雙發現蘇月又倚著自己睡著了,現在他已經可以確定,蘇月要保持清醒必須用自身修為支撐,只要放松下來,她就會在那一瞬睡著,雖然不至於睡死過去,但這種異常也絕對不是好事。
“很想知道月姐姐嗜睡的個中緣由吧?”
說話的是一位女子,名叫蘇素,看著和蘇月差不多年紀,但從她叫蘇月姐姐來看應該是小一些的,也是蘇家主脈子弟,修行的天才,一身功力比蘇月還要強上一線,和蘇越關系極好,於是也和剛認識的沈雙關系很好。和這個文靜的名字真好相反,她是個很活潑的姑娘。
而在蘇素身旁,是另一位女子,年齡與蘇素相仿,性子和蘇素正好相反,女子姓南,名寄柔,並非蘇家人,按照蘇家的說法,她是蘇素的有緣人。
蘇家人很多,但不是誰都有有緣人,即便有,也不一定會獲得對方的青睞,也不一定能成,但蘇素運氣很好,她和蘇月不同,蘇月有辦法找到自己的有緣人,但剩下的蘇家子弟只能靠撞大運,蘇素和南寄柔一開始也並不清楚,但也正是這段時間共同經歷生死,蘇素竟然成功的將南寄柔帶回了家。須知蘇家子弟眾多,但能成功找到有緣人並且帶回蘇家來的,十年也不見得有一個出現。
沈雙點頭道:“一直都很擔心,但她總說沒問題,之前問寬叔也隻說沒問題不用太操心,但不知道確切的信息,心中總沒法安定下來。”
蘇素忽然靠近沈雙耳邊,非常神秘的低語道:“的確沒有問題,你知道月姐姐是我族靈女,是最有可能走出下一步的人,這個嗜睡的毛病就和靈女的誕生方式有關,我和你說,哎呦喂!!”
卻是蘇月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也沒和沈雙打招呼,假裝繼續靠在他肩頭,實際上另一隻手卻悄悄地掐在蘇素腰間,疼得她直齜牙。
“就你多嘴。”
“反正他遲早也要知道的啊,”蘇素顯得很委屈“早知道晚知道,不都一樣麽?”
蘇月深呼吸,而後掛上自以為完美的笑容:“雖然我是靈女,所使用的和你們有所區別,歸根結底也是在我們蘇家秘法的基礎上改進而來,我就問你,你當初可有第一時間告訴寄柔?”
蘇素乾咳兩聲表示自己還有急事要辦三步並作兩步飛速跑掉了,留下的南寄柔向兩人微微鞠躬:“抱歉,我家蘇素讓你們困擾了。”
蘇月擺擺手:“都說過多少次了,你不用給她道歉的,也不是什麽值得道歉的事情,你還是快去追她吧,不然就不知道又會跑哪去了。”
南寄柔再次行禮,隨後運起身法便追了上去,眨眼就失去了蹤跡。
沈雙無可奈何:“這事情就這麽難告訴我嗎?”
“總會知道的,等時機成熟了,一定會告訴你的,”蘇月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聲音也變得很輕很軟“現在能不問嗎?”
“好吧,不問了,”沈雙道“我這個有緣人,真能助你更上一層?”
“能的,蘇家這麽多年都這麽過來的,無數實例在前面,所以……”蘇月忽然認真詢問道“沈大哥,現在要離開還來得及,蘇家歷代心願隻為求道,想看看更遠的風景,想知道神話是否是真的,這條路是無底深淵,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倒在這上頭,而且有緣人……你完全沒必要在自己的生命中綁定另外一個人。”
“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呢?”沈雙輕敲蘇月腦袋“又有哪個純粹的武者不是求道者了?無非是多了點家族紛爭的麻煩,但就像寬叔說的那樣,保持強硬的態度就沒有任何問題,也算不得什麽麻煩對吧。”
說著,沈雙忽然又想到了葉天心,他所繼承的葉天心那部分記憶中有表明葉天心也是一個求道者,而且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似乎已經踏上了另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道路,進而不斷完善著自己自創的定滔真訣。
沈雙覺得也許他那不到陸地真仙卻幾乎能夠碾壓一切先天的實力便是來源於此,不過可惜的是關於葉天心探尋求道的記憶,半點也沒有繼承下來。
“沈大哥,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天還得應付那些混蛋呢。”
“放心,不過這族老會,到底是個怎樣的開法?和外面那些大家族一樣?”
“有些區別,”蘇月搖搖頭“不過區別也不是很大,但這次應該就是應對他們的質問了,唇槍舌戰而已。”
“我可不擅長這個,”沈雙無奈道“口舌之爭本就沒什麽意義。”
“所以沈大哥不必為這個煩惱,”蘇月宛如智珠在握“我有辦法讓他們沒法進行口舌之爭,最終只能落在武者以武決勝這一條道上。”
沈雙微微一愣,旋即問道:“你們家陸地真仙可不少……”
“陸地真仙不會出手的,祖奶奶看著,誰都不可能出手,頂多就是先天而已。”
“如果只是先天的話,”了解陸地真仙不會參與其中,沈雙便不再疑慮“我自信不比任何人差。”
蘇家家族內雙方派系此時算得上是劍拔弩張,天河兩岸更是如此。
新統帥木圖就任之後, 與之前隆德的作風區別巨大,隆德以防守為主,伺機進攻,而木圖卻是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安排人進攻,遠遠地使用戰艦主炮轟擊,雙方互有損傷也不大,實質性效果並沒有多少,但南岸防線已經被擾得不勝其煩。
千日做賊的永遠比千日防賊來得簡單,不得已之下仲孫言只能安排分批次交辦守衛,換下來的人到後方不被打擾的地方休息好了再上岸邊替換他人,不說這其中多了許多調度上的瑣碎麻煩,過於頻繁的調度也就意味著更多的破綻。
“換防距離過遠,太近了沒有效果,依舊會被前線打擾到無法好好休息,而我們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麽時候會真正發動進攻,換防距離太遠意味著支援不及時,前線力量幾乎減少一半,現在這種換防只是權宜之計,我們需要有辦法打破現在這個局面。”
潘知麾下眾將,天合六部各部首領此時都匯聚在潘知主帥帳中,仲孫言說明著當前的情況,這並不是什麽高深的伎倆,但著實煩人,應對方式也有許多,但在無法確定對方是否還有後手的時候,這種換防的方式是最為合適的。
不過正如仲孫言所說,這只是權宜之計,這種大規模的換防不能持久,否則必生禍端。
在仲孫言說完之後,潘知沉聲道:“諸位,仲孫先生擬定了許多破局之法,此次希望集合眾人智慧,選定一個最合適的方法,戰場之上求不得萬全之策,卻也不能毫無可靠性,拜請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