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終究是皇帝,哪怕是在這個已經岌岌可危的國度,皇帝依舊掌握著強大的力量,禁衛之中,依舊有大半人員是皇帝死忠,供奉院的高手供奉們亦拱衛在皇帝身邊,即便如今皇宮已是一片混亂,這些高手也沒有加入戰局,他們不敢保證對方沒有藏匿高手,等自己等人加入戰局之中便悍然出手,到時候再要護衛皇帝的安全可就來不及了。
公孫瑾瑜緩步走到了皇宮門口,很快便有十余人來到他身旁,除了執行計劃的各部主官之外,還有數位高手,他們護衛在公孫瑾瑜身旁,向著目標走去。
“公子,計劃已經敗露,皇帝早有安排,我們的人不得不陷入正面交戰的困境之中,原本一擊必殺已然失敗,公子可有良策?否則必敗無疑!”
公孫瑾瑜依舊一副古井無波勝券在握的模樣:“無須擔心外部干擾,除了禁軍與供奉院,皇帝沒有其他援軍,即便被皇帝提早做了準備,你們也不過是將目標從皇帝本人身上放到禁軍身上罷了,我自有後手。”
入了皇宮即是戰場,如今巨大的皇宮各處都打得火熱,半道上有無數禁軍打算襲殺公孫瑾瑜,卻被身旁高手一路護持著,來到了戰場最中心,公孫瑾瑜站在長長的台階下,仰頭看向正摟著皇后站在台階最高處的皇帝。
“玉公子,公孫瑾瑜,”皇帝冷笑“太尉生了個好兒子啊!”
“與家父無關,”公孫瑾瑜波瀾不驚“為了這大梁的天下,還請皇上早日退位。”
“朕即是大梁皇帝,圖謀篡位卻說是為我大梁好,顛倒黑白是非倒是只需一張口!”
公孫瑾瑜輕蔑一笑:“那皇上倒是說自己在位對我大梁哪裡好了?”
“哼,雖有北戎窺伺,但大梁地界之類依舊天下太平,百姓豐衣足食,哪裡不好?”
“你哪裡看到的百姓豐衣足食?”
“但看這永樂天都便是如此繁榮,哪裡不富足了?!”
公孫瑾瑜無奈搖頭:“那麽皇上是覺得那些以各種名目新增的稅收也是合理的?是覺得數次與北戎訂立合約交出去的賠款也是合理的?”
“百姓富足,多交一點充實國庫穩定和平,有何不可?”
雙方交鋒仍在繼續,每一刻都有人慘叫著倒下,但攝於雙方氣勢,竟沒有任何人妨礙到兩人之間的對話,無論一旁戰鬥如何,能決定最後一擊成敗的,都只有眼前這兩人。
“你或許不是一個昏君,”說著公孫瑾瑜又搖了搖頭“不,或許是個好人,但絕對是一個昏君,為君者目光短淺,不明是非,便是昏庸無道!”
“朕目光短淺?!不明是非?!”
“一個有人要叛亂了還需要北戎密探來告知才知道的皇帝,一個為什麽會有人想要叛亂的原因都不知道的皇帝,一個滿眼隻盯著永樂天都,外面是怎樣都不知道的皇帝,要我如何相信你不昏庸?說你是惡人暴君或許有些問題,但說你是個傻子絲毫沒有毛病,才不配位,無能無用,大梁在你手中日漸衰敗至斯卻依舊沉浸在被製造出來的繁榮假象裡,你出去走一走,走出這永樂天都再看看你的大梁,你還好意思佔著這個皇位?!”
“歷次出宮巡遊,哪裡不是太平盛世的模樣?”
“假的也當真,還覺得自己聰明,全天下的人都在騙你,而那些想說真話的你卻以為他們在騙你,皇后,您說他是不是個傻子?”
忽然被叫道,皇后嘴唇動了動,便又向皇帝靠攏了些,一言不發。
顯然觸及到了皇后,皇帝的臉色瞬間一變,即便剛剛公孫瑾瑜說了如此多大逆不道的話,他也依舊與公孫瑾瑜有來有往實際上是在觀察局勢,但現在……
暗處人影閃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公孫瑾瑜,卻是暗地裡的先天供奉出手,力求一擊必殺!
這位供奉身為先天,又精通暗殺之道,此時公孫瑾瑜身邊雖有高手,但最高不過化境,此時已經什麽都來不及了!
眼見即將得手,忽然一道閃光,來襲的先天雙目一凝,在半空中強行止住身形,用更快的速度迅速退到遠處,緊握匕首戒備起來。
此時,一道人影才從公孫瑾瑜身後由虛轉實,自空氣之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小丫頭,外表看起來絕不超過八歲,也是富家小女孩的裝扮,絲帶纏繞在雙臂之間,整個人顯得非常可愛,但腳不沾地漂浮在公孫瑾瑜背後的表現卻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看她,這是一位先天,先天是無法用外表來判斷年齡和實力的。
然而在場的幾位先天供奉都很清楚,這位飄在半空環視全場看著和小女孩一樣的存在,是一位實打實的先天頂峰,那種只有到達先天才能感受到的特殊的頂峰帶來的壓力讓他們忍不住額頭留下冷汗,其中一人悄悄地將對方是先天頂峰這件事傳音給了皇帝,之後皇帝如何安排就不是他們的事情了。
“先天頂峰,”皇帝聞言冷笑“頂峰又如何?這裡早已在朕的掌控之下,你是天下有數的智者,識時務,投降吧!”
伴隨著投向的宣告,更多屬於皇帝的軍隊不斷湧入,軍陣的氣息對在場所有高手都造成了實質性的壓迫,哪怕是那個小姑娘也不滿的撇了撇嘴,這個感覺讓她不太舒服,只見她環住公孫瑾瑜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指著台階最上方哈哈大笑的皇帝:“小玉,你說的傻子,就是那個人吧?果然看起來傻裡傻氣的。”
聲音並不小,在場的人只要不是耳朵聾了基本都能聽到,原本笑得正得意的皇帝臉色忽然一變,大手一揮:“抓住所有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公孫瑾瑜,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現在投降臣服於朕,自可饒你一命!”
“愚者便是愚者,蠢起來讓人好笑,”公孫瑾瑜一步一步拾級而上,速度很慢,但有先天頂峰護持,軍陣被己方軍陣所阻擋,依舊堅定不移“力量強大便能保證勝利麽?智者千慮吧雖有一失,但愚者千慮卻是九百九十九的失,有時候要贏,並不一定要有多麽強大的武力,為了今天,我做了全套的安排,包括這些。”
公孫瑾瑜一指下方混亂的局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但所有的一切又都是真的,雖然知道你們的情報肯定很差,但每一步我都在當欺騙自己一樣欺騙你們,讓所有人都以為這些安排就是我為了這個計劃做下的,但實際上,真正能得手的又哪裡需要這麽麻煩呢?其實只需要很簡單的一個方法,而所有這些複雜的安排,不過是給那一個方法打掩護,雖然計算沒掩護應該也能很快成功,但以防萬一不是麽?而且還需要這麽大的動靜來告訴所有人,我們其實發動叛亂了。”
皇帝絲毫沒有聽懂公孫瑾瑜的意思,正要詢問,卻見公孫瑾瑜又將詢問目標放到了皇后身上:“您說是吧皇后?很簡單的方法,就能完成看似十分困難的,比如將一國皇帝從皇位上拉下來這種。”
皇帝正要開口,卻忽覺脖子上一陣冰冷,卻是皇后忽然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將皇帝劫持,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出了公孫瑾瑜之外的所有人都一陣驚愕!
“鳶兒!你……”
“陛下可有想到,你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障眼法,唯有皇后哪裡才是殺招?”
公孫瑾瑜一副大局已定的態度:“所以剛才我才說,即便沒有這些障眼法,沒有這些看似複雜精密的布局也能成功,不過無所謂了,多一手準備多一份保證,就算是北戎插手,也無濟於事。”
皇帝沒有理會公孫瑾瑜,而是滿臉苦澀:“鳶兒,你到第在想什麽?”
皇家人或多或少都有武藝防身,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但皇后樂正鳶出生將軍世家,自幼習武,距離化境也只差一步,皇帝遠不是她的對手,自是無法掙脫。
皇后眼中淚光閃爍卻依舊死死的控制著皇帝並不放手:“只有這樣,才能讓陛下活下去,不至於死於非命,不至於成為亡國之君。”
皇帝怔了怔,而後苦澀道:“你也認為朕不適合當這個皇帝,不適合掌管這個天下麽?”
“陛下可還記得妾的數次提醒?名不聊生,易子而食,百姓怨氣沸騰,或許不久便要揭竿而起。陛下當時隻說那不過是外人唬著玩的,說天下繁華,人間太平……這次之後,陛下當有許多時間,或許可以出去走走,不告訴任何人,獨自到外面看看,陛下會看到一個真實的世界。”
皇帝面色陰沉:“意思是,朕真就是個蠢貨,眼前所見到的繁華都是假象?”
“自然是假象,”公孫瑾瑜嘲諷道“你可有想過自己在位這些年做過什麽決定性的決策?可有頒布促進民生的政策?可以改良吏治?你什麽都沒做過,不過是坐在皇位上聽下面的人匯報著什麽,就這樣,你好意思說自己勵精圖治,好意思說這天下會繁榮昌盛?!”
公孫瑾瑜雙目一凝,似有寒光直刺皇帝魂魄:“付出與回報,小孩子都知道想要東西就必須多哭,你連哭都不會,還做夢得到了全部?”
場面一度陷入詭異的沉寂,交戰雙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戰鬥,全部安安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等待著局勢的發展。
許久之後,皇帝忽然笑了起來,還笑得很開心:“鳶兒的目的是要保我性命,自然不會殺我,那麽,你們真的算贏了?!”
忽然殺聲震天,似乎有無數軍士從外面洶湧而來,旋即道道氣勢在皇宮各處衝霄而上,絕對是高手!
眼見這些人很快就要與公孫瑾瑜的人布置的防線接觸,若沒有其他安排,必然是兵敗如山倒!
公孫瑾瑜詫異的看向皇帝:“確實沒想到,你竟然隱藏了這麽多力量,還有這麽多高手願意為你賣命,倒是讓我刮目相看了,我還以為你真就是個傻子,除了坐在皇位上其他什麽都不會呢?”
皇帝察覺到了不對勁,眼看著局勢逆轉,但公孫瑾瑜似乎沒有半點擔憂與恐懼,口裡雖然說著沒想到,但表現上根部不是一副沒想到的模樣,但他並不知道哪裡不對,之前交戰公孫瑾瑜一方就已經陷入下風也沒見有人增援,若不是皇后突如其來的舉動,這會兒應該差不多要結束戰鬥了。
然而底牌已經掀開,此時的皇帝只能等著對面出牌,而且看起來對面的牌面絕對比自己大的樣子。
他只能寄希望於公孫瑾瑜是在虛張聲勢。
然而就在隱藏的大軍與眾多高手即將接觸到戰場核心的時候,一道又一道的人影從天而降,瞬間將皇帝的增援攔阻在外面,那些也都是高手,而且久歷沙場!
皇帝頓時恨得咬牙切齒:“天合六部!”
公孫瑾瑜笑道:“底牌誰也不嫌多不是麽?”
“你們既然有這精力分派大量高手來謀反,為何不去打下天河北岸的防線?!為何!”
皇帝歇斯底裡,他是真的沒有底牌了,自己供奉院有高手,但沒有先天頂峰,幾個先天還不夠對面一個頂峰打的!
“我們倒是希望能打過去,”一個天合六部的謀士施施然走出人群“但陛下可有對天河上給予多少支援呢?潘將軍的部隊,軍餉都需自己籌措,天合六部的弟子們全都是無償在抵禦外敵,陣亡的撫恤多次上報朝廷你們可有予以理會?就是連後方援軍都看不到半個,這些年全靠我們自己守著天河,有時候我都覺得我們這是在犯賤,你皇帝都不急,我們為什麽要在那拚命?這就是你剛才自覺自己很不錯,很擅長治理天下?”
皇帝忽然大吼:“若我不擅長,你們為什麽會願意守衛天河?!”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就連皇后都忍不住別過頭去不願看見眾人鄙夷的神色,公孫瑾瑜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憤怒,緩緩道:“你可知道,當初太子太師說過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