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少年站在一旁,卻是沒有參與眾人的商議,他腦子裡還在回想之前敵襲的那一幕。
世子跟他說過敵人躲在三百米開外的山坡。
而三百米之外,能勉強分辨出人的身影,但能做到在三百米外一箭必殺的,這很難,即便是他也做不到。
“是你們家族的嗎?”弩箭少年雙眼迷茫。
……
……
溪流中,何世君躬著身子一動不動,笑盈盈的盯著水底的遊魚,雙手慢慢靠近水面,作勢欲抓。他的袖子和褲腿也沒挽起,任由其被水浸濕。
不久,一位提著長弓的男子來到此地,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計劃敗露了。”
何世君雙手一頓,直起身子,笑道:“咱們的人?”
“解決了。”
“可惜了。”何世君歎息一聲。
男子心緒毫無波動,他清楚這聲可惜的意思,對面的人並非是為自己人的死亡感到可惜,而是為了這個計劃的失敗做此感歎罷了。
“你有對手了。”男子的語氣沒有任何感情。
何世君從水中上岸,衣服的水順著雙腿流淌了一地。
對方從一個算不上破綻中的破綻看穿了他的謀劃,並將計就計,意圖反攻。還好他留了後手,否則還真有些麻煩。
“有對手才沒白來這一趟,不是嗎?”何世君笑了笑,這個笑容看起來稀松平常,但熟悉何世君的他很清楚,那個眼神並不尋常。
那個眼神他曾經見過,多年前在那場以八百敵萬余人的戰役中他曾見到過。
男子並未接話,筆直的站在原地,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
何世君朝遠處招了招手,便有人從營地裡跑來,手裡拿著乾淨的衣服遞過去,隨後也不等何世君換下衣物便匆匆退下。
他知道何大人抗拒在人前更換衣物,但除了那位男子。
“話說咱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換個表情?整天冰冷著臉,都嚇跑多少姑娘了,伯父可還等著抱孫子呢。再這樣下去,有哪個門當戶對的姑娘願意嫁到你家?”
“隨緣。”男子吐出兩個字。
何世君搖搖頭,有些無奈的摸著額頭。
兩人在溪水邊上說著話,何世君聊的更多,男子多數時候只是沉默,並未開口。即便是這樣,何世君一人依然說得興致高昂。
不久,有人興奮的跑過來,打斷了兩人的閑談。
“大人,探子回信,陳褚盟國已有變故,咱們是否要趁機攻打?”
“說說。”
“陳褚兩國拉攏的隊伍太多,而削弱了自身在大聯盟中的優勢地位,似乎是快壓製不住了,內部有動亂的跡象。”
聞言,何世君一笑:“不急,再等等。”
“是。”
那人滿臉狂熱的望著何世君,果然一切都在大人的謀劃中呢。
十步一算,算無遺策。
“王四做到了?”男子望著何世君開口。
王四,便是何世君往陳褚聯盟安插的那顆棋子。
“時機差不多了,再等一兩天便可成事。”
“你真可怕。”男子把眼睛從何世君身上移開,望向別處。
他清楚,王四此人只是庸才,或許唯一的可取之處便在於他的心裡足夠強大,執行力強,處變不驚,但也僅此而已。
陳褚大聯盟的動亂是由王四一步步引導推波助瀾,但背後出謀劃策的人是眼前的男子。
那些行事謀略在王四混入隊伍之前,何世君便已經交代妥當。
“唯獨你沒資格說這話。”何世君搖搖頭反駁道,正要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又有人滿頭大汗的跑來。
“大人,北邊有國號為大魚國的敵人朝此處而來,距離此地已不足一裡。”
“大魚國?哈哈哈,真好笑的名字。多少人?”
“約莫五十人。”
“派地……”
何世君話未說完,男子搖頭打斷道:“我去,一人足矣。”
“咦,殺了幾個人手癢癢了?”何世君臉色驚訝,他清楚對方的性子,惰性十足,這幾天對方除了不久前交給他的任務之外,可是沒有出過手。
男子沒有接話,轉身離開。
“大人,這……”那位跑來稟報的人猶豫的說了一句。
“按他的意思做吧,咱們不用管了。”
“可對方有五十人,只派一人去應付恐怕有些勉強吧。”
“五十人而已,隨他去吧。”何世君笑道。
當年那一戰,他與自己兩人和隊伍走散,三天兩夜之間,滅掉的可是數百人。
離溪流不遠的崎嶇的山路上,一支死氣沉沉的隊伍步履蹣跚的前行。從他們身上,看不到半點戰意,有的只是無盡的疲憊。
最前方,一位身穿盔甲的男子用劍杵著身體,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林子, 心中盼望這樣的日子早點結束。
這幾天下來,他們和數支隊伍交戰,連夜晚都碰到過襲擊,這讓他們死傷慘重,活著的人也是身心俱疲。
“去前方的林子裡休整休整。”
男子喘著粗氣,抬手擦了滿臉的血汙。
“是。”眾人有氣無力的答道。
“大夥兒放心,我看那處林子茂密得很,咱們去那裡面躲兩天,若是碰上了敵人也便於隱藏,相信我。”男子稍微提了提語氣。
“是。”眾人依然是半死不活的語氣,心想自己也是命苦,跟著個沒有才能的統帥,一路上東躲西藏的不打緊,這位統帥不知道做了多少錯誤的決策。
可偏偏又不能不聽,因為他們自己連這位統帥都不如。
男子掃視了眾人一眼,點點頭道:“跟我……”
話沒說完,忽然有強烈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他心生警覺,騰空而起。
下一刻,他便看到一支箭從一人身體穿過,又射入後面一人胸口。
兩人瞬間斃命!
有敵襲!”男子大吼一聲,瞬間拔劍,滿臉警惕的望著四周。
眾人大驚,趕緊各自拿著武器戒備,有的竟然趴在地上,將腦袋埋入草叢,身子哆哆嗦嗦顫抖不止。
“嗖!嗖!”
又是兩隻箭射來,射穿了四人身體,血液頓時灑滿一地。
眾人冷汗直冒,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