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輕柔地拈住舒滑的紙張,在微小的動作中,翻過一頁。 或許在讀專業書籍的時候,宮永D一目十行仍能不遺漏絲毫內容,但此時手中的是一本時下流行的輕小說,擁有悠閑時光的她閱讀的速度很慢。與其說她在享受著小說的內容,還不如說是在享受著“閱讀”這種行為本身。
平日裡宮永D讀書的節奏可不會如此緩慢,即便偶有停歇,也是於腦中整理收集到的信息並進行人為的判斷。而現在不需要注意時間的流逝,不需要令大腦逼近極限地進行工作,隻是漫無目的地將紙張上印著的字符映入眼中,如此大腦放松下來時的那般舒泰,實在是舒服至極。
在宮永D身旁,染谷真子也捧著一本書。不過不似宮永D近乎於恍惚的神情,染谷真子眉頭緊蹙,目不轉睛地盯著書頁,手中還握著簽字筆不時在方桌上的白紙上寫上幾筆,顯得緊張急促,仿如在進行著不能敗陣的戰鬥。
“兩位,茶泡好了哦。”竹井久在室內另一頭的方桌上招呼道。
暑假的時候,活動室裡又添置了兩張可供十人圍坐的方桌,一張擺在床位的旁邊用作休閑,一張則在電腦的前面,通常情況下是用於茶會或者討論部內事務。
宮永D與染谷真子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坐到茶會桌前,品嘗著部長衝泡的紅茶和部費買來的點心。
今天是12月20日,學期期末考試在17日完結,成績在昨日放出,宮永D自然是穩穩地佔據了頭名的位置,竹井久也沒有落出前十。
在兩位學妹吃著點心的時候,竹井久坐到電腦前,調出部內成員的資料檔案,點入宮永D的文件夾,打開一份叫作“0作戰”的文檔,這上面是自5月起在雀莊裡進行正負0點練習的成績記錄。
第一次達成正負0點是在5月末縣預選結束不久,而後正負0點出現的頻率緩慢提升,直至最近……
將文檔內容拖至最後,竹井久說道:“說起來,小D最近一周裡完全達成了正負0點呢,連一次失誤也沒有,還真是厲害啊。”
“咳、咳……”染谷真子登時被口中的紅茶嗆了一下,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宮永D,“不會吧,沒想到這種麻煩事居然還被你真的辦到了。當初部長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我還以為怎麽都不可能有人完成呢,這可比單純地拿到第一名難多了。”
宮永D端著白瓷杯,面露無辜地聳聳肩,閉目微傾茶杯,溫度適宜的紅茶入口,雙頰也被口腔內紅茶的熱力帶出些許紅暈。
【真是好神態。】
心中對宮永D的淡然自若暗讚一聲,竹井久摸著下巴說道:“那麽到今天為止,正負0點的練習就可以結束了,小D你覺得你自身的牌感掌握得怎麽樣?”
在染谷真子面前,談及靈感的時候,竹井久通常以“牌感”代替,宮永D雖不知她為何這樣,每次卻也順著她的話語將靈感說成牌感,事實上兩者的意思也是等同的。
聞言宮永D放下茶杯,雙目睜開毫不避讓地直視著竹井久,說道:“很好,按照這種感覺,至少我覺得不會比今年縣預選時候龍門瀏的大將差。”
“誒?就是那個在南風戰裡把風越擊飛的天江衣?!”染谷真子訝異道,在個人賽裡她曾經遇到過龍門瀏的副將,被完全壓製住乃至慘敗,再聯想到團體賽裡天江衣驚人的表現,她就能約摸估算到天江衣至少也會是職業級別的水準。
需知宮永D從開學前在咖啡館裡第一次接觸麻將,
直到現在也不過僅僅大半年的時間。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裡,宮永D便從完完全全的新手,成長到職業級別的水準,這不得不令染谷真子感到驚訝,以及身為摯友的欣喜,最後還夾雜了一絲微弱的挫敗感,乃至伴隨挫敗感而來的進取心。 宮永D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展露出來的強烈自信令竹井久也不由得為之側目。
【天江衣的程度?這樣看來進度好像快了一點。春季大賽是不進行預選的推薦制度,本來還打算動用一下關系讓她去去全國見識見識的,不過這樣她的進度就會停滯了,會浪費掉不少時間。那麽就在這場職業業余親善比賽裡,試試看這孩子在面對感覺遠超於她的對手時,會怎麽應對,心裡又會有什麽樣的想法……】
這麽想著,竹井久一面取出手機,左手拇指在鍵盤上按著,一面說道:“那就去參加職業業余親善比賽吧,在那裡可以碰到很多高手哦,事實上我已經替你們進行了預報名,不過真子可去不了。”
染谷真子疑道:“嗯?為什麽?我可是也想去看看職業水準到底是怎麽回事。”
“預報名是在網上進行的,不過在12月24日的時候還需要親自到現場去進行身份確認。12月24日,真子你不會忘了這是什麽日子吧。”竹井久露出微妙的笑容。
看著耷拉著腦袋的染谷真子,宮永D不解地問道:“什麽日子?”
竹井久微笑不語,編輯完短信後,略微猶豫了一下,又加上“上婦謾比鱟植歐⑺統鋈ァ
正當竹井久把手機揣入包內時,染谷真子無奈的聲音傳來:“補考啊,是補考!要不是部長要我記住那麽多牌譜,我怎麽可能會有一科不及格呢。”
“抱歉啊,是我沒想到這個方案會佔用你這麽多時間,所以我決定留下來陪你度過補考,到25日我們再去長野市。在這之前,就靠小D你幫我們在場館旁邊預訂好房間哦,嗯,其實我們隻有三個人,你去的時候就直接要一間三人房好了。”竹井久面露歉意地說道,染谷真子的不及格的確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小D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染谷真子懷疑地問道,畢竟宮永D的某個屬性實在是登峰造極。
“沒問題,還是縣預選時候的那個場館吧,隻要真正地去過一次,我就不會走錯了。”宮永D說著,隨即又問道:“不過真子你的記憶力那麽好,記憶牌譜這種事真的會佔用你那麽多時間,還直接導致學科不合格?”
染谷真子臉色一白,無力地說道:“因為太過海量了,現在想起來,整天面對著同樣的麻將圖案,那種審美疲勞真是讓人難過的想吐。不過總算也撐過來了,這二十年內,所有業余大賽的比賽牌譜都被我記在腦裡了。”
“二、二十年!”宮永D微微後仰,雙目圓瞪,劉海隨著她的動作俏皮地晃動了一下。
“沒錯,就是這樣……”竹井久笑道,“真子真的是很努力呢,本來我認為在明年夏季預選前能夠完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接下來的寒假,真子你就好好放松一下大腦吧,只需要偶爾回憶回憶就行了。”
“好的。”染谷真子歎著氣應道,高強度的單純記憶,那種枯燥感確實不是常人可以長時間忍受的。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真子也有了長足的進步了啊,不過……】
“不過為什麽不直接記憶職業比賽的牌譜呢?”宮永D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如果是職業比賽的牌譜不是更具有技術含量嗎?”
“重要的不是牌譜,而是牌譜裡所蘊含的內容。我讓真子記下的都是在她能力范圍內的對局。 在寒假結束之後春假來臨之前,對於牌譜的分析與理解就會逐步展開了,希望可以在來年的縣預選之前初步地把握住牌譜裡的東西,這樣一來應對高中層次的競賽也已足夠了。如果再多兩位新生,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參加全國大賽的團體賽呢。”
【竹井學姐的方案與項目向來都是井井有條,的確是個令人放心的部長,也難怪會有那麽多人擁戴她當選學生議會長。】宮永D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起身說道:“那麽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就去長野市,聽說那裡的圖書館藏書量很大呢,這次可要在裡面好好地享受一下。”
“啊,我也該回去了,部長再見。”染谷真子也收拾了一下,提起手包說道。
竹井久一邊整理著電腦裡的文件一邊說道:“小D,明天就不來送你了,房間訂好時記得來短信告訴我們房號。”
“知道了,學姐再見。”
在窗前目送著兩位學妹遠去,黃昏的霞光染紅了竹井久英氣的側臉。
小提琴獨奏的快速三連音驀然在室內響起,那連續而又快得讓人窒息的音色,宛如*一般瞬息之間就將房間內的空間填滿,令空氣中充滿了飄搖不定的氣息。
少女取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旁。
“嗯,沒錯。名字叫宮永D,可以安排一下吧?嗯,好的,到時候我也會來的。呵呵,哪裡,我隻是想過幾年正常的學生生活而已。嗯,知道,那麽到時候見吧。”
將合上的手機放在窗台旁,竹井久看向遠方,任由著寒風將發絲吹得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