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亙古，我所求的也不過如此。”

　那凶物說完這些，眼中露出貪婪與狂熱，充斥著膨脹的野心，猶如一個追求信仰的狂熱信徒。

　聽完這些，黎師傅臉上露出一些憐憫與譏俏，甩了甩手中的那柄刀，說道:

　“沒有事物能超脫時間，活得再久，終究有消逝的那一刻，而你追求的亙古也只不過是鏡花水月，只是虛妄。嘿嘿，只要你有形體，哪怕活上千年萬年，那軀體總歸會有衰老的那個時候，我不清楚你來這裡是為何事，但若是想謀那虛妄的永生的話，注定會落得一場空。”

　那十二道戒疤的光頭看了他一眼便將眼睛移開，沒有再搭理黎師傅的意思。

　“大哥，跟他說這些做甚，浪費口舌，等我殺了他，便將他的腦袋割下來帶去三元山，為長生物獻祭。”

　又有一位新的光頭說話間站起來，抽出劍鞘裡的長劍，捥出絢麗劍花，由看客加入戰團，欲於同夥聯手，收拾眼前之敵。

　“身為棋子被操控多年，絲毫未有疑心，連那凶物本身都未看清，可憐，可悲。”

　黎師傅露出同情的眼神，絲毫不加掩飾，掃向那兩名。

　眼中的憐憫頓時讓持劍的光頭大漢暴怒，從前殺人時，某些超度死人的和尚看他時便是這種眼神，讓人火大。

　他雙腿踹向地面，腳下大地由腳底開始，碎裂成無數土塊，裂開兩尺地縫，如蛛網般迅速朝黎師傅蔓延而去。

　黎師傅冷哼一聲，抓起唐雪柔便縱身跳出酒樓，躲開襲擊，穩穩落在大街。

　此時街上的行人早已經散去，周圍的店鋪大門也已經關閉起來，四周鴉雀無聲，唐家酒樓鬧出的動靜，他們起初還有些看戲的心思，三三兩兩的聚在唐家酒樓門外，不過在開打之後，那凶神惡煞的光頭，還有那些霸道的攻擊，都讓他們躲閃逃避，唯恐被誤傷。

　黎師傅單手執刀，於空中揮舞，那刀身閃爍，劃出無數虛影，澎湃的力量在身前匯集，銳利的氣勁劃出數道深痕，奔湧向那光頭大漢。

　光頭大漢不退反進，手持長劍左右揮砍，便有兩道颶風憑空生出，畫作屏障聚在身前。

　那襲擊而來的力量便悉數被阻擋在身前，屏障前後場景如同兩個世界，屏障前如有狂暴野獸衝襲，攪動周遭天翻地覆，裂石滾滾，沙浪翻飛，屏障後卻是平靜，那些光頭連衣角未吹動一絲。

　攻擊受阻，黎師傅也未見沮喪，將唐雪柔安置在身後，眼中因那些光頭而出現暴戾之色悄然退去，對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臉，一如那個普通廚子。

　“小姐，今日咱們可是有大難了。他們人多，若是那些光頭倒還能應付，可那裡面有個凶物，我對付不了。”

　唐雪柔心中早已茫然，她從未想過店中這位身形臃腫頭頭髮斑白的廚子竟然有這麽強橫的一面，這與他一直展露出來的形象不符，使得她心中還處於發懵的狀態。

　黎師傅也沒在意唐雪柔的失神，繼續說道。

　“小姐，蕭國的京城有一座山，山名亂葬涯，蕭國京城的人都知道這個地兒，那山巔有幾處連成一片的墳墓。”

　聽到這裡，唐雪柔已經逐漸從失神中回過神來，也聽出了些意味，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也不知道往後小姐是否有去蕭國的時刻，若是去了，還請小姐代為我拜祭拜祭，就說厲家子孫不孝，未能報得大仇，鏟除奸邪，厲意行愧對列祖列宗，不過，至死厲家人也未忘記除魔衛道的本分。”

　黎師傅本名厲意行。

　唐雪柔大驚，臉色慘白，叫道:“黎……厲師傅，你要幹什麽?”

　“我拖住他們，你快逃跑。這些人殺人隨心所欲，純屬一時興起，沒有目的，你只是個普通人，若能逃脫此地的話他們便不會再追殺你。”

　“一起跑！”

　“我走不了，他們不會放過我。”

　厲意行嘿嘿一笑，將唐雪柔推出數米遠，喊叫一聲:“快跑！”

　他走不了，將後背對向強大的敵人那是最愚蠢的方式，何況，酒樓那些光頭也不會放任他逃走。

　“一起走！”

　“別跟孩子一樣天真！跑！”厲意行真氣幻化成爪，將唐雪柔穩穩托住，放於數十米之外。

　“至少，能拖住這些人，將讓小姐平安脫逃吧。嘿嘿嘿活了半輩子，沒乾成一件事，連妻女都沒保住，也不知道下了黃泉，她們會不會原諒我。”

　“若是女兒還在，恐怕她也差不多與小姐一般年紀了吧，有時候看著小姐，就仿佛看到了自家女兒。”

　歷意行想著這些，嘴角竟扯出一絲弧度。

　至少，今天還了一份恩情。

　黎師傅心念及此，又生出些許安慰，轉身朝酒樓內望去。

　唐雪柔咬咬牙，一時不知如何決斷，理智告訴她此時應當遵循黎師傅的決斷，或者說厲師傅，厲意行。

　若是留在這裡她幫不上忙，還會拖累厲師傅。

　可若是有人因救她而死，她又良心不安，或許後半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之中。

　該如何是好?

　“報官，報官！我這就去報官，厲師傅你千萬要堅持住！”

　最終，她咬咬牙，慌慌張張的轉身，朝縣衙的方向跑去，跑了不遠便摔倒在地，不顧身上的疼痛，又快速爬起奔跑。

　報官是她此時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先前那道攻擊力量已經隨著時間推移而消散，逐漸露出持劍光頭那張完整的臉，他望向街頭那道孤零零的人影，眼睛四下張望，確認沒有唐雪柔的影子，又將眼睛放在歷意行身上，獰笑一聲。

　“你還真是重情重義呢，她不過是你東家，你便如此對待，我倒是真想讓你加入我們，怎麽樣，再考慮考慮?”

　“嘿嘿嘿，加入你們?我怕到時候你們覺也睡不好，就為了時刻提防我暗中對你們動手腳。”

　“那倒是。”

　持劍光頭男重複一句。

　他也只是隨口一說，談不上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