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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悲歌――偽王之亂》番外:莉莎・圖道爾的過去
  一位聖主貴族的餐食標配乃是一塊煎至半焦的肉排和一杯果酒,佐菜為一旁小盤子裡的白煮豌豆或是苣菜,它看上去就非常清爽。如果嫌蔬菜無味,由煉金術師親自調製的“煉金宴”調料會讓一切難以下咽的東西都添上肉類的味道。不過小心,它很可能讓你在一周之內就擁有弧度可觀的小腹。

  然而今天莉莎·裡傑德不甚高興,一臉怒容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生氣。她的父母和哥哥都去參加一位姓圖道爾的男人的受封儀式了,偏偏不帶她去。要想莉莎今年已經二十歲,若是再不嫁出去,就會被稱作是“老女人”了。一想到這些,莉莎就氣得猛拍桌面,一旁準備餐食的仆人全身一顫,差點把燭台打翻。

  莉莎照理隻吃了幾顆豌豆就放下叉子,起身走向城堡後的花園,貼身的馬褲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大步行走。她邊走邊動了動的手指,花壇裡僅剩的幾株花骨朵嘭地一聲炸向半空,花瓣落進噴泉裡。如果不是因為上次她直截了當地說某位伯爵長相醜陋,她也不至於被關禁閉。

  裡傑德家作為聖主內較為邊緣的貴族,通婚是他們接近王國中心的唯一途徑。莉莎天生長著一副好身材,任何與她初次見面的爵爺都會不自覺地多看她一眼。再怎麽說這也是一位聖主小姐,煥發光澤的肌膚和婉轉優雅的口音是她獲取男人芳心的利器。

  可您再看看她做的好事!裡傑德家的花壇從來就養不久任何一種類型的花卉,仆人們暗地裡稱他們的小姐為“魔頭”。正因為前一次宴會上她大聲抱怨主辦者的樣貌和惡習,這次才會被懲罰關禁閉。莉莎自己偶爾也會聽到這一美稱,她通常不為所動,認為這是他們“不理解法師的想法”。

  命令下人重新為花園添上新花後,莉莎無聊地坐在長椅上,看著天邊的太陽慢慢沉下地平線。他的父親嚴令禁止她去任何地方以免她到處惹事生禍。“在你的婚事談妥之前,”老裡傑德對她說,“我希望你的光榮事跡可以被所有人淡忘。”

  這次裡傑德家參加受封儀式,多半是帶著婚約而去的。莉莎並不認識這個什麽圖道爾,聖主沒有這個姓氏的貴族,他或許是一名將軍或奧術大師,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莉莎一直在花園裡呆到夜幕降臨也沒有起身的意思,雙手捧著臉蛋若有所思。難道我真的一點魅力都沒有嗎?莉莎在噴泉的水壇邊端詳自己的相貌,擺出一個自認最迷人的微笑。就在這時,一隻正好路過她身邊的藍色小鳥忽然落入水中,似乎是因她的美貌而忘記了飛行。

  女法師很快就識破了這個小伎倆,伸手從水中撈起奧術信使殘余的光塵。它受到感應在莉莎面前組成一串藍色的文字,上下浮動幅度幾乎令人難以閱讀。

  文字開頭就是一串甜得發膩的問候,每一個單詞都在蜜罐裡遊過泳。“幾天后我就會抵達聖主覲見陛下,”寫信的人自稱小瑟倫斯,並在信的最後表明了自己的意圖,“在那之後我希望能夠盡早見到你。”

  莉莎雖然有些惡心想吐,但還是露出勝利者一般的笑容,一邊自言自語:“瞧,我還是仰慕者的。”

  這個小瑟倫斯正是法衛城領主瑟倫斯公爵的兒子。兩人在同一間教堂受洗,在同一位老師名下學習奧術,若不是這樣,瑟倫斯家是絕不會忍受兒子被一位女子當作馬騎、像一個仆從一樣受人使喚的。

  莉莎對小瑟倫斯的來訪很是期待,在房間裡計算他來的日子,

並早早下令做好準備,要讓客人感受到是被熱烈歡迎的。小姐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為那個“下人”如此上心,裡傑德家的仆人們都感動地快哭了。  “公子的堅持和努力沒有白費!”一位女傭為小瑟倫斯流淚,“他絕對會迎娶我們的小姐,然後讓我們脫離苦海的。”

  另一個門童則不怎麽認為:“你們還不了解小姐是什麽德行?她隻把那位公子視作我們的同類,這絕對是一場陰謀!”

  所有人聽到這個發言都悶頭繼續乾活,一方面是因為莉莎走過來了,另一方面,是他們的理智看透了事物的本質。

  老裡傑德攜外出的親人們一同回到自家莊園裡的時候,被整潔如新的房間給驚呆了。他們從來不知道他們裡傑德家的花園可以擺下各種各樣的彩色鮮花,也從來沒見過莉莎會穿露出白皙後背的長裙,用深紅色薔薇花飾扎起長長秀發。她若無其事地從父母面前走過,好像是要去大廳和誰見面。

  裡傑德夫人感動地捂住嘴巴:“女兒會主動打扮自己了!到底是哪位貴客來此?”

  老裡傑德招來一名下人詢問,後者臉色蒼白,顫抖著聲音報上賓客的名字:“是、是瑟倫斯公爵的公子。”

  “是瑟倫斯家的人!”夫人拍手叫好,“這可是未來的法衛領主,配得上我的女兒。”

  裡傑德伯爵愣了一下,多年混跡於上流社會的閱歷讓他心中多出一杆天平。他示意夫人暫時冷靜,然後稍稍挺起背脊,以輕盈的步伐領著自己的妻兒前往小瑟倫斯所在的大廳。

  兩人爵位有高低,但這並不意味著老裡傑德需要卑躬屈膝。他見到莉莎正和一個年輕人說笑,後者生著湛藍色的眼眸,笑聲如同大海一般爽朗響亮,他禮貌地和裡傑德伯爵打招呼:“恕我冒昧,叔叔!我這次來聖主是為了王國法師首席顧問一事,順便過來看看諸位。來時您不在莊園裡,為了讓您原諒我的不請自來,我會送來一些法衛的特產。”

  有傳聞說小瑟倫斯對裡傑德家的小姐有意,老伯爵若不是現在親眼看到他癡情地望著自己的女兒,絕對會把這個傳聞當作笑話來聽。他微皺眉頭,用眼神詢問莉莎,後者則高昂著下巴,好像在說:“看吧,我也是有追求者的。”

  小瑟倫斯已經等這一天好久了,當年他哭著央求父親讓他拜到同一位老師門下、慶祝命名日時寫莉莎·裡傑德這個名字,就是為了今天能站在她的身邊,看她為自己穿最漂亮的衣服。莉莎這次也格外給他面子,不僅露出少有的笑容,還不停地往他身上靠,看來是真的在為自己的年齡著急。

  如果是幾天前的裡傑德伯爵,他一定全力支持女兒的決定,還會在小瑟倫斯背會推上一把,然而莉莎仍然在他臉上察覺出了一絲失望,這讓莉莎萬分疑惑,難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覺得難堪是嗎?

  裡傑德已經將這種情緒藏得很深了,與其說是對莉莎失望,他更多是在自責。“公子能來自然是我們的榮幸,我正好還有一位貴客要為您介紹,請跟我來。”

  布蘭特·圖道爾第一次來裡傑德莊園,這裡的一切對他都格外新鮮,尤其是花園裡的鮮花,它們美得不太自然,就好像剛剛被移栽過來一樣。

  在被十一世陛下的惡習摧殘之前,這個男人尚未擁有病態的死魚眼,一對劍眉之下是一雙憂鬱的淡藍色瞳孔。莉莎在大門口見到正在摘下一朵野花的圖道爾,他隨意地掐斷了野花的花莖,撚在兩指之間細細端詳過後,將它用法術燒盡。

  “啊......”

  “這位是?”小瑟倫斯問出了莉莎的心聲。

  “這位是新一任的國王近衛布蘭特·圖道爾將軍。”老裡傑德說罷又站到圖道爾一邊,“布蘭特,這位是瑟倫斯公爵的公子。”

  “你好。”圖道爾的問候略有失禮,他根本就沒有在意這個年輕人如何,淡色的眸子早已察覺到了站在最後的深紅薔薇。

  伯爵稍後為兩人作介紹,這原本應該是他的主要目的。老裡傑德好不容易說服圖道爾來莊園見自己的女兒,沒想到莉莎自己也拐了一個男人過來,怪不得圖道爾不給他面子。

  圖道爾幾乎對莉莎沒有什麽好印象,幸好她穿得得體,否則將軍很可能隨便找個借口離開。但莉莎看到圖道爾的那一刻就後悔了,這個男人仿佛是哪個悲劇故事裡的亡國王子,從第一眼就抓住了女士的心。各位該知道結交一個正經朋友和節製是多麽重要的事情了吧!它能阻止一個人變成三角眼、粗皮膚、做事不計後果的痞子。

  小瑟倫斯的好心情立刻被這個陌生男人給徹底毀了,他發現莉莎不再像之前那樣和他說笑,變得漫不經心起來,對他的發言興趣缺缺。

  “您剛任王國近衛,”小瑟倫斯說話時帶上了情緒,“請問您的領地何處,是在聖主領內嗎?”

  “我並非貴族,”圖道爾回答,“我當上近衛完全憑借我的實力。”有心之人會將這句話理解為對小瑟倫斯繼承領主之位的質疑。

  “是嗎?”小瑟倫斯的額頭髮青,“我也正準備請任王國首席法師顧問一職,相信很快我們就會在陛下的宮殿內經常碰面。”

  “首席法師顧問!”裡傑德夫人讚歎道,“您真不愧是瑟倫斯家的天才。”

  老裡傑德原本看中的是圖道爾的近衛身份,他現在平步青雲,正是最負盛名的時候。然而要是出生名門的小瑟倫斯在被冠以首席顧問的身份,絕對會讓裡傑德家興旺。

  他以為自己終於和莉莎達成了一次共識,結果莉莎在用餐時悄悄給了父親一個眼色,讓他到別處說話。莉莎把老裡傑德拉進廚房:“爸爸,我要和這個圖道爾結婚。”

  “什麽?”裡傑德伯爵瞪大了眼睛,“那你怎麽帶小瑟倫斯來?”

  莉莎急了:“我什麽時候說是我帶來的?是他自己自說自話。”

  “莉莎!”老裡傑德怒道,“這件事關系到我們以後是姓瑟倫斯還是姓查美倫,不是腦袋一熱就可以決定的事情。如果你覺得瑟倫斯家有什麽不好,也沒必要一定得和圖道爾在一起。”

  伯爵認為現在莉莎的發言不太可信,沒有作出表態就回到席上。臨行前圖道爾和他道別,略害羞地摸了摸後頸:“您的女兒貌美且有禮,下月陛下將會在聖主城舉辦舞會,我想請令媛同去。”

  老裡傑德面露難色:“陛下並未邀請我們,而且莉莎她不喜歡出席宴會,恐怕......”

  圖道爾沒有堅持他的邀請,隻說若是裡傑德家受邀,他會來莊園接莉莎去聖主城。

  此後,裡傑德伯爵時常失眠頭疼,他在瑟倫斯和圖道爾之間搖擺不定,不久後從都城送來的邀請信更是讓他大為苦惱。莉莎看出他在考慮什麽:“難道聖主爵位會比法衛領主的頭銜來得差嗎?若小瑟倫斯當不上首席法師顧問,還有什麽值得他驕傲的?”

  老裡傑德搖搖頭:“他師出名門,是同輩裡最有天賦的,誰可以和他的奧術水平相提並論?”

  說到這,莉莎忽然高傲地抬起下巴:“在你面前不就站著一個嗎?”

  宮廷舞會如期舉辦,圖道爾提前三天離開都城前往裡傑德莊園,那封邀請信就是他求伊斯滕發的。他卸下沉重的盔甲,穿上紋有金絲的白色禮服,為了不讓女士在接觸他的時候被他手上厚厚的老繭傷到,他還準備了一副白手套戴。侍從說他憂鬱的氣質會讓女伴拘謹,所以給他的小辮子改用蝴蝶結扎好。

  圖道爾對著鏡子看腦後的小蝴蝶結:“會不會太輕浮了?”

  侍從笑道:“您現在就是遊歷花叢的貴公子,相信我,即使是男人也會為您傾倒。”年輕的將軍聽到這樣的讚美,歡歡喜喜登上馬車。

  抵達裡傑德莊園時,圖道爾看見了另一輛華麗的馬車。它和聖主車型不同,稍小一些,還披著藍色的花布。圖道爾的侍從覺得尷尬,先行下了馬:“裡傑德小姐如此美貌,有幾個追求者很正常,呵呵......”

  他問了莊園的守衛,說是小瑟倫斯正在城堡裡。圖道爾皺了皺眉,顧及到女士的顏面,他決定先把自己的馬車引到另一邊,等小瑟倫斯出來後再作打算。

  圖道爾等了很久,莊園守衛都覺得難堪,希望能先通報裡傑德伯爵。正在這時,小瑟倫斯面無表情地從城堡裡走出來,令自己的車夫掉頭回聖主城。圖道爾精神一振大步走近莊園,身後小瑟倫斯略顯孤獨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裡傑德家的管家剛剛竭盡全力打發走小瑟倫斯,圖道爾矯健的身姿就出現在大門口。管家眼前一亮,趕緊上前迎接:“將軍,我家小姐正在等您呢,請往這邊。”

  聞言圖道爾有些飄飄然,他咳了一聲:“小姐在等我?難道她不應該正準備和小瑟倫斯前往都城參加舞會嗎。”

  管家笑道:“您真愛說笑,小姐每天都要讀一遍您送來的請柬。”

  圖道爾見到莉莎時,後者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裙,依舊向所有人敞開她的美背。這可是一種極其大膽的打扮,圖道爾盯著那毫無贅肉、弧度柔和的背脊,忽然充滿了罪惡感,趕緊將目光一開。

  莉莎立刻察覺了圖道爾的躲避,心中略有些失落:“您不覺得好看嗎?”

  “不!”圖道爾像初出茅廬時那樣驚乍,“您實在是光彩奪目,如此新穎的服裝,一定會令各地女士爭相效仿。”

  莉莎喜滋滋地原地轉了一圈,整個人都年輕了兩三歲:“這是專門為您而穿的。”

  圖道爾沒有在裡傑德莊園待多久就把莉莎牽上了馬車,他沒有問適才小瑟倫斯在這裡做了什麽,莉莎也沒有向他解釋的打算。

  舞會於晚間開始,地點就在君王主堡最大的宴廳中。除了聖主本地的貴族受邀之外,法衛貴族也佔了不少,聽說國王陛下準備趁這個機會任命一名法師顧問。

  宴會大廳中的桌椅、吊燈都已被撤去,隻留下供樂隊站立的平台和偶爾作演講和表演的高台,其余的所有立足之處都是舞池的一部分。一位技術高超的奧術大師現場施法,一隻隻發著藍色光芒的小鳥在大廳高處盤旋,代替了被撤走的吊燈。廳內時明時暗,小鳥還會不停變換顏色,舞會尚未開始就已經進入了第一個高潮,爵爺們為這位大師獻上掌聲,讓他成為現場焦點。

  這位正在接受讚美的“大師”正是在裡傑德莊園被拒絕的小瑟倫斯。他謙虛地點頭示意,好像已經分不開心思和女伴一同跳舞,事實上他根本沒有請到自己的女伴,隻好用這樣的方式應付尷尬。現在的他心裡只有王國首席法師顧問這一個目標。

  圖道爾將軍與裡傑德家的小姐稍遲一些抵達宴會大廳,年輕的紳士在門前向侍者出示了兩份請柬。侍者清了清嗓子:“我看看。是布蘭特·圖道爾將軍和......哦!”

  “有什麽問題嗎?”圖道爾有些不耐煩。

  “沒有,原來是莉莎·裡傑德小姐。”侍者戲謔道,“已經好久沒有在宴會上見到您了。”

  這明顯是羞辱,莉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侍者笑著讓開路讓他們進去。“您總是宴會的焦點,小姐。”

  圖道爾聽得雲裡霧裡,只是覺得這位侍者口出狂言,令他的女伴特別沒有面子,所以就摟過莉莎對侍者說道:“她這次也會是焦點的。”

  莉莎的心砰砰直跳,覺得那隻摟著她腰的手無比可靠。我發誓,她暗暗想道,今天晚上我一句壞話都不會說,絕對不會讓布蘭特失望。

  令人走近大廳時,查美倫十一世陛下伊斯滕已經結束了他的演講,並宣布舞會開始。在歡樂的音樂聲中,陛下接見了憑一己之力點亮整個大廳的小瑟倫斯,他滿面紅光地笑道:“這麽年輕就可以嫻熟地使用法術,不愧是瑟倫斯的兒子。”

  “承蒙厚愛,陛下。”小瑟倫斯看上去還綽綽有余,“能為陛下出力是我的榮幸。”

  “也請你好好享受今天的宴會。”

  奧術光輝不甚明亮,反而帶來了一絲曖昧的朦朧。樂隊也適時地演奏起舒緩的音樂,讓擁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們在陰影之中幻想著對方起舞的身姿。

  圖道爾溫柔地握著莉莎的小手,淡藍色的眸子即使在昏暗之中也分外清晰。莉莎幾乎失去的意識,跟著伴侶的指引或進退、或旋轉,腦海中只剩下了那一抹藍色。

  一曲舞過後,大廳光線一亮,奧術小鳥更是振翅一顫,無數光晶緩緩落下,又贏得了一片讚美和驚呼。到目前為止,小瑟倫斯無愧為宴會的焦點,陛下已經在和身邊的總管竊竊私語了。

  換上燭燈後,宴會正式進入用餐時間。舒緩的音樂漸漸歡快起來,可莉莎還沉浸在剛才的浪漫之中。

  毫無疑問,圖道爾是宴會上最英俊的那個人。從精湛的奧術表演中緩過神來的眾位與會者終於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女士們圍在一塊兒悄悄談論他的事。這令身為圖道爾女伴的莉莎很是驕傲,畢竟在聖主無數淑女之中,只有她被圖道爾親自選中了。

  “你看那個女人,那不是莉莎·裡傑德嗎?”一個聲音傳進了圖道爾和莉莎的耳朵,“她是圖道爾將軍的女伴?”

  “我的天哪,她一定騙了將軍。”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很憤怒。又有一些人表示同意,冷哼聲如同重錘敲打在莉莎的心上。

  她佯裝仰起脖子喝酒,偷偷看圖道爾聽到這些話是什麽反應。圖道爾好巧不巧也在看她,莉莎一嗆,差點把酒水灑在身上。

  “大家似乎對你有什麽誤解,我的小姐。”圖道爾憂鬱的眼神現在看來盡是遭背叛的悲傷。“我很想為你出頭,可正如那些人所說,我還不怎麽了解你呢。”

  莉莎臉紅一陣:“我那時只是、只是喝多了酒,就說了爵爺的壞話。”說罷又把嘴用酒杯堵上了。

  雖然圖道爾用大笑表示自己並不介意,可莉莎還是覺得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出糗了,心有不甘地走到大廳外的陽台上。如果不是布蘭特在這,莉莎氣得咬牙切齒,我早就可以把那些在人後嚼舌的混帳捏死了。

  莉莎吐了口氣,身後突然多出一個人影來,那是受不了宴會成雙成對的氣氛的小瑟倫斯。看到莉莎的小瑟倫斯同樣驚訝不已:“莉莎?你不是說你沒有收到請柬嗎?”

  莉莎翻了個白眼,她以為一個年輕的單身漢不會再參加這樣的舞會。“請柬遲來了一些,你走之後送來的。”

  “你騙我!”小瑟倫斯渾身顫抖,如同淋了大雨的捂住幼犬。“你找誰作舞伴?”

  莉莎哼了一聲:“你無權知道。是你放棄等我,怪不得誰。”她對小瑟倫斯從來沒有好感,就拿拜師那件事來說,若不是那小子突然拜進門來,大師本可以全心全意教導莉莎,小瑟倫斯更是成天死纏爛打,沒讓她安心過。

  “你這個——”小瑟倫斯差點失禮,最後只是用任何人都聽不見的聲音說了髒話。

  莉莎已經在大廳裡遭人羞辱,現在又在這裡被小瑟倫斯嘮叨,火氣也慢慢上來了:“我已經說了,我不喜歡比我小的男人。如果再讓我看到你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努力,就別怪我不客氣,別以為你真的能隨隨便便當上法師顧問。”

  “這全都是借口,”小瑟倫斯搖頭道,“你沒有給過我任何機會,就輕易說不喜歡我,這一點都不公平。”

  “呵,那我現在就給你機會、給你公平。”莉莎上前兩步,差點把小瑟倫斯逼回大廳。“現在我就應邀作你的舞伴,但布蘭特告訴我,當我們在跳舞的時候,陛下會在同一時間在別的大廳甄選法師顧問。好了我親愛的,現在我們就去舞池吧。”

  大廳中的音樂不合時宜地響起,小瑟倫斯揮開簾子看向舞池,陛下果然如莉莎所說,召集了大部分法衛貴族離開了大廳。小瑟倫斯下意識地抬腳準備離開,莉莎在他身後假咳一聲,雙手抱臂等待他的回應。

  瑟倫斯伯爵曾教導他的兒子,理智是法師最為重要的品格,一個人可以儲存並動用多少奧術能量,正取決於他能否隨時隨地和自己進行對話。莉莎今天真的很美麗,在清冷的月光下那紫色長裙如同盛開的薔薇,那驕傲的容顏如同極北的冰川。

  莉莎覺得爽快,看小瑟倫斯愣在原地兀自掙扎簡直就是一種享受。她不停地催促、甚至裝起了可憐:“你不是總說喜歡我嗎?我願意和你跳舞。來吧,說不定我會對你傾心的。”

  小瑟倫斯緊緊抓著窗沿,眼睜睜地看著伊斯滕消失在大門之外。他重新回頭看莉莎,忽然覺得她的樣子有些模糊,看不大清了。他低低地悲吼一聲,咬著牙往大廳裡猛地跨一步,就像被束縛在蛛網上的小蟲終於拚了命地掙開蛛絲,張開翅翼消失不見了。

  “啊。”莉莎有些失望,畢竟在地位和自己之間,這個聲稱喜歡她的人還是選擇了前者。為了掩飾怒火,她也走近大廳,在小瑟倫斯身後大喊:“是你自己放棄的,可不要後悔了!”

  小瑟倫斯沒有回頭。留在廳裡的爵爺們目睹了這一幕,自然認為是裡傑德小姐氣走了小瑟倫斯,又開始在背後竊竊私語起來。

  宴會不會給她帶來美好的回憶,莉莎心灰意冷。圖道爾在同她起舞時發現了她的變化,以為是自己的錯:“您不甚盡興,我應該向您賠罪。”

  “您是該賠罪。”莉莎賭氣地撅起嘴唇,“您的舞步盡是小心謹慎,好像您的舞伴是頭怪獸。”

  圖道爾慌張起來:“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和我來。”

  兩人借著舞蹈的旋轉動作一點點移向出口,莉莎用腳尖頂開大門,門外的侍者早已離開。莉莎大膽地踮起腳尖吻向圖道爾,他的嘴唇有梨子的味道,外表粗糙卻又十分清甜。

  圖道爾被吻得有些懵,但很快就被這種窒息的快意衝垮了理智。他們躲在一道簾幕後頭,露背的長裙令圖道爾易於下手,很快兩人就坦誠相見了。

  “你真是......”圖道爾不敢多說,害怕簾幕外的人聽見裡頭的聲音。他的手劃過無比光滑的肌膚,在腰際留戀地停住,他幾乎可以把她用兩手握住。這是莉莎最驕傲的地方,也許只有蜜蜂可以讓她的臭美稍稍收斂一些。

  說出來可能沒人相信,從始至終都是莉莎佔據著主導。她就像是在龍卷風中破浪而起的偉大船長,而圖道爾只不過是她的一艘小船。在一次又一次的繳械之後,圖道爾靠在牆邊, 用無比虛弱地聲音向他的船長表露了心聲:“莉莎,我愛你。”

  “我也愛你,布蘭特。”

  兩人一直做到宴會散會,莉莎滿面紅光地從簾子後頭出來,而圖道爾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恢復。她沒有看到小瑟倫斯的身影,聽侍者說,法衛的爵爺們已經先行返回了。

  “那麽,”莉莎裝作毫不在乎地樣子問道,“陛下選誰作他的首席顧問?”

  “這種事我這等下人怎會知道?”說罷侍者環顧四周,又神秘地壓低聲音。“您可觀察哪位爵爺還留在這裡。”

  莉莎沒有發現那個人選,總之他不會是小瑟倫斯。小瑟倫斯今年也只有十七歲,他尚有大好前途,無論是地位還是女人,總有一天都會為他所有的。只可惜,那個女人不可能是莉莎·圖道爾,莉莎想道。

  圖道爾與莉莎順利成婚,他永遠記得那天他的妻子頭戴百花冠,一身純白婚服的美麗模樣。裡傑德伯爵差點哭暈過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兒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老老實實地站那麽久。只不過這是暫時的,一到兩人獨處的時候,莉莎就像一頭獅子一般撲向圖道爾。這讓身為丈夫的很沒面子,近衛們談論那些男人的話題時,他總是最沉默的一個。

  圖道爾夫人很快就懷孕,並順利誕下第一個女兒。十月懷胎和之後長時間的休養讓莉莎難以忍受,不久後她就提出要第二個孩子。

  圖道爾滿臉冷汗,說話都不利索了:“孩孩孩子還要有人照顧呢......”

  “交給奶媽。”說完莉莎又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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