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師傅,”綠兒從外面進來,嬉笑道,“小姐叫你過去一趟。”
她穿著一條黃色長裙,梳著兩個包包頭,上面纏著兩條紅色發帶,看上去俏皮可愛。
“小姐找我所為何事?”被綠兒叫做黎師傅的男子用鏟子有節奏的翻著鍋裡的菜品,而後撒了些香料,鍋中頓時傳來撲鼻的香氣,飄散在整個後廚,濃鬱得令眾人陶醉。
綠兒搖了搖腦袋,走出後廚。
男子取過一個盤子,將菜品盛好,又往鍋裡加了些水,隨後追上綠兒。
“我覺得黎師傅要發財了。”後廚內,一位廚子摸著下巴沉吟道。
“怎麽說?”進來端菜的夥計隨口問道。
“你看啊,咱們這個酒樓生意紅火,雖說和小姐苦心孤詣的經營離不開關系,但要論最大的功臣,首推黎師傅,這麽說大夥沒意見吧?”
眾人齊齊搖頭。
“那不就對了嘛,這些日子以來,其他酒樓老板對黎師傅虎視眈眈,無時無刻不想把人挖過去。小姐不漲工錢,肯定留不住人。而且漲的不止一點半點,怎麽也得翻倍。”他可是清楚,有兩家酒樓老板私底下給這位李師傅開了三倍的工錢。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後又滿是羨慕,不過也僅僅是羨慕罷了,真要是他們猜的那樣,那也是黎師傅應得的。
不久,綠兒敲了敲二樓一間屋子的房門,輕快道:“小姐,黎師傅來了。”
“進來。”
“是。”綠兒推開門,領著男子上前。
唐雪柔坐在桌前,身上穿著綠色長裙,頭上插著一支雕花釵,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肩頭,整個人美如畫卷。
“黎師傅,”唐雪柔語氣柔和,溫婉一笑,“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酒樓多虧有你,才能變成清水縣飲食界的金字招牌。”
“不辛苦,不辛苦。”黎師傅搖搖頭,露出老實巴交的憨笑。
“從這個月開始,你的工錢翻兩番,”唐雪柔柔柔道,看黎師傅嘴唇微動想要開口,她又接著說道,“別急著拒絕,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你若再拒絕的話,我在大夥面前都不好做人了。”
她已經多次提過給黎師傅漲工錢的事情,可總是被對方拒絕,如今酒樓中任何一個夥計的工錢都比他要高一籌。
“多謝小姐。”黎師傅動了動嘴唇,唐雪柔那雙眼睛放在他身上,笑意滿面,流出的決意真誠而濃烈,最終他隻得接受。
“另外,我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問。”唐雪柔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小姐您直說。”
“東子說昨天半夜看見你拿著一把菜刀在屋子裡晃來晃去,呼吸粗暴,模樣嚇人。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唐雪柔說完又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那也可以不說,但我想問一下,你會做害酒樓的事嗎?”
東子是跟黎師傅住一間屋子的夥計,早上跟她說這些的時候表情恐懼,語氣慌張,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她要對整座酒樓的安全負責,因此才要詢問清楚。
黎師傅沉默不語,低著頭盯著桌子,看入了神。
屋子裡很安靜,綠兒站在唐雪柔身旁,睜大眼睛,仔細的盯著黎師傅的表情,連對方眉語間一閃而逝的痛楚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姐對我有知遇之恩,在我流落街頭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小姐給了那個滿身肮髒的我一個機會。我很感激小姐,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到酒樓的事情。”
黎師傅說得很認真,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讓人聽得很清楚。
唐雪柔溫婉一笑:“那我就放心了,不過東子那裡我還得為他換個房間,望你能理解。”
黎師傅點點頭。
片刻,他走出房門,下樓梯的時候,他撈起下擺,從腰間抽出一把菜刀。
那把菜刀很鈍,鏽跡斑斑,刀面滿是豁口。不過,在刀身上,卻刻著很深的幾個名字。
他看向那幾個名字,表情忽然變得暴戾,額頭青筋突起,雙拳緊握,呼吸急促,分外嚇人。
“黎師傅,快來乾活了。”樓下有夥計叫道。
“誒,誒。”他急忙應了一聲,把菜刀收回腰間,表情一變,再次成了一個老實巴交的廚子。
屋裡。
“小姐,黎師傅好像也有一段傷心事呢。”綠兒望向門外,腦子裡回憶起之前見到的那個痛苦的表情。
“那是人家的私事,咱們無權過問,只要知道黎師傅不會做壞事就好了。”
“哦。”
綠兒懵懵懂懂的點頭,往桌上看了一眼,忽然苦著臉問道:“小姐,公子和茵茵姐哪天才能回來啊?我想他們了。”
桌上擺著一張畫,那是之前陳風所畫的一張,本來是掛在大堂裡,此刻卻出現在唐雪柔的屋中。
睹物思人。
唐雪柔愣了片刻,怔怔的望著那張畫,久久不語。
他離開一個多月了吧,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呢。有沒有生過病呢?
生病了誰能照顧他呢?
有沒有被皇上重用呢?
有沒有……有沒有紅顏知己呢?
唐雪柔胡思亂想,思緒飄得很遠很遠。
“小姐,小姐。”綠兒小手在唐雪柔眼前晃了好久,她才回過神來。
“快了,快了。”唐雪柔莞爾一笑,拉著綠兒的手安慰道。
內心卻是迷茫,他還會回來嗎?
……
……
“啊切!”
陳風打了個噴嚏,嘴裡的飯忍不住噴了出去,他揉了揉鼻子,說道:“誰在想我呢?”
“我!”蒙面人怒道,此時她滿臉都是飯渣,連身上都沾了不少,看上去很狼狽。
她本來是坐在陳風對面,猝不及防之下,被噴了一臉的飯粒。
“抱歉。”
陳風趕緊伸手,清理對方臉上沾的飯粒。
雖然看不見臉,但從對方吃人的眼神中,陳風可以想象那張臉上的表情是多麽嚇人,於是便想親手彌補過錯。
蒙面人臉色一紅,慌慌張張的打開那隻手,獨自擦拭乾淨。她也清楚對方只是無意,既然已經道了歉,她也沒必要揪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