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一無所獲的一天。
杜子達垂頭喪氣、疲憊不堪地,坐在環城公園河邊的椅子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微微蕩漾的河水。
“咳咳咳――”
一陣咳嗽,讓他嗆得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可他還是舍不得扔掉手中的煙屁股。
雖然那隻是幾塊錢一包的香煙,抽起來辛辣酸苦,可他覺得帶勁兒,這種辛辣酸苦,像極了他現在的人生。
其實他根本不會抽煙,大學四年,他沒買過煙,別人給他煙,他也不接。
家境貧寒,父母都是環衛工人,起早貪黑掃馬路供他上學,他又怎會忍心再去用父母的血汗錢胡亂揮霍?
他從不亂花一分錢。
他的節省,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
為此,他也沒什麽朋友,更別提有女朋友。
人就是這麽現實。
學校就是個小社會。
很多方面,可能比社會上還要直接、還要現實。
大學畢業後,那些靠老子的童鞋,早早地就找好了工作;那些靠腦子的童鞋,也都想方設法找到了出路。
唯有像他這種沒有好老子、腦子又不夠靈光的家夥,隻能是四處應聘、四處碰壁。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別人不願意乾的工作:給一家成人情趣用品小廠當推銷員。
每天背著一個大包,裡邊裝著羞於見人的產品彩頁、說明材料、還有各種樣品,去各家藥店、街頭成人衛生用品店,推銷這些亂七八糟的產品。
他一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人,卻要跟人家介紹各種產品的用法、功效,還要說得天花亂墜、誇大其詞,他覺得真是比讓他吃翔都難。
然而,不管怎麽難,首先總得自食其力啊。
可是一個月下來,事實比他想象得要殘酷得多。
老板說了,這個禮拜,再拿不到訂單,下個禮拜他就不用再來上班了。
今天已經是,禮拜三。
裝在口袋裡的手機,又開始震動了。
他現在有些不敢去掏出那手機。
因為每次打開手機,屏幕上,都會出現一個血手印。
鮮血淋漓,一滴滴落下,就像是要從屏幕裡伸出來一般。
他不知道怎麽才能把這個東西刪掉?
他並沒有設置它。
唯一的解釋隻能是手機中毒了。
可是手機的使用功能,一切正常。
每次這個血手印,出現五秒鍾後,就會自動消失,讓你找也找不著它。
他曾經翻遍了手機裡的所有角落,也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他很想把這部已經用了四年的破手機扔掉,換一個新的,可他沒錢。
況且手機還是正常能用。
唯有這個血手印,就像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口袋裡的手機,一遍又一遍頑固地震動著。
杜子達硬著頭皮掏出了手機,並沒有人打電話給他,也不是鬧鍾、提醒啥的,就是莫名其妙的,震動起來,屏幕上的血手印,愈加清晰。
看著晃動著的血手印,他的心情更差,懊惱之極。
他很想用力將手機,扔進河裡。
這時,一縷好聞的香甜氣息,被輕盈的晚風,送了過來。
隨即,高跟鞋輕敲地面的清脆悅耳聲音,飛進了他的耳中。
他不由自主地轉頭去看。
一個高挑靚麗的女孩,正快步向他走來。
是的,他確信,是向他走來。
因為他環顧四周,他的身邊沒有其他人。
而女孩好看的大眼睛,也正是一直看著他的;女孩甜美的笑容,也一定是為他而綻放的。
他的腦袋裡,有一點暈乎。
這麽漂亮、而又這麽陌生的女孩,為什麽,要來找自己?
難道,自己的桃花運來了?
職場失意,情場得意?
他呆呆地看著這個非常漂亮的女孩一直向他走過來,他幾乎像個傻子,就差沒流出點哈喇子。
“駱言?真的是你?”
女孩的嗓音婉轉而動聽,透露著驚喜。
“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叫駱言,我叫杜子達。”
杜子達失望至極地咽了口口水。
“什麽肚子大肚子小的,你就是駱言,我是你的女朋友白曉萌啊,你不認識啦?”女孩睜大眼睛,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臉上是驚喜又奇怪的表情,“噢我忘了,你現在還沒重生,所以你不認識我,也是正常的,等你重生了之後,你就認識我了。”
“重、重生?”杜子達一頭霧水。
杜子達這個名字是他爹當年想了九九八十一個小時,才想出來的,意思是希望兒子將來富貴發達。
結果上學之後,他就有了一個外號,“肚子大”。
“是啊,你是要重生回去的,回去之後,你就會很有錢很有錢的,不用再過現在這種苦日子了。”女孩微笑著一邊說,一邊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女孩身上柔軟而香甜的氣息,讓他的腦子裡,又是一陣暈乎。
“你說你、是我女朋友?”
“是啊,你這個壞家夥,你都把人家那個了,難道還不想認帳嗎?嘻嘻,不過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奇怪,等你重生之後,你就什麽都明白了,駱言,你趕快重生吧,我隻能在這個世界呆三天,就要回去了。”
女孩說著,還親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被摟在了女孩的懷裡,一陣觸電般的感覺。
“你為什麽叫我駱言?我真的是杜子達,不叫駱言,我也不認識誰是駱言。”
“你重生回去,你就成了駱言,你會是一個大富豪,你會超級厲害,人人都怕你,都不是你的對手,啊,你的樣子,太帥了,駱言,你知道嗎?你是我心裡永遠的英雄,世界上最帥最帥的男人――”
女孩的眼裡充滿了憧憬,把他的胳膊,更緊地摟在了懷裡。
“重、重生回去,會是哪、哪一年?”
重生回去,一般不都是好多年前嗎?五年,十年,二十年……
如果真像女孩說的,重生回去,他可以那麽厲害,那該有多好啊!
那樣,他就能再次見到爸媽和小妹了。
想到爸媽和小妹,他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起來。
三年前,父母凌晨去掃地,懂事的小妹也跟著去幫忙了,結果,一輛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奪去了三個人的生命。
等他在學校裡得到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司機家裡很窮,還賭博,也沒錢民事賠償,隻能因為刑事責任而坐牢。
然而,他從此以後,卻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三個最親的親人。
“三年前啊,重生回去,你就回到了三年前,開不開心?”女孩轉過臉,笑盈盈地看著他。
三年前?那不正是父母和小妹出車禍的那一年嗎?
“三年前的幾月幾號?”他忙問道。
“當然是一月一號啊,從一年的第一天開始嘛。”
一月一號?爸媽和小妹出事,是一月四號!
天呐!這是真的嗎?自己真的可以回去嗎?
如果是真的,自己就能阻止車禍的發生,最起碼,可以讓爸媽和小妹躲開那場災難!
“要怎麽樣才能重生?”他問道。
“當然是死掉啊,死了以後才能重生嘛,所以,你得先讓自己死掉才行――”
我去!
聯想到手機裡的血手印,杜子達的身上一陣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