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兩人從樓梯口消失,方老爺子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變得冷洌如刀鋒。
他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身來,這才朝著白夜行與方小晴所坐的窗邊走來。
不過,待他走到白夜行身前時,又恢復了兩天前公交車上那個和藹可親,平平凡凡的老年人形象,看著白夜行道:“年輕人,抱歉,有些驚擾到你了吧?沒想到這兩人,倒是真有點水平,居然摸到了一點‘勢’的影子。”
“勢?”
白夜行訝異,腦海中回憶起剛才最後那一瞬,如置身叢林,被猛虎窺視的感覺,不由背脊一陣發涼。
那,就是這什麽‘勢’造成的嗎?
不過他對武道本就不甚了解,也不明白勢在武道中,代表著什麽。
方小晴這時,也反應了過來,見到爺爺臉上的神色,便明白他們之間似是相處得並不愉快。
雖然有白夜行在側,但她還是不由得問了出來:“爺爺,他們是來做什麽的?”
方老爺子走到一層樓高的落地窗前,凝視著下方院落中他們緩緩離開的背影,淡淡道:“哼,還不是不知從哪個渠道,得到我有一卷珍貴的古拳譜。那姓魏的年輕人有點天賦,魏中則這個老家夥,竟然妄想替他兒子,以三十萬向我求取這卷珍貴的古拳譜,呵呵,三十萬,我呸!”
言語之中,不屑至極。
而白夜行聽得,卻不由怎舌不已。
按照方老爺子的說法,那名叫魏中則的中年人,是來替他兒子求取一卷古拳譜的,而且願意出價三十萬購買,不過最後肯定是被方老爺子狠狠地拒絕了,這才鬧得不歡而散。
方老爺子見到自己過來,便以自己是他客人為由,婉轉向兩人下達了逐客令。
那魏姓父子,一看就不是一對普通人,實力極其強大,他們看出了自己隻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所以根本不可能真的是那方老爺子的客人。
被人用這種方式趕離,是人就會覺得顏面無光,再加上兩人身份不同尋常,自然不會太甘心,而求取的拳譜又沒到手。
對付不了方老爺子,還對付不了自己嗎?於是便在臨走之前,給了自己一點顏色看看。
隻是,自己跟這方老爺子的確沒什麽太大的關系,這就是遭了池魚之殃啊……
估計現在對方兩人,不但記恨上了方老爺子,也記住了自己吧,何苦來哉?
自己隻是過來送個卡片,如果早知道,就讓方小晴自己去拿了,真沒必要卷入這場風波。
隻是這話,他當然不敢當著方家兩人的面說出來,而且也對武者的世界更感震驚,一卷不知道什麽名字的古拳譜,竟然開價三十萬之多,而且方老爺子還根本不想賣。
那這卷古拳譜的價值,在方老爺子的眼中,到底價值幾何?
是五十萬,一百萬,還是更高?
白夜行不敢想像。
如此說來,在武道的世界裡,錢根本就不是錢啊。
三十萬的天文數字,是白夜行這一家一輩子都難以想像的巨款,但在這裡,價值不如一拳譜。
如果這樣,那有關武道的其他東西呢,價值也可以想像。
以自己的家世,就這樣還想踏足武道,那是何等可笑?
不提白夜行忽然的心灰意冷,卻聽方小晴聞言,也是滿臉憤怒道:“這明顯是強買強賣嘛?誰不知道爺爺得到的那卷古拳譜,蘊含了一絲星辰的真意在其中,如果放在以前,
的確一文不值,但到現在,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別說三十萬,開價三百萬也有的是人願意買,那魏叔叔仗著自己在上面有點勢力,竟然想如此賤價收購我家的古拳譜,這是欺我方家無人麽?” 方老爺子聞言,皺了皺眉頭,道:“自是如此,不過我方金羽,也不是那麽好捏的果子,有這武道聯合會的官面身份在,他們怎麽也不敢亂來,但你還年輕,日後有的是與他們打交道的時候,還是要小心一些。”
說到這裡,他臉上倒是浮現出一抹憂色,似是有些後悔剛才的行為:“那魏中則也就罷了,雖然有點勢力,但終究年紀已大,武道將盡,這輩子難有什麽成就。”
“但他那兒子,雖然心性入邪,不過武道天賦卻的確十分過人,至少在這八閩一地,我所見過的年輕人中,很少有人能與他相比,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之事,我們明顯得罪了魏姓一家,他們隻怕不會善罷乾休。”
“那魏家年輕人不似池中之物,若日後真有成就,你再與他們相遇,一定要盡量能避則避,不要與他們產生衝突,不然我怕他們會借今日之事,來為難你。”
方小晴聞言,急忙恭謹應聲,道:“是,爺爺,我會記住的。”
“嗯。”
方老爺子聞言,這才臉色稍霽,雖然依舊憂心忡忡,不過終究不好在白夜行面前太過顯露出來。
他轉過身面對白夜行,這才臉上又換上了一臉笑容,說道:“不好意思,忘了還有客人在這裡。年輕人,我們這是第二次見了吧,不知道怎麽稱呼?”
白夜行急忙起身,行了一個禮道:“方副會長好,叫我白夜行就行。”
方老爺子聞言,不由一臉詫異道:“哦,白夜行,這倒是一個挺奇怪的名字,不過那也沒什麽。行,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小行,不見怪吧?”
白夜行連忙擺手道:“當然不會,方副會長請隨意。”
“好,大氣。”
方老爺子點了點頭,道:“公交車上一面之緣,你起身給我讓座,又撿到我的卡片,難為你今日還親自把卡片給我送回來,這就是有緣呀!來,快進會客廳,小晴,替我重新倒兩杯茶來。”
“是。”
黃裙少女方小晴聞言,點了點頭,收拾了這邊的兩個茶杯,又去端了兩碗新茶過來。
而白夜行,本來隻想拿出卡片,還回就好,但耐不住方老爺子滿臉熱情,隻能跟著他走進會客廳,分賓主落座。
隨即,他從口袋中取出那張保存完好的卡片,恭恭敬敬地起身,彎腰遞給坐在主位上的方老爺子手上:“方副會長,這是您的卡片。”
“哦,放這就行。”
方老爺子接過,只看了一眼,隨即便不再多看, 隨手將其扔在會議桌一角,然後看向白夜行,笑眯眯地問道:“小行同學,你今年多大了?不知道有沒有過機會,接觸過武道啊?”
“啊?”
白夜行完全沒有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不由一時有些呆住。
方老爺子看著他的表情,便已猜到答案,不由一聲歎息,說道:“可惜了,以後武道發展是大勢所趨,沒有武力壓身的人,將來寸步難行的。”
“嗯……”
停頓了一下,他似是想起了什麽:“既然有緣遇見,而且緣份不淺。你先給我讓座,再還我卡片,剛才又正好碰上了那檔子事,說起來還是我對不起你,拿你當了檔箭牌,才令你遭了點罪,這是我老方的不是……”
“這樣,我傳你一門吐納術,如果你能學會,代表你也有點武道的天份,我未必不能提攜你一把,傳授你一點真正的武道技巧。”
“但如果你學不會,代表你確實沒什麽武道的天份,那就永遠絕了這心思,安安份份當一個普通人,這份恩情也算我已經歸還你了,如何?”
“啊?”
萬萬沒料到,驚喜突然而來,是那麽措手不及。
望著笑眯眯模樣的方老爺子,白夜行哪裡不知道,這是自己最好接觸武道的機會,甚至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如何肯反對。
當即一臉驚喜地道:“真的可以嗎,謝謝方副……不,方爺爺!”
他及時改口,不再稱呼方金羽為方副會長,而是稱呼方爺爺了。
雙方之間的關系,一下子就似拉近了千萬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