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陳國走進廚房間,謝山謝師傅也一步一晃地跟著走了進去。
雖然他也知道,就一個蛋炒飯而已,陳國一個人就能夠忙得過來。但畢竟領著人家的工資,就得做出一個踏踏實實掙工資的樣子。
謝山讀的書不多,但這個道理,他懂。
走進廚房間,謝山就看到陳國熟練地敲著雞蛋,進行蛋黃蛋清的分離。
蛋黃蛋清進行分離?
謝山看得不明所以,蛋黃蛋清分離的手法他當然熟悉,甚至於他運用的也無比的熟練,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麽陳國要把蛋清和蛋黃分離開。
畢竟一碗蛋炒飯而已,
一碗
雞蛋炒米飯
而已。
一碗蛋炒飯,也就需要寥寥兩個雞蛋罷了。謝山看著陳國很熟練地把兩個蛋黃分離了出來,用一個小碗盛裝起來,然後用筷子不停攪打。
隨著“噠噠”的筷子攪打聲,蛋黃變成了金黃色的糕糊狀,泛著誘人的食物光澤。
然後陳國又把一旁單獨存放的蛋清拿起,分成了兩份。比例大概為四比六的樣子。
在看著陳國做這一切的同時,謝山很自覺地把米飯攪打碎開,等著陳國使用。
陳國看到謝山已經準備好了米飯,於是將已經分好的蛋清中比較少的那一份推向了謝山:
“倒米飯裡,攪勻。”
“嗯?”
謝山愣了一下,但還是拿起了這一小碗蛋清,整份倒入到米飯裡面,仔細地攪拌著。
“米飯加油繼續攪拌,油不要多,一點。”
陳國繼續吩咐謝山,同時打開了灶台,將食用油倒入鍋底,直到大概一個指節的深度。
然後,開火,小火慢慢加熱著食用油。
一個蔥段被扔進了油鍋裡,靜悄悄地漂浮著。
感受著油溫逐漸身高,陳國拿起密漏懸空放置在食用油上方,端起放置著蛋黃液的小碗,在密漏上方微微傾斜,將倒未倒。
直到被扔進油鍋裡的蔥段周圍冒起了第一個小泡,陳國在盯著油鍋。
直到蔥段周圍冒起了許多小泡,陳國還在盯著油鍋。
小火還在加熱著,被放置在油鍋裡的蔥段忽然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啪”的炸響。
陳國目光一凝,用膝蓋關掉燃氣開關,隻留長明火在鍋底搖搖晃晃。
餐館裡的大型灶台,都是用膝蓋進行開關工作的,這樣子可以節省出雙手經行更多的操作。
關掉燃氣,陳國手腕一抖,在小碗中的蛋黃化作娟娟細流流淌而出,在經過下方的密漏時,被切割成一縷一縷細細的金黃絲線,落入油鍋中。
細密的蛋黃絲在進入滾燙的熱油中時瞬間凝固,根本來不及改變形狀,保持著它金黃絲線的樣子漂浮在油面上。
陳國一邊傾倒蛋黃液,一遍將蛋黃液與密漏變換著位置,防止金黃絲線互相觸碰。
等這碗裡的蛋黃液全部傾倒入鍋中後,陳國將密漏與空碗放置在一邊,然後換了一個乾淨的密漏,一把將油鍋中的金黃絲線撈了出來。
把金黃色的蛋黃絲線撈在密漏中時,才可以看得出來,它早已不是一整條了,而是碎成了細密的一段一段,如同金絲繚繞,金黃誘人。
陳國的這一系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讓一旁的謝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完全忘記了自己還需要做什麽東西。
這還是蛋炒飯嗎???
蛋炒飯需要這麽複雜的操作
你這還讓不讓蛋炒飯活了
…………
任由金絲蛋液在一旁控油,
陳國把鍋裡的油倒出,隻留一小部分,然後把剩下的蛋清倒了進去,不停翻炒著,直到蛋清凝成了白嫩的固體,潔白晶瑩,如同漢白玉石一般。 直到這時,陳國前期的準備工作才算做完。
下面才是,炒飯。
他一邊倒油煸炒蔥花,一邊低聲吩咐著謝山:
“米飯給我。”
接過謝山遞過來的米飯,陳國點了點頭。
米飯經過蛋清與食用油的預先攪拌,已經完全被攪散開了,一粒一粒泛著潔白的光芒。
米飯這個東西,和雞蛋一樣,都很吃油。所有蛋炒飯要想做的好吃,油必不可少。
然後就是例行的倒入米飯,仔細翻炒。
看到這熟悉的步驟,謝山才終於確信,陳國正在製作的,自己眼裡看到的,的確是一碗蛋炒飯。
翻炒至一半,陳國看了看蛋炒飯的潔白色澤,將剛才單獨炒好的蛋白塊倒了進去,繼續翻炒著。
兩種潔白的色澤巧妙地融合到了一起,毫不突兀卻又各有千秋。
謝山知道,這意味著米飯上裹著的蛋液與剛才倒入的蛋液成熟程度一致。
就是說,陳國用肉眼就觀察出了裹在米飯上的薄薄一層蛋白。
謝山不信一個少年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可事實擺在他的面前,他又不得不信。
…………
謝山開始懷疑,能夠做到這一步,眼前的還是一個少年嗎?
…………
將翻炒好的但炒飯倒入盤子裡,陳國把早已炸好的金絲蛋黃灑在了蛋炒飯上面。
這一刻紛紛揚揚,恰似金絲落滿銀玉山。
綠色蔥段錯落分布,點綴得恰到好處。
謝山看著這一碗看似普通的炒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鬼使神差地,他張嘴問道:
“這是什麽?”
“金絲銀玉蛋炒飯……嗯,縮略版。”
陳國刷洗著炊具,頭也不回:
“要不要給你留點?口感不錯的。要不是看那孩子這麽委屈,我都不給他做。
說著陳國自己都笑著搖頭自嘲:
“還是這麽一份一份的做。量越少,越難控制。”
謝山明白陳國“量越少越難控制”的意思,酒店做的是規模效應,很多原料是提前備好的,提前備貨時有充足的時間進行質量控制。
但臨時做不同,客人在前面等著,就要迅速且精準,很考驗廚師的技藝。
搖頭拒絕了陳國說的留下一點自己吃的建議,看著落滿金絲的蛋炒飯,謝山感覺在曾現給客人之前,碰它一下就像是玷汙了藝術。
他是廚師,才更加明白這一份菜肴做出來的不易。
準高三生在前面坐著,一個人默默地喝著可樂。張傑一桌子自從少年坐下來之後,就已經嗨不起來了,在傷心的人旁邊自嗨,他們做不出來。
“啪嗒”
一碗蛋炒飯放在了少年面前的桌子上面。
“謝謝。”
少年低著頭倒了一聲謝,默默地拿起杓子,舀了一點點,放進了嘴裡。
他並不是很餓,但是低落的情緒讓他想要吃點東西,所以他才走進了這家依舊在營業的小店,化悲憤為食欲。
咀嚼了兩下,少年猛地抬起了頭了來,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自古以來,做蛋炒飯時先炒米還是先炒蛋已經是一個被世人爭論不休的絕世謎題,但是,就在剛才的這一口蛋炒飯中,少年卻感覺到了炒飯與炒蛋的完美融合。
細細咀嚼著,雞蛋的清香味從飯粒中絲絲滲出。粒粒彈牙,晶瑩筋道。
就在這一刻,少年確信,米飯上,一定包裹著蛋液。
但是放在米飯旁白的蛋白塊又是如此明顯,明顯到少年根本無法忽視他的存在。這說明是先炒好的雞蛋加入到米飯裡的啊?
而口感最奇妙的就要數灑落在蛋炒飯上的那一根根金黃的焦脆絲線,混合著蛋炒飯嚼在嘴裡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巧妙地補足了蛋炒飯綿軟的口感。
好吃!!!!!!!
“這是什麽?”
準高三生開口問謝山。滿嘴裡含著米飯,說話含糊不清。
“蛋炒飯啊小夥子,不是你點的嗎?”
接話的是張傑,他醉眼朦朧地看著少年。說著轉頭看向桌子上其他的格子襯衫,
“我感覺我們應該再點份蛋炒飯。但好像有點吃不下了……”
…………
少年沒有理會旁桌那個醉鬼的醉言醉語:
“不不不,我是問,蛋炒飯上那個金黃色酥酥脆脆的是什麽東西?”
“和蛋炒飯簡直就是絕配!”
“蛋黃,油炸的蛋黃絲。”
接話的是陳國,他收拾好衛生,從後廚走了出來。
擦了擦手,陳國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啤酒,打開酒瓶蓋,拍在了少年面前的桌子上。
“這酒……給我的?!”
少年一臉詫異。
就在剛才,面前的餐館老板不還在說著未成年人不得飲酒?
闊馬金刀地坐在少年面前, 陳國拿起酒瓶對著瓶口喝了一口:
“我自己喝的。”
說完還用下巴指了指少年面前的可樂:
“小孩子喝可樂。”
“…………”
少年低下頭,向著嘴裡扒了一大口蛋炒飯,狠狠地咀嚼著。
咽下蛋炒飯,少年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麽:
“我怎麽感覺你也不大?別這麽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哦呦?現在才看出來我身體年紀不大?陳國笑了:
“好巧不巧,我18了。”
少年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他發現無論怎麽都逃不掉未成年這個梗了。
陳國看著少年吃癟的表情,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他現在特別喜歡逗這個少年玩,確切地說,看到這個少年吃癟的表情就莫名地開心。
也許是因為,這個少年讓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吧。
雖然重生到了18歲,但陳國總是不能夠很好地扮演好這個18歲的角色,稍不注意就會表現出來他特有的性格特質。
說的好聽點,這叫少年老成,說的不好聽,就叫做未老先衰了。
陳國知道這個問題,但他改不過來。
性格這個東西只會隨著見聞而變化,可不會因為“咻”的一下穿越而瞬間變化。
直到陳國自己也重生了,他才知道以前看的小說裡,重生回少年時性格瞬間回到少年的情節都可以用一道黑暗料理概括。
紅燒蝦配鵪鶉蛋――蝦……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