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晉想要觸摸伏魔棍,念頭百轉,還是忍住了。他對著瞿天良和欒九娘說:“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灑家下去探探路,如果可以,還是走下邊的好。”
瞿天良眼瞼下垂,滿眼血絲,樂得如此,點頭之後便叉坐在樹乾上,打起盹來。
欒九娘看瞿天良緊緊握著伏魔棍打盹,覺得自己也該做些什麽。她左看右看,終於往上看到了一些東西,老樹頂尖,秋果碩碩,青的黃的,不青不黃的都有,個頭大大小小,奇形怪狀,欒九娘眼睛一亮,暗道有口福了。便將竹樓卡在一個樹窩、枝乾交叉的地方,拍了拍,不會掉,便扒些樹枝開始往上爬。
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陽光穿透樹葉,在她的身上映出無數個光斑,有時候照到她的眼睛,會讓她別過頭,眨眨眼才適應。
好在老樹雖大,卻還不老,看著風華葉茂,內裡也沒有腐朽枯萎的情況,樹乾很結實,就連纖細一些的小枝乾都有很強的韌性。這讓欒九娘攀爬起來,省卻了很多畏懼,多了一絲自如。
她身手敏捷地爬上了樹頂,風光真好,一片翡翠之色,連綿起伏,覆蓋了整個峽谷,其中偶爾有一縷紅色兩片純白,也醒目地點綴了整片森林。
欒九娘吹著風,聽著葉動,雙腿夾在樹乾上,雙手舉著黃色的飽滿果實,眯起眼,享受著這份寧靜與祥和,笑出了少女模樣。
如果可以,就這樣安靜地活著,每天能吃上幾顆果子,什麽都不用管,那多好。
一聲破空而來的尖嘯打碎了欒九娘的美麗夢境,樹會枯榮,果實會成長腐爛,最愁人的,是那無處不在的危險。
一個黑點,飛快地衝向樹頂的欒九娘,遠遠的,欒九娘就看清了,那是一隻鷹!好大的鷹!正拍打著翅膀滑翔而下,銳利的鷹爪已經瞄準了她。
速度太快了,欒九娘瞳孔猛縮,面色慘白,她急急忙忙地挪動著身體,想快一點回到主乾上,但那隻明顯比普通老鷹大上一倍的鷹,張著血紅的眼,喙中放聲尖嘯,隨著欒九娘移動而不斷瞄準。
欒九娘回頭望了一眼,來不及了,她忽然大腿一滑,整個人從枝乾上摔了下去,“啊!!!!”
她剛掉下去,老鷹的利爪隨後便到,抓在樹乾上,“哢嚓”一聲,將整個枝乾抓個粉碎。
一擊不成,老鷹旋即拍打翅膀,又飛上天空,在老樹周圍盤旋起來,一雙血紅的鷹眼,不斷打量著下方。
瞿天良本已睡著,但他的覺很淺,長期獨自生活在一個沒人可信任的環境,讓他隨時能入睡,一點風吹草動也能醒來!
欒九娘在樹頂的尖叫,雖然被風蓋掉不少,但還是傳到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一動,眉頭一皺,猛然睜開眼,眼前剛好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落下,在一瞬間,他便彈起,撲了出去,兩人的手只差一點就碰到了,可終究是沒有抓住,兩人的手越來越遠,他怒吼一聲,什麽也不顧地從樹乾上跳了下去,往下遞出伏魔棍:“抓住!”
欒九娘的背砸斷一根細枝,墜勢一緩,聽到了瞿天良的呼喚後,一臉痛苦地抓住伏魔棍的棍首,帶著瞿天良一起往下墜。
瞿天良一邊用有力的右臂,夾住伏魔棍,一邊用左手撞開擋住視線的樹枝樹葉,他的視線不在欒九娘身上,而是在錯過欒九娘往更下面看,忽然他眼睛一亮,對欒九娘喊道:“往右偏一點,快!”
欒九娘借著伏魔棍,勉強調整了一點位置,她剛往右偏一點,
整個人便與一節粗壯的分枝擦耳而過,那沾念了血液的頭髮被削去一小捋。 瞿天良看到欒九娘沒撞上樹乾,心底放心了三成,他提前張大了嘴巴,舌頭往喉嚨裡卷目不轉睛地看著胸腹的肌肉全部繃緊,直直地撞在了枝乾上,腹部猛地痙攣,喉嚨裡:“呃呃”兩聲,噴出一口血來。
他的手一松,複捏緊,讓下邊的欒九娘停住了下墜之勢。
他努力壓下腹腔的不適,調整好用力姿勢,開始一點一點將欒九娘往上拉。
欒九娘開始還能抓住伏魔棍,到後來因為緊張手中開始冒汗,漸漸就抓不住了,雙手開始往下滑,瞿天良也看出了這一點,望著小娘那逐漸絕望的表情,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一定有辦法的!
他不再往上拖了,那樣只會加速欒九娘的下滑,他再次巡視起周圍的一起,不遠處光滑的岩石壁,側前方看著並不結實的小枝乾,以及下方幾條同樣與樹身連接的藤蔓,他的心裡飛速計算著,在欒九娘慘然一笑中,他用吃奶的力氣,甩動了伏魔棍,將欒九娘甩了出去:“往藤蔓上跳!!!”
欒九娘本已等死,聽到瞿天良的話,往下一看,果然有幾條不算粗的藤蔓架在半空中。
有了希望,在求生欲的驅使下,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居然在空中完成了翻身,“啪嗒啪嗒”劇烈的撞擊,讓不甚粗壯的藤蔓接連斷裂,連續斷了三五根後,逐漸趨於穩定,承受住了欒九娘的重量。
欒九娘渾身是汗,死死抓住藤蔓,止不住的後怕。
危險,並沒有就此停止。
又是一聲尖嘯,以往清明嘹亮,頗為悅耳的鷹叫,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咒,讓人的心髒一時間漏了半拍!
瞿天良的看著老鷹,眼中翻騰著戾氣,他找準位置,用力將伏魔棍投出,想要將它擊落,奈何他手勁不足,鐵棍飛得並不快,那老鷹敏捷地躲開了伏魔棍,往他看了一眼,又繼續朝欒九娘飛去。
看著伏魔棍失去力道,掉了下去,瞿天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也無能為力了,衝著欒九娘喊道:“快站起來,跑過來!快!”
欒九娘看著俯衝而下的老鷹,心中慘然,她的腿早都軟了根本站不起來,更不要說在這細細的藤蔓上奔跑了!
老鷹的速度很快,扇動的翅膀刮出了狂風,它張開喙,朝欒九娘啄去,那血紅的鷹眼中倒映著欒九娘瘦小的身影,它勢在必得了!
千鈞一發之間,一根黑色的長棍忽然自下而上,斜斜地飛了上來,伏魔棍穿過藤蔓的間隙,精準地插入老鷹的嘴中,貫穿而過,帶出一灘紅白之物以及片片羽毛,“噔”地一下,插入了崖壁上。
老鷹哀鳴一聲,渾身失去力量,撞斷了藤蔓,帶著欒九娘一起往下墜落。也就在這時,一個乾瘦的身影,從下方一根枝乾上跳了出來,他先是撈過纏繞著藤蔓的欒九娘,又一腳踩在老鷹的屍首上,借力一躍,險而又險地跳回了老樹上。原來是牛晉趕回來了。
老鷹毫無懸念地摔在了地上,因為個頭太大,中途碰撞了許多小樹的枝葉,落地時,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瞿天良看到牛晉救下欒九娘,整個人往樹乾上靠去,心底一松,呼出一口悶氣。
欒九娘本已閉眼等死了,忽然被牛晉一把抱住,而後在空中驚險逃生,頓時淚流滿面,委屈地抽泣起來。
“好了不哭了,乖囡,叔在這,沒事了!”牛晉安撫著欒九娘,隨後往上面看去,瞿天良也正好往下看,兩人隔著七八米對視著,都點點頭,表示沒什麽大礙。瞿天良剛打算往下爬,牛晉搖搖頭,反而開始上爬。他的速度很快,即使抱著一個人,也不影響他靈活地左勾右攀,也就十數息的時間,牛晉便到了瞿天良的腳下。
瞿天良往旁邊靠了點,給牛晉騰出了一點空間,牛晉先將欒九娘遞了上去,等他們都站穩了,才輕松越上樹乾。
瞿天良首先發話了:“是我不察,讓他獨自往上邊去了。”他語氣雖然平淡,但能聽出一股深深的自責。
“是我......是我自己貪吃,才爬上去,嗚嗚。”欒九娘其實對二人心存感激,自己雖然不好受,也不想瞿天良也被責難。
牛晉歎了口氣,拍了拍瞿天良的肩膀,目光平靜,說道:“這事不怪誰誰,要怪怪灑家,明明看到了棍子的反應,還離開你們兩個去探路,光顧著下邊,忘了上邊,好在大家都沒有什麽事......唔,看來受傷都不輕,得趕緊找點草藥治治!”
“離開這個地方再說吧!”瞿天良也不是矯情的人,說開之後,首先想的是怎麽逃離此地。
牛晉摸了摸胡子,對二人說:“灑家下去查看了一會,下面路看著並不難走, 可實際落葉頗多,踩上去起碼積了兩尺厚,如果要趕路,並不是很明智的選擇,而且你們看,這片區域看著很大,樹木也多,但並沒有什麽人際,從下面走,很難找到正確的道路,如果迷失在林中,那天曉得還會有什麽危險。”
瞿天良沉吟片刻,偏頭看了一眼插在崖壁上的伏魔棍:“你的意思是,爬上去?”
“對,你看下剛才那隻老鷹,明顯是被人用咒術加持,並以獨特的血食豢養的,個頭與凶性遠超普通鷹類。它指不定就是在這片區域巡邏,剛好撞見我們,好在它死了,不然我們很可能就曝露了。不過這種東西,肯定會和飼主有聯系,它死了,很有可能飼主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與其往下去,不如爬上去,也許便能甩開偵查。”
“那我們怎麽上去?”瞿天良又問,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
“你們先吃點東西,待會我先爬上去,再放藤蔓將你們拖上去。如何?”牛晉自信地笑了,他對於現在的身體靈活程度相當滿意,並且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已經基本可以操控自如了。
說罷,他像是刻意展示一樣,蹭蹭蹭地爬上了樹的頂端,摘下一些成熟的果實,又返回下邊,自己吃了點,剩下的都遞給了二人。
瞿天良嗅了嗅果實,有一股清香,大概是沒毒,便吃了起來。
欒九娘早就垂涎三尺,看到果子,立馬停了眼淚,嗷嗚嗷嗚地開吃。
牛晉欣慰地一笑,轉身面相對面的崖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崖壁,最後將目光停在了斜上方,他們出來時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