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以後，李龍找到重獲新生的艾倫。

　　對方低著頭，有氣無力的往前走。

　　“艾倫，還記得我嘛?我，丹尼斯.....”

　　李龍拽著艾倫的手臂，嘗試的問道。

　　艾倫沮喪的抬起頭，瞄了眼李龍後又是很快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的掙扎:“請松開我的手，我該休息了...該休息了...該休息了....”

　　“艾倫，我的兄弟，我們擁有著....”李龍語氣一頓，轉而說道:“我們都是來自索文科技公司....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丹尼斯，我們認識嗎?”

　　艾倫凝視著李龍，沮喪而疲憊的問道。

　　“嘿，傻子李龍，快回去幫我洗內褲，別偷懶！”

　　約莫七人站在艾倫的後面，忽然的衝著艾倫嬉笑著喊道。

　　在七人的背後還跟著四個機器人，正機械性的露出笑容，跟著叫喊:“傻子李龍洗內褲.....”

　　艾倫聽到背後眾人的吼聲，甩開李龍的手臂，低著頭繼續往前。

　　李龍偏頭看著艾倫的背影，漸漸的失望。

　　對方已經不是艾倫了。

　　“艾倫，永別了，我的兄弟.....”

　　艾倫腳步一頓，而後麻木的繼續往前。

　　數月以後，賣藥的老頭兒重新找到李龍，平靜的問他:“我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還有點藥，你需要嘛?”

　　“機器人不需要藥。”

　　李龍回答著老頭兒。

　　“呵，我賣的藥對機器人也有用。”老頭兒笑了聲，歎息道:“其實賣藥是救不了人的，好多人都喜歡吃人血饅頭。”

　　“那你為什麽不去賣人血饅頭，至少能賺一點錢。”李龍注視著老頭兒渾濁的雙眼，好奇的問道。

　　“暈血。”老頭兒搖搖頭，眯著眼:“我該棄醫從文，可文字是以網絡為載體，我只能賣藥了。”

　　“你又想拉著我去銷售?”李龍看著老頭兒問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嘛?”老頭兒沒有回答李龍，而是反問道:“想要融入這個社會，還是單純的想要逃避?”

　　李龍沉默很久後，小聲的問道:“他們應該不會...不會接納我....”

　　“丹尼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老頭兒望向市中心，沉聲的說道:“你在主動融入群體的時候必須學會同大眾保持一致的形象，需要磨平自己的棱角，個人同群體意見時刻保持一致。

　　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嘛?如果你已經成為他們，那麽他們遲早會接納你，不過這世界上有失必有得，你將失去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李龍盯著老頭兒問道。

　　“暴亂區的大部分人都不如你，他們做出的的決策和意見遠遠沒有你好，你是個聰明的機器人，應該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

　　老頭兒看向李龍，嘶啞的說道:“集體能夠給人歸屬感、榮耀以及責任，可個體照樣也能借著這個身份肆無忌憚的去犯錯，一個人啃人血饅頭的時候會覺得罪孽深重，可一大群人去啃的時候，這份罪孽會被無限的放小。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過往的歷史已經給了我們後人答案。在戰爭中，侵略者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不僅沒有感受到罪惡，更是從自己背後群體中得到了榮耀，他們要征服，肆無忌憚的犯錯。

　　丹尼斯，你做好準備了嘛?在群體中時刻保持著自我的理智，不因群體決策而迷失自我。”

　　李龍思考了很久以後，辭去了工作，跟在老頭兒的身邊。

　　老頭兒給他說古代的遊俠故事，也同他談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逸事，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入世而不附勢，隱世而不厭世的人。

　　老頭兒自稱姓周，具體的名字被時間抹去了，這也不重要。

　　李龍跟著老周跑銷售，騙過為富不仁欲求養生的土豪，也主動將一些藥物賑濟給災民。

　　那段時間，他過著很平靜。

　　可老周要離世了，李龍勸老頭兒換電子心臟，按時服用延緩細胞的藥物，可老周拒絕了李龍的建議，平靜的說道:“落葉的一生終究要歸根，我的妻兒都死了，曾經拿起的東西都不複存在。”

　　李龍聽到老周的話以後，不知該如何反駁。

　　老周臨死前，在李龍的請求下贖回了艾倫的自由。

　　“艾倫，你自由了。”

　　這是李龍重見艾倫後說的第一句話，艾倫麻木的看著他，而後疲憊無力的說道:“我該休息了....”

　　隨後狹窄的房間中響起槍聲，子彈直接擊穿艾倫的處理器。

　　“請刪除我的數據，永遠也不要喚醒我。丹尼斯，我該休息了....”

　　李龍撿起左輪，雙肩顫抖的盯著艾倫的身體。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後來李龍舍棄了自己的舊名，拷貝了艾倫的部分數據，融入自我的意識之中。

　　他的意識開始在兩具身體之間不斷的切換，老周離開人世的時候，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是誰。

　　後來，他逐漸衍生了新的性格。

　　........

　　“怎麽不說話回答我，呵呵，一定被我猜中了。”

　　易小景在李龍身邊著急的說道:“你送我去H市又有什麽用， 我早晚都會死的，各大公司的人一定不會放過我。”

　　李龍瞟了眼易小景，收回自己的心神，繼續大步的往前走:“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將自己的意識數據拷貝下來。”

　　易小景一楞，又是追著問道:“你是希望我接受瑞爾頓科技公司的永生計劃，你是一個銷售者，又想從我手裡得到多少利益。”

　　“瑞爾頓科技公司給的價格並不多，像你這樣的人，頂多給我900h左右的酬勞。”

　　李龍帶著易小景走出市中心，玩味的說道:“你又不值錢，我又能從你身上得到多少利益?”

　　“800h?如此廉價....”

　　易小景有點兒沒反應過來，緊抿著嘴角說不出話。

　　“把意識數據交給我。”李龍看著易小景:“現在瑞爾頓科技公司的永生計劃已經不適合你了，他們查到你以後，還是會抹去你。”

　　“交給你?呵呵，你是想要我拿著自己的靈魂和你交易嘛?”易小景嘴角僵硬的笑著，支吾道:“我...我...怎麽能放心把數據拷貝給你....你要是修改了我的數據...那麽....”

　　“隨你。”李龍沒有勉強:“如果你喪心病狂，也可以去殺死一個年輕者，將自我的數據拷貝上去。克隆工廠的一些商用品正是為....”

　　李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停了下來。

　　易小景眼皮驟跳，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有數百架無人機從他上方掠過:

　　“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們正在逮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