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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隨雲動》第1章 風起
  風起,黃沙滾滾。

  沙被吹散,掩埋了不久的獸骨被重新翻了出來,似是告訴人們沙漠的無情,又像無言哀歎生命的脆弱。

  陣陣駝鈴聲頑強地從風聲中透出,天地盡頭有人望東而來。

  一人一駝,漸行漸近。

  駝背上的男人一身白衣嚴裹,頭戴鬥笠,臉上圍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是一雙很特別的眼睛。年輕,卻又飽經風霜。沉寂得深不見底,卻又暗流湧動。隻有偶爾閃動的那一絲孤獨與苦楚,告訴人們他年輕的生命已然承受了不少的艱辛。

  一對長刀緊緊地縛在他背上,刀柄斜向上從右肩露出。雙刀如同血肉般與男人標槍一般直挺的身子融為一體,襯得駝背上的年輕人如同刀一般鋒利。

  他是風隨雲。

  風沙漸緩,落日慢慢沿著一座古城劃入天際。

  駝鈴聲伴著晚霞飄入城中。

  夜幕降臨,大漠之中的一座小鎮顯得格外冷清。

  一個衣著華麗的黑面胖子走入一間毫不起眼的房子之中。

  咯咯的敲門聲響起,裡面傳來一道粗豪的男聲,問道:“哪位?”

  黑面胖子的臉上堆起笑容,答道:“在下前來找曹先生談生意。”

  粗豪男聲回答道:“最近不接任何生意了,客人請回吧。”

  黑面胖子笑道:“談一筆一百兩黃金的生意,曹先生可有興趣?”

  那粗豪男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門沒有上栓,客人請進來吧。”

  笑聲之中,黑面胖子推門而入,走入了燈火昏黃的屋中。

  一個身著粗布灰衣的男人坐在燈影之中,看不清面目。隻聽他淡然問道:“一百兩黃金的生意,曹某至今也沒有接到過,也不知道有沒有本事接。”

  黑面胖子哈哈大笑道:“我的生意很簡單,就是想請曹先生幫我盜取鐵槍王的鐵槍與寶甲。”

  那身著粗布灰衣的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就隻這麽一件事情嗎?”

  黑面胖子淡淡地說道:“正是。”然後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放在手邊的桌子上面,說道:“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全部付清。”

  不待粗布灰衣的男子說話,黑面胖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明月,自言自語道:“好一片孤涼大漠啊。”

  粗布灰衣男子沉聲問道:“客人什麽時候要貨?”

  黑面胖子微笑著說道:“越快越好。”

  時近未時,涼州城內依舊熱鬧,各處酒家均忙著招待前來飲酒吃飯的客人,大街上售賣各類器物的攤點亦各自圍著逛街的人們。突然一陣騷亂傳來,只見一個灰衣漢子快速奔馳在街道上,後面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漢子提著一杆鐵槍正在追趕,另有一名白衣人在屋頂疾馳,似要封鎖灰衣人的去路。

  隻聽持鐵槍的男人喊道:“賊人,你今日休想生離涼州城!“

  眾人均識得持槍男人是城中厚德武館的館主周征,此刻聞得灰衣人乃是盜賊,均唬得各自散退。灰衣人並不答話,腳下速度絲毫不慢,朝著城門方向飛奔。

  “休想走!“周征一聲暴喝,手中鐵槍疾飛而出,飆射向灰衣人。破風之聲響起,灰衣人聽得風聲,立馬做出判斷,腳步移轉,身子在疾馳中突然向左偏出,饒是如此右腿仍然被鐵槍擦破一片。去勢不止,“噌”的一聲,鐵槍斜斜插入地面。灰衣人右腿一陣火辣疼痛,不禁速度一緩。此時一對雙刀連鞘飛擊過來。灰衣人急忙一閃,雙刀連鞘釘入街道的地板。

一個白衣人已然站立在雙刀前將他的去路攔住。  此時周征也已重拾鐵槍,將灰衣人後路堵截。

  一陣渾厚悅耳的聲音從白衣人口中傳出:“束手就擒吧。”

  灰衣人嘴角抿起一絲邪笑道:“就憑你們?”言罷,突然身子斜地裡躥出,奪路而逃。

  周征和白衣人同時身形展動,緊咬著灰衣人。

  周征輕功遜於二人,奔走間始終雙臂聚力,飛槍之技蓄勢待發。白衣人輕功與灰衣人不相伯仲,與灰衣人貼身而行。

  右腿帶傷,灰衣人越跑越覺疼痛,不由得身法略顯遲滯。白衣人目光銳利,猛的一提氣,疾風般向前掠出丈許,同時腰身扭轉,右掌代刀劈出。灰衣人面無懼色,悍然一拳擊出。“蓬”的一聲,白衣人上身搖晃了幾下,灰衣人倒退兩步穩住身子。

  “看槍!”後面周征鐵槍卷起罡勁猛刺過來。

  灰衣人腳步騰挪,及時躲過鐵槍刺擊。尚未來得及喘氣,白衣人掌刀又至。灰衣人避無可避,硬著頭皮硬接了一記掌刀。拳掌相接,灰衣人頓時五內翻湧,整個人搖搖欲墜。白衣人得勢不饒人,左右手同時劈擊。灰衣人突然蹲低身子,從白衣人掌底躥出,跟著腳踏牆壁,翻身上房。

  “哪裡走!”周征一聲霹靂暴喝,鐵槍脫手飛出。鐵槍去勢極快,灰衣人躲避不及,被槍尾狠狠地砸中。只見這大盜一大口鮮血噴出,從房上滾落街心,一動不動了。

  周征和白衣人快步跟上查看,只見灰衣人已經氣若遊絲,離死不遠了。周征微微搖頭道:“我以槍尾擲出,原本打算將他抓捕歸案,不想竟要了他的性命。”

  三人一路打鬥,早已引得兵卒前來。

  為首的兵勇查看了那灰衣人,驚喜地道:“此人乃是大盜曹煜,二位立下大功了。”

  周征說道:“如今他人已死亡,不知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那兵勇說道:“按照慣例,在府衙前的廣場之上懸屍三日,以儆效尤。”

  道謝聲中,兵勇們將灰衣人的屍體帶走了。

  周征對白衣人抱拳道:“此番多謝風兄弟出手相助,我們往聚福客棧小坐片刻。那裡的‘醉仙釀’是涼州城最好的。”

  白衣人風隨雲說道:“如此便多謝周兄了。”

  二人前往府衙西側的聚福客棧,要了美酒佳肴,喝酒談天。吃了半晌,風隨雲道:“多謝周兄盛情,我此番路過涼州,是要往天水太昊山拜見師父。如今酒足飯飽,還勞煩周兄替我尋匹駿馬,我也早些啟程。”

  周征道:“風兄弟既然有要事待辦,我也就不強留了。這聚福客棧中,向來有商人寄售馬匹,你跟我去馬廄挑匹快馬。我再沽一壺酒給你路上喝。”

  風隨雲哈哈一笑道:“如此就多謝周兄了。”

  二人去馬廄挑了馬匹,付了錢資,風隨雲遂向周征道別,打馬出了東門徑自向天水方向去了。

  灰衣人被風隨雲和周征聯手擊殺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時光流逝如水,一天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隨著日落而結束。

  日暮時分,聚福客棧的客房都已住滿。

  店小二拿著酒走上樓,來到二樓辛號房,房內正傳出數人吃飯聊天的聲音。

  輕輕叩響房門,一個聲音傳出,問道:“什麽人?”

  店小二答道:“小的是來給幾位爺台送酒的。”

  一個和氣的聲音道:“小二哥請進。”

  店小二推門進去,見屋內有四個人正坐在桌前吃飯。居中的一人身穿黑色勁裝,面目陰沉,臉色帶著血氣不足的蒼白,嘴唇卻甚是紅潤,一雙眼睛寒光四射,使人不寒而栗。店小二不禁打了個冷戰,心道:哪來的人長得跟個吸血蝙蝠似的。

  另有一個黑面胖子衣著華麗,陪坐在陰沉漢子右側。下首席坐著兩個漢子,一個面色青黃,雙頰各生數個細小毒瘡。另一個則是面色黝黑,眼睛斜瞅著,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店小二將酒放在桌上道:“各位爺請慢用,小的告退。”

  黑面胖子和氣的聲音響起:“小二哥留步。聽聞昨日大盜曹煜被周征和一位少俠當街擊殺,如今被懸屍示眾。小二哥可曾知道是那位少俠是誰?”

  店小二道:“據聞那位少俠是江湖聞名的‘神風’風隨雲,使一對雙刀。”

  黑面胖子道:“哦。哪位少俠現在何處?如此英雄,我等也想拜訪一下。”

  店小二笑道:“若是要拜訪風少俠,幾位爺怕是要失望了。昨日正午風少俠與周館主殺了灰衣人後,來我們客棧品嘗‘醉仙釀’。風少俠說尚有要事在身,飯後就從馬廄買了匹好馬走了。如今已然走了一日有余了。”

  黑面胖子惋惜道:“竟是如此無緣,不知風少俠去了何處?”

  店小二道:“聽說是回天水太昊山去拜見師父了。”

  黑面胖子道:“原來如此。多謝小二哥了,這錠銀子送給小二哥買酒喝。”說著拋出一個銀錠子。

  店小二道了謝,十分歡喜地拿了銀子走了。

  黑面漢子道:“原本對蒼淵甚是忌憚,想不到他時運不濟,被風隨雲和周征聯手圍攻。看樣子他的這個化名‘曹煜’並不怎麽吉利,雖然逃脫了我手下的追擊,但是卻還是逃不過身死異鄉。好在現今風隨雲也已經離開了,不然周征那邊也甚是難辦。”

  瘡面漢子道:“我下午看過蒼淵的屍身,他雙手掌心帶黑,嘴唇發紫,正是中了漠蛛散的樣子。”

  另一人道:“如今蒼淵已死,隻要明日宰了周征,芮某又能回涼州城來開辦賭場,賺個盆滿缽滿了。”

  瘡面漢子道:“中了我陽晟的漠蛛散,就算周征武功再高明,也不是我們的對手。到時候我們師兄弟重新開辦賭場,秦老板可要賞臉來玩幾鋪。”

  黑面漢子笑道:“這個好說。到時候,你們多送點籌碼給薛門主,讓薛門主也玩玩。”

  陰沉漢子道:“這個大可不必,待得天明時分,我取了蒼淵的屍身便走。”

  黑面漢子道:“薛門主難道不助秦某殺了周征嗎?”

  陰沉漢子道:“我的目標隻是蒼淵。何況如今周征身中漠蛛散,豈是你的對手。”

  黑面漢子道:“還希望薛門主賣我秦海一個面子,為在下壓陣。”

  陰沉漢子薛襲道:“秦老板當真如此懼怕周征?”

  黑面胖子秦海道:“薛門主有所不知,我‘鐵槍門’原本就有一種名叫‘鐵血長空’的內功心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壓製任何傷勢,並爆發出驚人力量。周征素來是勤修苦煉之人,他雖然中毒,卻也不敢太大意。”

  薛襲道:“既然如此,我明日清晨助你殺了周征,取回秘籍之後再走。”

  秦海謝道:“如此就多謝薛門主了。芮兄已經探知,周征每日辰時不到就會前往聚福客棧購買早飯。我們就在卯時到府衙門口伏擊,最好能一擊殺了周征。”

  四人繼續飲酒,除了薛襲依舊面無表情外,其他人都甚是高興。

  翌日清晨,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秦海已然手持長槍立在府衙前的旗杆下。蒼淵的屍身懸掛在頭頂一動不動。秦海想到周征命不久矣,不禁心中甚感舒暢。

  薄霧中一條高大健碩的身影出現,踏著齊整有力的步伐,手中握著一杆鐵槍朝著府衙走來。

  “師兄,好久不見了。”

  聲音和氣悅耳,周征停下腳步道:“是你?”

  “不錯,師哥的記性還是這麽好。多年未見,依然記得小弟的聲音。真是讓小弟受寵若驚啊。“秦海道。

  周征冷冷地道:“你毒殺師父,我多年尋你不果。想不到你今日自己出現,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是你自己束手就擒?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秦海仰天哈哈一笑道:“師兄,你真是腦子不靈光了。誰會束手就擒任你捉拿?我今日敢來見你,自是有萬全之策。”

  “哦?”周征邊說邊走到秦海面前兩丈處站定,“我倒想看看你的萬全之策是什麽?”

  秦海揚聲道:“你們二人還不出來見過周館主?”

  只見兩個人手提九環刀從街角轉出來到周征身後道:“周館主,我們師兄弟日夜盼著你歸天,為何你的命偏偏這麽長?”

  周征瞥了二人一眼傲然道:“就憑你們兩個雜碎也敢跟我叫板?”

  陽晟恨恨地道:“可惜今日‘鐵槍王’偏偏要栽在我們兩個雜碎手上。”

  芮兆輕蔑地道:“周館主,以一敵三你也有把握嗎?”

  周征輕蔑地道:“你們三條狗何不試試?”

  芮兆怒道:“周征,休要欺人太甚!”說罷,芮兆手提九環刀朝著周征後背猛砍,陽晟則持刀攻向下路。

  “隻懂背後出手的雜碎!”周征冷哼聲中,頭也不回,左手持鐵槍後架擋住芮兆攻擊,右腳後發先至,一腳踢中陽晟面門。

  陽晟“哇”的一聲大叫,被周征踢得滿面鮮血向後倒退了數步。踢退陽晟,周征閃電般一個旋身,右手朝著芮兆狠狠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芮兆被抽得眼冒金星,踉蹌後退。

  秦海原本打算用陽晟和芮兆試探周征,不想二人在周征手下一招都走不了。

  “就憑這兩下子,就要取我周征的性命?真是荒謬!“周征冷冷地道,“秦海,少耍花樣。要拿剩下的半部《鐵槍秘籍》,就來吧!”

  秦海厲聲道:“那小弟就得罪了!”說罷,一個箭步向前,手中長槍毫無花假地直刺周征。

  周征腳步移動,身子左移避開長槍,鐵槍交至右手。槍頭向下壓住長槍,連消帶打,鐵槍斜向上朝著秦海咽喉劃去。秦海冷笑一聲,腳步一蹬,身形後撤一丈躲開鐵槍,甫一著地,立即直衝向周征,長槍抖出數朵槍花,將周征上身要害全部罩在槍影內。周征一言不發,雙手持槍,舞槍成盾,將秦海的攻擊全部攔下。

  秦海見沒能討到便宜,沉腰坐馬,長槍前指,擺出攻守兼備的姿勢。

  周征冷哼道:“毒殺師父,還有臉用‘鐵槍門’的武功?”

  秦海一哂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當年若是由我執掌門派,今日鐵槍門早已名滿天下。”

  周征怒喝道:“大言不慚,看槍!”

  不同於秦海的槍路,周征的鐵槍大開大合,劈擊橫掃,力道雄渾。如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周征手中鐵槍猶如掙脫牢籠的黑色狂蟒,甫一出手就凌厲剛猛,似是要將秦海生吞活剝一般。

  秦海面無懼色,勁貫長槍,以攻對攻,見招拆招,將周征的槍招全部擋下。一輪搶攻未見成效,周征一聲沉喝,手持槍尾朝著秦海攔腰一掃。秦海沉腰坐馬,仰面一個“鐵板橋”躲過掃擊。

  周征心道:好機會!當即使出“龍騎卷“,腰身一旋,鐵槍閃電般飛刺秦海雙足。秦海當機立斷,長槍撐地,整個人平在半空躲開槍尖,雙足趁勢向周征連環踢出。

  龍騎卷也無功而返,周征心中一凜,抽身後撤到兩丈以外。

  秦海翻過身來,立在當地並不追擊。周征見秦海臨危不亂,化解了龍騎卷,不由得對這個多年未見的師弟重新估量起來。

  秦海長槍遙指周征道:“師哥果然是勤勉之人,這招龍騎卷竟被你練到如此的速度。要不是我這些年苦練破解之術,剛才非被你廢掉一雙腿不可。”

  周征道:“你沒有上半部《鐵槍秘籍》,卻依然能破龍騎卷,確是大大出乎我意料。”

  秦海嘿嘿笑道:“賠本的買賣可做不得。今日我不但要取《鐵槍秘籍》,還要取你項上人頭!”說罷,挺槍再上。這次秦海沒有再搶攻,而是槍頭始終保持著震動,腳步輕靈移動,姿勢攻守兼備,並不急於發動進攻。

  周征眉頭一鎖,腳步前踏,手持槍尾,將攻擊范圍擴大後主動出擊。秦海哈哈一笑,槍芒暴漲,朝著周征左肋防守薄弱處猛刺。周征回槍不及,連忙後退。

  秦海道:“師兄,輕功可非你所長。”手下運勁,長槍脫手飛出。

  長槍去勢迅疾,狠狠刺中周征左肋。卻聽“鐺”的一聲,長槍彈回,秦海伸手接住長槍,腳步絲毫不遲,手上變化更快,長槍如同毒蛇般直刺周征咽喉。周征突然身形一頓,不退反進,頭一偏閃入秦海槍法空隙中,沉肩朝著秦海胸口狠狠一撞。秦海猝不及防,隻得提氣硬接。

  “蓬”的一聲,二人各自震退。秦海被撞的胸肋生痛,連呼吸都不甚順暢。周征因為先中了秦海一槍,幸得護甲相護未受外傷,但是左肋依然甚是疼痛。各自交手多招,雙方旗鼓相當,都佔不到多少便宜。

  周征沉聲道:“不見多年,你進步不少。”

  秦海冷然說道:“剛才若不是白虎甲擋了一槍,你如今已是個死人。”

  周征默然無語,臉色突然一變,額頭汗水滲出,身子更是微微顫抖起來。

  那邊的陽晟和芮兆喜道:“毒性發作了。“

  周征的聲音忿恨不已:“秦海!”

  秦海悠然道:“我早說過,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要怪隻能怪你自己太蠢。”

  周征冷哼道:“你以為下毒就能取我性命嗎?“

  周征猛然提氣,沉腰坐馬,渾身勁力遊走,將腳下磚石都踩破了,鐵槍前指秦海。

  “接招吧!“周征身形展動,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有余,鐵槍更被他內力催得發出”嗡嗡“響聲。

  秦海臉色大變,展開輕功向後飛退。

  “秦海!今日要你死在我‘鐵血長空’之下!”周征暴喝一聲,鐵槍夾帶無匹罡勁以奔雷之勢狂刺秦海。

  “薛門主!你還不出手?”秦海急叫道,手下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雙手急舞長槍成盾。鐵槍未至,二人的內力罡勁已然互相碰撞,空中立時響起氣勁炸裂的聲音。陽晟和芮兆從未見過如此景象,不由得個個驚呆。

  沒有半點聲息,卻見一道人影朝著周征急速逼近。

  周征面不改色,鐵槍依然直刺秦海。

  隻聽“嗖”“嗖”幾聲暗器破空的聲音響起,人影連忙身形變動,“叮”“叮”幾下輕響,暗器全部落空。

  人影冷笑道:“蒼淵!你居然沒死!”

  只見旗杆上一道灰影落下,緩緩站起道:“薛襲。”

  薛襲嘿嘿冷笑道:“上次是假死,正合我意!”

  蒼淵素知薛襲武功比自己高,不待薛襲出手,已套上烏金手套發動搶攻。

  薛襲冷笑道:“多年不見,試試你現在有多少斤兩!”說罷,腳步前踏,鼓足內勁,毫無花假地和蒼淵對拚一拳。

  兩人均戴著烏金手套,鐵拳硬碰頓時爆出金鐵交擊之聲。

  蒼淵隻覺五內翻湧,被轟得連退五步方穩住身形。薛襲輕飄飄地往後飄了近一丈把余勁全部化解。至於陽晟、芮兆二人,單是鐵拳交擊的聲音已將二人震得耳鼓生痛。

  薛襲和蒼淵交手間,周征催動“鐵血長空”,鐵槍如同黑蟒般直取秦海胸腹。秦海舞槍成盾,雖然及時截下攻勢,但是被周征鐵槍卷起的罡勁衝得頭昏腦漲。

  他也是高手,腳步急變,身形扭轉移動,從周征的攻擊范圍內逃出。秦海輕功勝過周征少許,當下毫不遲疑地朝著薛襲跑去。

  薛襲見周征已經催動“鐵血長空”,心中好勝心起,轉頭對秦海道:“蒼淵交給你,我先來會會周征。”說畢,戴回成名武器血蝠爪,身形疾飛衝向周征,血蝠爪凌空劈擊。

  周征見對方攻勢急猛,招式尚未到,爪勁已經直撲而來,當即腳步錯動,運槍成盾護住周身,靜待時機。

  薛襲叫道:“擋得好!”當即腳步移動,運爪如飛,朝著周征猛攻。周征沉著冷靜,徑自將鐵槍舞得密不透風,將薛襲的攻擊全部擋下。二人以快打快,一時之間,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

  另一邊,蒼淵與秦海也鬥得難分難解。蒼淵精於輕功拳掌,秦海展開長槍,一時之間蒼淵雖然攻不進去,秦海卻也絲毫不敢放慢招式。二人纏鬥在一起,互相受對方牽製,漸成僵局。

  陽晟和芮兆手扣暗器,等著偷襲周征和蒼淵。

  周征先鬥秦海,再戰薛襲,如今雖然催動鐵血長空,但薛襲輕功高出周征不少,遊走攻擊時間一長,周征漸感吃力。相較於周征,薛襲則輕松的多,他輕功高明,血蝠爪以短攻長,迅疾凌厲,迫使周征在小范圍內隻能舞槍自保,卻無多少還擊之力。

  周征猛地一聲暴喝,槍芒暴漲,身子急旋,槍隨身走,勁力四射,硬生生將薛襲攻勢撕開一個口子。機不可失,周征腳步一蹬,離弦箭一般突出薛襲的爪影。

  “好家夥,果然不負‘鐵槍王’的名號!”薛襲心中讚道,手下卻絲毫不慢,血蝠爪幻起漫天爪影,朝著周征猛攻。

  上次被薛襲打了個措手不及,這回周征吸取教訓,鐵槍大范圍揮舞掃擊,將長兵器的優勢全部發揮出來,薛襲鉤爪長度遠遜長槍,立時被擋在槍影之外。

  薛襲道:“周館主果然不負‘鐵槍王’之名。”

  周征面色凝重,薛襲輕功高出他太多,他隻要手下稍現漏洞,血蝠爪必然長驅直入。但是像目前這樣的招式耗力甚多,自己近乎是全力施為,對方卻是以逸待勞。周征明白自己已經勢成騎虎。

  這邊,蒼淵尋到秦海槍法中的破綻,一個閃身滑入秦海防線中,左手扣住長槍,右拳朝著秦海太陽穴打出。秦海右手緊握長槍,毫不示弱地左手截擊蒼淵。

  二人抓著長槍,都憑著一隻手各自展開攻擊。秦海擅長槍法,拳掌功夫甚是一般,被蒼淵三兩下變招騙的中門大開。蒼淵抓住機會,毫不猶豫地一拳轟在秦海胸膛上。

  秦海一聲悶哼,撒手丟開長槍向後倒退幾步,一口鮮血奪腔而出。陽晟和芮兆立刻朝著蒼淵射出暗器。

  蒼淵展開輕功,一個閃身到二人面前,丟開長槍,左右開弓將二人各抽了幾個耳光。陽晟被抽得雙頰的毒瘡都破開了,芮兆被打得頭昏腦漲。秦海借著一口鮮血將蒼淵攻入體內的內勁全部化掉,稍一調息,又擺開架勢,準備發動進攻。

  蒼淵心下暗驚,秦海的武功實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正在掌間運勁中,突聽另一邊薛襲一聲長笑道:“周館主,你今日隻怕是技窮了。看我一招破你!”

  只見薛襲展開身法,迅疾無比地繞著周征旋轉起來,血蝠爪毫不間斷地向著周征全身各處猛攻。一片金鐵交擊聲中,周征防線崩潰,被血蝠爪閃電般在四肢割出無數傷痕。

  “白虎甲果然是寶物,竟能擋下我的血蝠爪。”薛襲口中雖然說著話,攻勢絲毫不斷,右腳飛起,重腿踢在周征胸口。周征被踢得向後飛起,重重落在地上。

  “周征!受死吧!”薛襲飛撲而上。

  蒼淵卻似絲毫不擔心周征的生死,將長槍釘在地上,全神貫注地對付秦海。

  驀地,兩道黑芒飛出將薛襲逼退。

  黑芒直接釘入地面,將青石地面擊出數道裂紋,勁力猶自不止,直接裂到薛襲足底。薛襲心中一驚,後撤數步。薛襲立穩身子,發現黑芒是兩把入鞘的長刀,周征身前立著一名身長近六尺的白衣青年。

  長刀雖然還在刀鞘中,卻依然給人鋒利的感覺,更讓薛襲心驚的是,這個白衣年輕人標槍般筆直的身體散發的氣勢比刀還要鋒利!

  薛襲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道:“風隨雲?”

  秦海聞言身子一震,臉色大變。

  白衣人道:“薛門主好眼光。”

  薛襲道:“江湖人都說你是新一代武林的最傑出刀客,不知是否言過其實?”

  風隨雲冷冷地道:“薛門主何不一試?”

  薛襲道:“薛某正有此意。”

  正待動手,那邊秦海道:“薛門主,今日形勢已變,不如先撤,再圖後計。”

  薛襲冷哼道:“薛某豈會未戰先逃,秦老板,你還是拿出十足勁頭招呼好蒼淵吧。我今日定要鬥一鬥風隨雲。”

  秦海心道:薛襲纏鬥周征,竟還能看出我有所保留,好厲害的家夥。口中道:“事到如今,都聽薛兄安排。”

  風隨雲道:“看刀!”說罷,迅如疾風般地衝向薛襲,右手搓掌為刀,朝著薛襲項頸斬去。

  薛襲怒道:“好膽!”血蝠爪猛地向兩側一分,扯動氣勁將風隨雲身形帶偏。跟著前踏一步,血蝠爪化出數道爪影朝著風隨雲兜頭蓋臉抓去。

  風隨雲暗中觀戰許久,已對薛襲武功有了初步了解,當下腳步輕點地面,身形後撤。

  “看招!”風隨雲一聲沉喝,右掌凌空劈擊而出。薛襲猛地感到一股勁風撲面而來,當即鉤爪回防硬接下一招。

  “無形刀氣?”薛襲詫異道:“你這個年紀居然練成了無形刀氣。”

  風隨雲見薛襲面不改色地接下了自己的無形刀氣,心中道:想不到薛襲的武功比周兄和蒼淵高出不止一籌,纏鬥了周兄這麽久,竟然絲毫不見疲態。聽薛襲的說法,秦海也有意隱藏實力,但蒼兄也尚未盡全力,應當還是可以勝過秦海。

  薛襲見風隨雲默然無語,心頭火起道:“雖然是少年俊才,今日也饒你不得!”血蝠爪撒開一片銀光,將風隨雲罩在爪風內。

  “接我的‘血光蔽日’!”薛襲手下催動勁力,血蝠爪幻出萬千爪影,將風隨雲全身都籠在罡風中。

  風隨雲見薛襲動了火,也不敢大意,雙掌一先一後連續劈出兩記無形刀氣。刀氣爪勁硬碰,被薛襲全部化去,薛襲喝道:“雕蟲小技,看招!”說罷,內勁湧動,猛招全面發動。

  只見二人身周細小沙石全被卷起,血蝠爪反射出銀光,本來性命相搏的場面竟也顯得絢爛起來。

  風隨雲處在勁氣中央,衣服被衝得獵獵作響,人卻依然屹立不動。

  “受死!”薛襲一爪向風隨雲兜頭劈下,電光石火間,風隨雲右手抽出追雲刀毫無花假地硬撼血蝠爪。

  刀爪相碰,頓時爆出巨響。二人硬碰硬的來了一招,雖然各自一步不退,但也都被對方震得氣血湧動。

  薛襲沉聲道:“‘神風’果然名不虛傳,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本事。”

  風隨雲道:“多謝薛門主誇獎。”

  風隨雲猛然吐勁,將薛襲震開,身如疾風直掠而上,運刀如飛,刀光籠住薛襲全身,刀芒吞吐不定,教薛襲難辨虛實。

  薛襲道:“好刀法!但也難不倒我!”利爪翻動,不做守勢,全力進攻,以攻為守。

  風隨雲手腕一抖撤去刀光,長刀劃出一道弧線切向薛襲。

  薛襲面無懼色,雙爪一架擋住長刀。跟著雙爪左右一拉,將風隨雲長刀鎖住。

  風隨雲怒喝一聲,猛然抽刀出來,腰身一旋,重招再出。刀招極快, 薛襲尚未來得及反應,風隨雲已然一刀猛斫在血蝠爪上。刀勢沉重,力道十足,直斫得血蝠爪火星四射。風隨雲趁機勁力一吐,薛襲被壓得雙臂酸麻,雙腳更將腳下青石磚踩裂。

  “欺人太甚!”薛襲怒吼道,內力如同山洪暴發,將風隨雲震得後退數步。

  薛襲怒火中燒,雙臂一張,卷起無匹罡勁,身子擺出蓄力姿勢,猛招如同箭在弦上。

  蒼淵叫道:“血洗山河!風少俠當心!”

  風隨雲面色凝重,追雲刀交到左手,雙目精光暴綻,緊盯著薛襲。薛襲陡然發力,鬼魅般撲上,血蝠爪打出令人幾要窒息的勁風,爆起漫天爪影,勢要將風隨雲撕碎。隻聽一道龍吟般的聲音響起,逐月刀離鞘而出。

  雙刀翻起灼熱氣浪,刀光衝天而起,刀氣迸射,將薛襲爪影破盡。薛襲依然不動聲色,利爪閃電般劃向風隨雲咽喉。

  風隨雲追雲刀架住鉤爪,逐月刀如閃電雷霆般一閃而過直劈薛襲肩膀。薛襲應變也十分迅速,血蝠爪及時封擋。

  招式全部被對方擋下,二人不約而同地鼓動內勁將對方震開。

  風隨雲鬥得性起,甫一著地,立刻狂風般再卷而上。薛襲也毫不示弱直衝過來。

  雙方以快打快,迅疾無匹地交身而過。

  那邊蒼淵和秦海早已停手觀看二人相鬥,周征正在盤腿調息,對戰局也大為緊張。

  只見二人都靜靜立住,風隨雲一正一反持著雙刀,一身白衣早已多處破損血跡斑斑。薛襲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布著四五處刀傷,後背之上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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