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一切都變得忙碌起來。

　　日子被無止盡的練習填得滿滿的。

　　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數一下自己身上還有多少不足沒被改正。

　　晨跑、健身、跳舞、發聲--

　　每天都在無限循環，卻依然沒有多少改變。

　　十二月的第三個不定時抽查結束，何老看著越來越焦躁的宋子浩道:“土豆，我建議你先休息兩天。”

　　“你現在的狀態，繼續練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長年的演唱習慣改起來遠沒有宋子浩以為的那麽簡單。

　　已經成定型的耍帥動作一旦融入到快節奏的音樂中總有幾分不協調。

　　練習的越多，暴露的不足就越多。

　　這個還沒改善，那個又冒出了頭。

　　越是在意，表演時的動作就越僵硬，情緒也就跟著焦躁起來。

　　宋子浩喘著粗氣倒在地板上，腦子裡全是剛才表演時鏡子裡的自己。

　　俞之豪看著已經走火入魔的宋子浩眉頭皺成一團。

　　“土豆，你已經一個星期沒出去了，一直窩在練習室沒日沒夜的練習，再這樣下去你人不瘋身體也受不了的。”

　　“我知道。”

　　可是離十二月的月末考核沒幾天了，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現在的水平還趕不上上個月的第一次抽查。”

　　“不要說你聽不出來，我的吐字發音特別奇怪。”

　　繞口令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吐字清晰了，發音卻成了最大的問題。

　　“你之前那種慵懶的感覺就很好。”

　　朱志勳回憶了一遍宋子浩近期走過的幾種風格，感覺一個不如一個。

　　“土豆，不行別再找了，就最開始的吧。”

　　宋子浩也知道自己最開始的感覺好，他也想要那種感覺。

　　可是那玩意兒不是你說要就能要的，關鍵是他現在特麽的根本找不回來最開始的感覺了！

　　煩躁的起身，連個羽絨服都沒穿，宋子浩就融入練習室外漫天的風雪中了。

　　“土豆！”

　　朱志勳拿著宋子浩的羽絨服追出去的時候，他人已經隱沒在節日的人海中看不見了。

　　把羽絨服往地上一摔，朱志勳擔心地道:“沒有鑰匙，沒帶錢包，他能去哪兒?”

　　俞之豪一臉“不知道”的搖搖頭，“你回家等等看吧。”

　　以過來人的口吻道:“這種時候只能靠他自己悟，旁人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一直在旁邊獨自練習的林洛妃穿好外套背上包，說了聲“Bye”，也離開了練習室。

　　宋子浩縮著肩膀低著頭，一個人漫無目的在街上瞎溜達。

　　街上的氣氛歡快而熱烈，到處都是彩色的燈球和包裹著禮物的玻璃紙。

　　明天就是聖誕節，又趕上了周末夜，讓這冷冰冰的白色世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馨浪漫。

　　不管走到哪裡，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一個白胡子老頭對著你一個勁兒的傻笑。

　　好像世界的每個角落，都被這個胖乎乎的老年人佔領了。

　　熱鬧的商業街為了爭搶這一年一度的商機搭了不少舞台，大大小小的明星也請了數十個。

　　這家唱罷那家登場，經過科學計算的距離與舞台音效，讓彼此之間可以避免互相影響的惡性競爭。

　　“Hey~宋子浩！”

　　有人拿著麥克風高喊宋子浩的名字，不少臨時觀眾都四處張望找尋名字的主人。

　　宋子浩被凍的僵硬的身體麻木地轉向聲音的主人。

　　自從小說唱比賽後就沒見過的King-A 金，頭上戴著喜慶的聖誕帽，站在“帝都百貨”搭的舞台上衝他揮手。

　　“Come On，Boy！”

　　人群在他和舞台間分出一條空隙，好奇這個被叫到名字的幸運兒為嘛穿了一件衛衣就出來嘚瑟。

　　宋子浩搞不清楚狀況地指了指自己。

　　King-A 金掛上了和舞台背景板上聖誕老人一樣的笑容看著他點點頭。

　　等的不耐煩的人群中有人爆出了叫喊:“上啊！傻蛋！”

　　然後就有很多雙不知名的手推著宋子浩往前走。

　　到了舞台下方，King-A 金摘下自己的聖誕帽給宋子浩戴上，伸出手拉著他上了舞台。

　　指著背景板下一堆禮物中最大號的那隻個半人高的嘲諷臉毛絨玩具熊道:“現在！

　　你只要和我一起唱首歌，能讓台下的人跟著歌的旋律動起來，這隻熊就是你的了——”

　　聽著舞台下妹紙們的羨慕聲，King-A 金撞了一下宋子浩被凍得硬邦邦的肩膀，衝台下的妹紙們曖昧地眨下眼。

　　“當然，你也可以把這隻可愛的玩具熊送給台下的漂亮mm，約她一起度過一個充滿可能的平安夜。”

　　他話音未落，舞台下就爆發出一片高昂的起哄聲。

　　有不少妹紙衝還有些呆楞的宋子浩拋媚眼拋飛吻，揮著手喊:“送我！送我——”

　　和著夜晚的霓虹華彩， 宋子浩感覺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激情的廢棄工廠，那種衝擊與享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大碗寬面》會唱麽?”

　　King-A 金關了麥克小聲問宋子浩。

　　宋子浩有些猶豫地點點頭，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說不出口。

　　這種站在舞台上直面觀眾的感覺，遠比他心中的不自信來的強烈。

　　“OK！”

　　King-A 金重新打開麥克，打了個響指向美女DJ要了音樂。

　　“一首《大碗寬面》獻給大家！”

　　他說完率先開了嗓，一如既往的遊刃有余，讓現場氣氛瞬間爆燃。

　　可能是因為身體凍僵之後的感知變弱了，宋子浩只在音樂的頭兩節躊躇了一下，到第三節的時候，他就能放松自如表現自己了。

　　自己對面不再是練習室裡的對照鏡，不用去審視自己的動作有沒有完美地對上每一個音節。

　　觀眾熱情洋溢的臉、高聲的尖叫呐喊，成為審核表演的唯一標準。

　　拋開了這麽多天心裡一直糾結的小細節，忙著與觀眾互動忙著享受舞台，宋子浩突然發現，就像何老第一次抽查時說的那樣:

　　不要刻意去安排哪裡該做哪個動作，讓身體隨著音樂自己擺poss，不要刻意去耍帥，做到自然流暢就好了。

　　被氣氛和表演吸引而來的臨時觀眾越來越多，不斷有新的行人駐足加入，衝著舞台一同揮舞起手臂。

　　觀眾的熱情撫平了宋子浩焦躁的情緒，那些阻擋在前路的冰石，也在這瞬間消失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