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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30章 雪夜遇襲
旅途漫漫,出發之前,楚雪已經為風隨雲挑選了一支洞簫。這一路之上,楚雪從調式、指法,由易到難,慢慢教授,倒也能排解寂寞無聊。
風隨雲天性聰穎,旅途中勤修內功之余,學習音律,上手甚快,不數日已將楚雪所教的簡單小曲吹奏熟練。花飛雨則抓住時機,每日苦練內功心法,恢復往日功力的同時,力求有所突破。
行行複行行,這一日,三人已到揚州城。
花飛雨對揚州城甚是熟悉,帶著兩人駕輕就熟地往城東“出岫居”投店住宿。
“出岫居”乃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客店,不但住宿環境優雅舒適,更是城中有名的酒樓,與另一家名為“瓊花樓”的酒樓齊名。
風隨雲看到出岫居富麗堂皇的裝飾風格,笑道:“花兄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子弟,此等豪華客店,我可是第一次進來。”
花飛雨笑了一笑,掏出一張玉牌,放在櫃台之上,道:“小二哥,要三間上等廂房。”
那店小二見他衣著華麗,氣度不凡,連忙笑著道:“這位小爺稍等。”
邊說邊拿起花飛雨的玉牌,看了一眼,陪著笑臉道:“這位小爺,你這玉牌已經失效了。要不給你們三位準備中等廂房吧。”
花飛雨奇道:“失效了?我這玉牌乃是‘祥瑞軒’的貴賓牌,‘祥瑞軒’和‘出岫居’都是馮瑾馮老板所有,歷來可以通用,怎麽會失效?”
那店小二笑著道:“小爺你只怕是有些日子沒來咱揚州了,這‘祥瑞軒’和‘出岫居’都已經易主了。”
花飛雨驚道:“易主了?”
店小二笑著道:“是啊,是啊。馮老板將全部產業轉手,現已返回山東老家了。”
花飛雨一臉難以置信地道:“怎會如此?”
店小二道:“具體原因我們做下人的就不知道了。不過這玉牌雖然失效,但是只要去‘祥瑞軒’更換新的玉牌,就可以繼續使用了。”
花飛雨默默地點點頭,對店小二道:“你先為我這兩位朋友安排一桌上等酒席,我去去就回。”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風隨雲和楚雪先入內歇息用飯,花飛雨則一臉疑惑地去祥瑞軒老店更換玉牌了。
淮揚菜發源於揚州和淮安,選材考究,製作精良,口味清淡,追求食材本味。製作善用火候,講究刀工,菜品不但滋味鮮美,形態也十分雅致。
在等待花飛雨返回的期間,桌上已經陸陸續續地擺上了淮揚菜系的名菜,果然個個造型精美,香味飄逸,讓風隨雲和楚雪嘖嘖稱歎。
祥瑞軒老店距離出岫居並不是很遠,過不多時,花飛雨就已換了玉牌回來,只是臉上的疑惑不解之色,還留有少許,並未盡數換去。
腹中饑餓,面對著滿桌子的精致菜肴,三人開懷大嚼,不亦樂乎。
茶飯間,突見三五個腰懸長劍的江湖豪客口中嚷嚷,表情興奮,邊走邊談,穿過飯廳,走出門去。
不以為意間,又有兩三撥武林俠客打扮的人經過。
三人不禁好奇起來。
花飛雨叫來店小二問道:“小二哥,為什麽這麽多江湖豪客趕在這個時候出去?”
店小二笑著道:“客官你有所不知,今日揚州城中有兩件盛事,其一,就是揚州第一高手顧達方的二弟子‘金銀環’魏孟嘗和揚州第二高手葉商的大弟子‘追魂刀’辛驥爭奪今年的金牌。”
風隨雲奇道:“爭奪金牌?”
店小二笑道:“是啊,

這是我們揚州商會的許武會長為了鼓勵武行而設立的比賽,獲勝者除了能得到不少獎金,還有隨之而來的名聲。所以每年都有很多人參賽。”
楚雪饒有興趣地問道:“那其二呢?”
店小二說道:“這其二嘛,比這第一還要吸引人。”說著頓了頓,看三人都興趣十足地在等待,頗為滿意地道:“這第二件事,就是以簫藝名聞天下的沈書月沈小姐今晚在揚州的‘醉月樓’表演。”
聽到“沈書月”三個字,楚雪的眼睛立馬亮起來,驚喜地道:“居然是沈小姐親來揚州演出!”
店小二道:“是啊,這個機會十分難得。只是沈小姐名氣太大,很多遊客從外地趕來觀看演出,而且醉月樓的座位安排也不多,所以入場票十分稀少。”
楚雪失望地“啊”了一聲,本來閃亮的一雙美目瞬時間黯淡了下去。
店小二見這漂亮姑娘失望的樣子,於心不忍地道:“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據說邀請沈小姐前來揚州演出的,就是我們的新老板栗谷。”
楚雪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和你家老板根本不認識,如何要得到如此珍貴的票。”
店小二悄聲地道:“正是因為這入場票珍貴,所以老板私下留了幾張,用來結交揚州本地的上層人物。老板今日就住在頂樓的……”
店小二正想說,另一邊的夥計已經連聲催促,要他去後院幫忙。
看著店小二被同伴喊走,楚雪臉上再次顯出失落。
風隨雲看著楚雪失望的樣子,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來。
正在苦惱間,卻聽花飛雨低聲笑道:“隨雲帶著楚姑娘去看看比武吧,入場票的事情,交給我來辦吧。”
風隨雲大喜,低聲道:“花兄你真是神通廣大!”
花飛雨嘿嘿一笑,道:“吃飯,吃飯。”
太昊山,午後,半晴。
因為姬無雙帶領風隨雲前往洛陽求醫,所以玄天真人親自教授蕭然槍法和內功心法。
目前,蕭然正和郭直在後山演武場在玄天真人的監督下各自習練武藝。
雙手負後,身軀挺拔,靜如淵嶽,不論身處何地,玄天真人永遠是一副淡然無爭的出塵之姿。
望著面前的兩位門派中的佼佼者,玄天真人臉上露出微笑,顯得甚是滿意。
腳步聲響起,一名弟子跑至,恭敬地遞上一封信。
玄天真人點頭示意,見信封上寫著“掌門師兄親啟”,乃是姬無雙的筆跡。
拆開信封,展開信箋,玄天真人古井不波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郭直演練劍法已畢,見恩師臉色凝重,與往日有異,連忙問道:“師父,信上說什麽?”
玄天真人道:“信上說,嵩山劍派集合了二十位江湖有名的高手,意欲偷襲水月寒宮,你姬師叔已經帶同‘決勝刀’高通、齊貞、山黃寨主邱俊,月兒和穆姑娘前往救援。”
郭直驚道:“竟有此事!”
玄天真人續道:“不單如此,顧枯春和金略均被嵩山劍派殺害,雲兒求醫無果,隻好南下嶺南,尋求慈明師弟出手醫治。”
“鏘”的一聲,蕭然猛地槍鐏杵地,本來冰冷的面容變了顏色。
蕭然問道:“他重傷在身,獨自前往嶺南嗎?”
玄天真人道:“途中尚有一位出身神秘,名叫‘花飛雨’的少年英傑以及楚雪楚姑娘陪伴。楚姑娘本就是嶺南人,又擅長簫藝。洛陽距離嶺南雖然山川悠遠,途中想必也不會寂寞。”
郭直喜道:“如此甚好。”
蕭然眼中閃過一抹憂傷,旋又淡淡地笑了一下,輕聲道:“挺好的。他本就喜愛熱鬧。”
午飯過後,風隨雲、楚雪和花飛雨約好比武結束在醉月樓前見面後,便各自分頭行動。
楚雪邊走邊問道:“花公子有那麽大本事嗎?居然可以拿到沈書月的入場票。”
風隨雲笑道:“我是很信任他的,他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有點邪異之氣,但是人是很重情義的,也很有些門路。”說著順便將左府血案後花飛雨動用人脈關系安排鏡水月等安然離城前往太原,以及安排他在燕輕歌閨房中養傷的事說了一遍。
楚雪喜道:“那今晚我應該能聽到沈小姐的現場演奏了,別看她年紀不大,她可是我最為欽佩的簫藝大師。我就是因為她才學的簫。”
風隨雲笑道:“今晚,你定能如願以償的。我們走快些吧,別錯過了比武。”
笑談聲中,二人加快腳步,前往比武之地。
自古以來,太平年間的商會都頗有財力,揚州富庶,揚州商會的財力更加不在話下。
揚州城西的一個廣場全被包下,正中間設起一個大擂台,擂台南側設立觀禮台,供比賽發起人和當地的商界領袖、入選決賽武者的師父以及部分政界領袖入座。其余的普通觀眾,既可以花費少量銀兩,購買距離擂台最近的座位,也可以選擇在較遠處自由站立觀看。
人群擁擠,風隨雲喜愛刀術,買了兩張最靠近擂台的位置,方便最近距離地觀看“追魂刀”辛驥的刀法。
時間推移,申時將近,觀禮台逐漸坐滿,廣場中也已經擠滿了前來觀戰的人。
擂台左方,一個身著白衣勁裝的少年人,年約十六七歲,手持一金一銀兩枚圓環,皮膚白皙,眼睛細長,鼻梁挺直,顴骨微突,嘴唇略顯單薄,一雙耳朵輪飛廓反。
這白衣少年走上台來,朝著觀禮台行了個禮,又做了個四方揖,開口道:“在下‘金銀環’魏孟嘗!”
聲音尖細,雖然喉結突出,唇上微須,卻頗有些女音。
另一邊的則是一個滿面須髯,頭戴黑色抹額,身著黑衣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虎背熊腰,背負一把厚背大刀,一看就知道走的是剛猛刀法的路子。
黑衣男子也先向觀禮台行禮,繼而做個四方揖,朗聲道:“在下‘追魂刀’辛驥!”
不同於魏孟嘗,這辛驥的嗓音頗為厚實,充滿了男兒氣概。
一聲鑼響,比武正式開始。
二人互相行禮,辛驥道:“你比我年紀小,你先進攻吧!”
魏孟嘗一聲輕吒,快步上前,銀環在前,金環在後,朝著辛驥當胸劈去。
辛驥叫了聲好,雙手握住厚背大刀的刀柄,毫無花假地一刀斜劈而下。
環輕刀重,魏孟嘗毫無懼色,雙環向上推出,硬擋一刀。
金鐵碰撞聲傳來,雙方各自震退數步。
魏孟嘗陀螺般幾個旋身將刀勁全部卸去,突然身子立定,腰身扭轉,金銀雙環脫手飛出,急速飛擊向辛驥。
破風聲響起,金銀雙環一前一後飛來,辛驥毫不畏懼,厚背大刀下劈、上撩,先後將金銀雙環的攻勢破去。
金銀雙環被大刀擊飛,魏孟嘗急速衝前,伸手於半空中一接,緊接著腰身一矮,旋身閃入辛驥的刀網中,雙環齊出,切向他身體左側。
環、峨眉刺、匕首之類的兵器都是走貼身進攻的險要路子,一旦迫近身體就會對敵人產生較大威脅。辛驥沒料到眼前這個少年人居然身手如此靈活,一招之間就已經佔據了上風。不過他也甚是了得,手腕一翻,厚背大刀反握手中,於方寸之間封擋遮架,將金銀雙環擋下。
攻勢一老,辛驥瞅準機會,大刀反持,猛地旋轉起來,向魏孟嘗展開凌厲反擊。
刀勢快且剛猛,猶如一個飛速轉動的刀輪,似是要將魏孟嘗生生絞碎一般。
距離太近,辛驥又是移動進攻,魏孟嘗避無可避,舉環硬接。
短兵相接,二人一個攻得猛烈,一個守得牢固,“叮叮當當”的刀環交擊聲密集如雨,戰況陡然間變得激烈緊張起來。
觀眾們也被擂台上的比武氣氛感染,從一開始的各自鼓勁,紛紛叫好變得個個屏息凝神,緊張觀戰。
“鐺”的一聲,二人均無以為繼,沉勁一吐,各自退開。
這一輪精彩比拚,引得二人就坐觀禮台的師父個個面露得色,和身邊的人微笑交流。擂台下圍觀的普通觀眾也紛紛喝彩。
楚雪也看得十分興奮過癮,向風隨雲道:“剛才這一輪,真是太精彩了,雙方勢均力敵。”
風隨雲微笑著道:“其實‘追魂刀’辛驥剛剛有一個破敵機會,只是沒有把握住罷了。不然的話,那輪旋轉攻擊都不用發動了。”
話音剛落,台上傳來“咦”的一聲,同時一個聲音不忿地“哼”了一聲。
明顯是辛驥和魏孟嘗都聽到了風隨雲的話,一個詫異他眼光高明,一個不忿他貶低了自己。
風隨雲瀟灑地笑了笑,雙臂一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攻勢再起,這次魏孟嘗果斷地提升了攻擊速度,一上來就是一輪快速搶攻,憑借著金銀雙環的近身短打優勢,配合著精妙小巧的步法,將追魂刀的攻擊范圍大幅度壓縮,逼得辛驥只能盡力防守,一時間難以反擊。
在金銀雙環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辛驥猶如萬古磐石,守得巋然不動。
楚雪看得大氣都不敢透一口,風隨雲卻輕歎一聲,搖了搖頭。
楚雪問道:“你看出來結果了嗎?”
風隨雲點了點頭,微笑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楚雪剛想再問,卻聽辛驥猛地大喝一聲,緊接著雙手握刀,毫無花假地直劈一刀。
這一刀雖然簡單,但是時機把握卻極為巧妙,剛好是魏孟嘗雙環攻勢已老,舊力將盡,新力未生的節點。
追魂刀勢如破竹,簡單一刀將魏孟嘗所有的後招全部擊破,大巧若拙,確實實力不俗。
風隨雲衝著楚雪笑了笑,露出一個早已預知結果的笑容。
魏孟嘗狼狽地連退數步才避免被這一刀劈傷,一張臉陣青陣紅,正在驚魂未定之際,突聽一個女音輕聲道:“這比武應當結束了吧。”扭頭一看,見說話的女子正在和剛剛那個說破自己上一輪險些落敗的少年交談。
他立即心頭火冒三丈,猛地一喝,雙臂一振,急速撲向辛驥。
人在半途,突然雙手一甩,那一對金銀雙環流星趕月似的飛擊向對手。
辛驥沉著冷靜,追魂刀小巧挑擊,迎向雙環。
環在前,人在後。
環擊上路,人打下盤。魏孟嘗趁著辛驥出刀挑擊雙環,矮身貼近他,雙手撐地,雙腳朝著他小腹連環踢擊。
這一招甚是巧妙,辛驥立馬被逼得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將魏孟嘗的奇招擋下。
辛驥狼狽後退,魏孟嘗乘勢追擊,伸手接回半空中的金銀雙環,猛地向對手下盤擲去,身子卻一個翻騰飛至辛驥上方,居高臨下,重腿猛踢他的面門。
連出兩招奇招,辛驥顧此失彼,防線崩潰,被一環擊中膝蓋,單膝跪倒在擂台上。
出乎意料,本來落在下風的魏孟嘗連出奇招,反敗為勝。
楚雪有點難以置信地道:“這麽快就反敗為勝了?”
風隨雲道:“其實辛驥本來可以贏的,只要剛才……”
話音未落,擂台上的魏孟嘗怒罵道:“你是哪裡來的?別以為懂點刀法就可以在這裡滿口胡言,你若有本事破我的三式絕招,盡管上台來!”
風隨雲嘿嘿冷笑一聲,置之不理。
魏孟嘗見對方對自己不理不睬,心中怒火更盛,“呼”的一聲,掌中銀環脫手飛出,直飛向風隨雲面門!
“小心!”楚雪驚呼聲中,風隨雲身子一側,左手將追雲刀拔出一截,將銀環彈飛。
“擋得好!”魏孟嘗厲吒一聲,金環掃擊在銀環邊緣,那枚銀環軌跡改變,又向風隨雲面門飛去。
風隨雲冷哼一聲,刀出一半,將銀環夾在刀鍔與刀鞘之間。
“上台來!”
連續兩次挑釁,風隨雲忍無可忍,翻身躍上擂台,甩手將銀環拋給魏孟嘗,一臉殺氣騰騰,雙刀離鞘而出,擺出一個攻守兼備的姿勢。
此時辛驥已經由別人攙扶下擂台了,新的一輪比拚,在風隨雲和魏孟嘗之間展開。
風隨雲冷冷地道:“直接使出你的三式絕招來,免得浪費時間。”
魏孟嘗大怒,喝道:“如你所願!”
攻勢發動,果然是擊敗辛驥的兩式奇招中的第一招。
只是魏孟嘗手法上加了變化,雙環一前一後飛來,比之剛才更加難以對付。
風隨雲依然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靜待魏孟嘗。
一兩息間,雙方的距離迅速拉近,雙環當胸飛來,魏孟嘗矮身下來,準備發動攻擊。
眼見金銀雙環和魏孟嘗的腳就要接觸到身體,風隨雲倏地身子後退半丈,左手追雲刀舞出刀花抵禦踢擊,右手逐月刀直刺而出,一刀穿過飛在前面的金環,然後手腕一抖,長刀在空中劃出數道波浪形軌跡宛如靈蛇蜿蜒而行,精準無比地再次刺入銀環。
血肉之軀哪能與鋒刃硬碰,魏孟嘗不敢追進,收腿後撤。
逐月刀一轉,“噌”的一聲,插刀入地,震得套在刀身上的金銀雙環叮當作響。
風隨雲將追雲刀斜扛在肩上,右手按在逐月刀刀柄上,拄刀而立,意態豪雄。
“你輸了!”風隨雲冷冷地道。
魏孟嘗臉如死灰,神態沮喪,站在一旁說不出話來。
本來他逆境反撲戰勝辛驥,已經讓人大感出乎意料,都為這個少年人叫好。
誰知道他連番挑釁,惹得風隨雲憤怒出手,結果一招內兵器被奪,敗在這個本來只是前來觀戰之人的手上。
觀戰的群眾先是鴉雀無聲,繼而暴起雷鳴般的掌聲,為風隨雲鼓掌喝彩。
風隨雲還刀入鞘,正要走下擂台,卻聽一個聲音叫道:“少年人,且慢。”
風隨雲回頭一望,見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帶著一個仆人模樣的人走過來。
那男子身著一件用料考究,做工精細,剪裁得體的寶藍色長袍,右手戴著數枚玉扳指,腰上系著一條飾以金玉的名貴腰帶,雍容華貴,氣度出眾。
那仆人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杯美酒,一塊金牌,幾張銀票。
中年男子道:“少年人,既然贏了比武,就飲了這杯酒,收下這些獎勵吧。”
風隨雲拱手行禮,道:“先生好,在下不善飲酒,此次登台實乃魏公子逼人太甚,非我本願。這些獎品就不收了。”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道:“在下許武,是這比武會的主辦人,小兄弟若是事後想通了,可以來揚州會館找我。”
風隨雲道了聲好,告別許武,帶著楚雪離開了。
自幼就由號稱“天下第一能工巧匠”的公輸缺照顧長大,自然也跟隨他學習了不少的建築知識。花飛雨一番觀察後,根據建築格局,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祥瑞軒新任老板栗谷在出岫居的房間。
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花飛雨輕松地從外側的窗戶進入栗谷的房間。
不同於往日裡的輕松瀟灑,一進入房間,花飛雨立刻換上了一種認真且凝重的神色,迅速且仔細地觀察著整間屋子。
突然,他眉毛一挑,走到牆邊,將一副字畫取下,果見字畫後面露出一個正方形的小木門,小木門上排布著九個大小相同的正方形格子。
花飛雨腦海中思索著昔日公輸缺所授的開啟機關的辦法,再根據眼前的小木門一一篩選。
似這類的小型木製結構機關,一般內裡的構造都不會特別複雜,最多不會超過四個開關。花飛雨一邊做著思考,一邊謹慎地在九個小格子上做著嘗試。
一邊按壓著小格子,一邊附耳貼牆,希望能通過細微的聲音差別來判斷出正確的開啟方法。
正在聚精會神地聽音,突然一陣腳步聲混入了機關聲中,花飛雨心中一驚,連忙將一切還原,穿窗而出,鑽入飛簷之中。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到達門口,緊接著一陣門扉的開啟聲傳來。
足音不大不小,恰到好處,顯示出一種輕盈之感,來者顯然是會武之人。
花飛雨蜷縮在飛簷之內,屏息凝神,全神貫注地竊聽著屋內的聲音,同時在腦海中描繪出屋中的情形。
腳步聲在靠近牆邊的地方停住,接著一陣揭開掛軸字畫的聲音傳入耳朵。
小木格被按壓的聲音傳來。
花飛雨的神經立即緊了一下,在保證不發出一絲聲響的情況下,內功提聚,雙耳敏銳度增加少許,將屋中的聲音一絲不漏地收入耳內。
四聲按壓小木格的聲音之後,一陣輕微細小的機關松動聲響起,接著“吱呀”的一聲輕響,顯示著那扇小木門被打開了。
躲在飛簷之中的花飛雨臉上露出笑意,心中已有對策。
紙張翻動聲傳來,屋中之人顯然是在閱讀些什麽。
過不多時,小木門重新被鎖起,字畫重新掛回原處,屋中人鎖門出去了。
待得足聲遠去,花飛雨立即從飛簷中重新進入屋內,取下字畫,朝著那小木格上哈了幾口熱氣。
水汽凝珠,九個小木格上顯出四個指印來,甚是清晰。
花飛雨心中大喜,連忙在印有指印的四個小木格上輪番點按。反覆嘗試了幾次後,終於相似的機關聲響起,小木門的左側輕輕突出了約莫一個指節。
拉開小木門,見裡面是一個二尺見方的小格子,總共分為兩層,擺放著數本冊子。
花飛雨隨意拿起一本,快速翻閱了一遍,見上面記錄著出岫居的帳目,除此之外並無其他信息。
又拿起一本冊子,這一本則是祥瑞軒的帳本,詳細地記錄著最近一年的度支。
最後一本冊子最薄,花飛雨打開一看,見裡面雖然記滿了事項,但是除去表示時間順序的“一、二、三、四……”等標題,內容語句不通,用詞不明,完全不知道寫的是什麽。
花飛雨自幼跟隨公輸缺學了不少東西,一看就知道這是出岫居和祥瑞軒新主的機密文件,全部由暗語寫成,只有主人和極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真正含義,能將之正確解讀出來。
花飛雨心中疑惑道:祥瑞軒乃是當今四大錢莊之一,馮瑾更是黑白兩道通吃的厲害角色,怎麽會將資產全部變賣,回山東老家養老呢?
隨手摩挲著手中的暗語文件,心中又道:不知這名為栗谷的家夥到底是什麽來歷,既然有能力將四大錢莊之一的祥瑞軒完全吞並,卻為何在江湖上籍籍無名?
疑雲重重,花飛雨又翻開這暗語文件,一字一句地細細閱讀,雙唇微動,同時手指晃動,似在書寫著什麽。
裡面內容不多,不一會兒就已經看完。
花飛雨思索片刻,又將之認真閱讀了幾遍,放回暗格中,將一切還原,輕巧地穿窗離開了。
春寒料峭,馬兒的鼻子中噴出白氣,姬無雙、高通、鏡水月等人一路向北,這一日已經快到北平。
天寒地凍,一眾男兒尚且覺得寒冷,第一次遠離家門的穆涵懿雖然縮在一襲厚皮裘中,依然凍得瑟瑟發抖。鏡水月跟她並騎行進,一刻也不願意離開身邊這個對自己情深義重的好姑娘。
高通看著他們在困難當中攜手共進的溫暖模樣,驅馬來到領頭前行的姬無雙身側,道:“那小兩口子倒真是溫馨甜蜜,你那侄兒好福氣喲。”
姬無雙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道:“兩個人運氣都不錯。”
高通笑道:“那大哥你呢?”
姬無雙素來無畏的眼睛中湧現出一絲落寞與無奈,道:“這一切都是命,拗不過的。也躲不過的。”
高通伸手拍了拍姬無雙寬厚的肩膀,安慰道:“會好的。”
姬無雙苦笑一下,伸手握了握掛在馬鞍一側的方天畫戟,唏噓道:“有些事情,我沒能力解決。”
說話間,狂風大作,卷起雪花,肆虐大地,視萬物如芻狗。
眾人頂風前行,頗為吃力,鏡水月緊緊地拉住穆涵懿的手,生怕有什麽閃失。
艱難行進了一段路,眾人進入一片丘陵區域。
正在四處尋找可供躲避風雪的山坳或者山洞,突聽齊貞怒喝一聲:“什麽人!”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齊貞已經拔刀追出,三兩下繞過一個山頭,消失在風雪裡。
敵人突襲,唯恐齊貞有失,高通和邱俊各自手持兵器趕去支援。姬無雙則留在原地照顧鏡水月和穆涵懿,三人環顧一周,發現管博已經不見蹤影。
鏡水月道:“三伯,我們要不要也去支援。”
姬無雙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有決勝刀在,足矣。我們就近找個遮風避雪的地方,等他們回來就好。”
另一邊,高通和邱俊逆著風雪前行,視線受阻,看不到多少前方景物,均各自小心戒備,以防偷襲。
又走了一會兒,依然不見齊貞的蹤影,邱俊提議道:“不如我們分頭尋找,應該效率能高一點。高先生意下如何?”
高通點頭道:“就這麽辦,你多小心。”邱俊本就武功不弱,這一路上又每日抽空和姬無雙探討武技,較之原來已有提升,是以高通對他比較放心。
別過高通,邱俊獨自上路,在這令天地變色的暴風雪中尋找齊貞的蹤影。
走了一會兒,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突見風雪中一道人影迅速逼近,手中似乎還持有武器。
邱俊不敢怠慢,掣出蟒鞭,抖出一個鞭圈,嚴陣以待。
果不其然,人影靠近,揮舞手中鋒刃,破開風雪,朝著他項頸劃來。
邱俊毫無懼色,手腕一抖,蟒鞭前端立刻變得筆直如槍,點向對方兵刃,人則快步後退,以便將蟒鞭的攻擊威力最大化地發揮出來。
人影顯然是知道邱俊的意圖,身法一變,靈巧地躲過鞭梢,然後突進速度猛地加快,手中兵刃直刺而出,直取胸腹要害。
邱俊腳下速度加快,手腕抖動,蟒鞭回勾,直擊向來人的後腦。
一個倒著退,一個正面追,時間一長,兩人中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避無可避,邱俊隻好氣聚胸腹,硬挨了一記,頓覺胸口如被千斤巨錘猛擊一般,打得他氣息一窒,上半身麻木,連痛覺都沒了。
緊接著“啪”的一聲,回追的蟒鞭也毫不客氣地抽在那人影的後背上,直將他打得斜地裡撲出數步。
兩人各自拉開一段距離,爭取調息回氣的時間。
邱俊受傷在前,影響了鞭擊的力度,來人較為快速地回過氣來,乘勝追擊。
抓住邱俊回氣不及的當口,來人一輪密集如驟雨的攻勢,朝著邱俊狂轟而去,一副要將他短時間內擊斃的架勢。
邱俊失了先機,蟒鞭發揮不出平日裡一半的作用來,隻得咬牙苦苦支撐,守多攻少,擋得左支右拙,節節敗退。
“呼”的一聲,來人的兵器連鞘點出,迅疾無比地穿破防守,再一次點中邱俊的胸膛。
邱俊吃痛,身形後退,飛起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阻緩了追擊之勢。
敗局已成,邱俊不敢再做停留,強忍著胸口劇痛,往來路逃去。
來人哪肯放過他,快步趕上,窮追猛打。
邱俊此時受了傷,泄了銳氣,無心戀戰,一邊揮舞蟒鞭自保,一邊發出長嘯,呼喚高通來援。
聽得邱俊呼嘯求援,來人手上加勁,越逼越緊。
正在緊要時分,突聽遠處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蓋過風聲傳來:“邱寨主莫慌,高通來了!”
來人一聽高通趕到,立即放棄追殺邱俊,迅速離去,幾個起落間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高通來到邱俊身旁,見他神態狼狽,臉色發白,連忙問道:“傷得重不重?”
邱俊喘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不算太重,休息五日左右就可複原。”
高通問道:“敵人是什麽樣子?”
邱俊苦笑道:“天氣太差,對方臉蒙黑巾,兵刃不曾出鞘,我分辨不出。”
高通露出一絲凝重神色,點了點頭,攙扶著邱俊往回走。
二人走了片刻,見到距離出發地不遠處,有火光搖曳,姬無雙等人找了處小山洞,已經安置妥當。
二人走入洞中,見齊貞左臂帶傷,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滿臉自責與歉疚。
姬無雙見二人回來,問道:“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高通道:“我一路上什麽也沒有遇到,邱寨主遭到偷襲,受了輕傷。”
鏡水月和穆涵懿連忙將邱俊攙扶至火堆旁邊坐好。
姬無雙道:“平安回來就好,齊捕頭也是不久前才回來。”
齊貞有些喪氣地道:“有人劫走了管博,我沒能追回來,連對方的模樣也沒能看清楚。”
邱俊同樣報以苦笑道:“我也一樣。”
一時間,眾人陷入一陣沉默。
邱俊打破沉默,道:“姚老板的生意夥伴主要分布在華北與東北一帶,據說這胖子本就擅長打點各路關系,他又跟隨姚老板這麽多年,必定已經將這幾條線都跑通了。有人伏擊接應,倒也在情理之中。”
姬無雙點了點頭,沉聲道:“如今我們的行蹤已經泄露,剩下來的路,須要加倍小心。”
眾人均各自點點頭。
寒風不息,飛雪不止,眾人圍在火堆旁睡去。
山洞口,一道高大雄偉的身影挺立,正在望著外面無情的天地。
鏡水月悄然來到姬無雙身旁,道:“三伯還不睡嗎?”
姬無雙笑了笑道:“想點事情,待會兒就睡。”
鏡水月道:“是因為管博逃脫嗎?”
姬無雙歎了口氣,道:“是啊,他的武功自然不足為慮,但是按照邱寨主所言,他在華北與東北應當都有相當一部分人脈,若他一路之上到處汙蔑,各種遊說,說動幫手前來阻截,只怕我們難以趕在沈讓他們前面到達水月寒宮。他們集結江湖高手多達二十名,又是蓄意偷襲,就算以四弟的武功,只怕也難以應付。”
鏡水月沉吟了一會兒,道:“我有個提議,不知三伯意下如何?”
姬無雙道:“說來聽聽。”
鏡水月道:“三伯的形象太惹眼,容易引起注意。赤影腳程遠勝我們,不如由三伯先行前往水月寒宮,通知爹做好防禦準備。我們剩余的人則喬裝改扮,化整為零,專走小路,應當可以避開他們。”
姬無雙思索著道:“你要我獨自前行?”
鏡水月肯定地道:“對。我們距離長白山仍有段不小的距離,越早到達,我們的準備就越充分。邱大哥和齊捕頭都只是輕傷,並不礙事。更何況,就算是三伯離開了,尚有高大俠在。”
姬無雙點頭道:“有高通在,沈讓親來也不用畏懼。就按你說的辦,待得天明雪霽,我即刻上路。”
鏡水月感激地道:“有勞三伯了,小侄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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