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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悲歌――偽王之亂》第79章 0萬王后
 “孩童喜愛戲水,山羊也愛在崖間跳躍。35xs”——《聖徒自傳·涅克萊篇》

 芙洛裡本就傷痕累累,很容易被信徒好心搭救。穿著簡陋的居民們把假裝體力不支的她扶回村內,由村長統一照料。村長也就是小教堂的神父,他和村民一樣就披一件袍子,不像別的大一點的教堂裡,誰是普通教士誰是神父一眼就認得出來。

 “你好,姑娘。”神父將一臉茫然的芙洛裡領到餐桌邊,上面放了許多乾麵包和奶酪,還有各種各樣不知名的野菜。“你在此地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聖主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有難的人。”

 芙洛裡長途跋涉,早就餓昏了頭,見到食物就撲過去大嚼起來,神父笑呵呵地點頭,但沒有告訴她桌上的食物就是村裡僅剩的儲糧了。

 信徒們習慣了忍饑挨餓,食物都是為逃進村子的難民所準備的。芙洛裡在草棚裡見到許多服侍過她的女傭,她們被呂訥從獅衛城裡調出來,臉上塗著泥土,衣服上破一塊下缺一角。當然,只有女性難民看上去很可疑,所以也有不少體型瘦弱的士兵進村作為內應。他們的作用有很多,除了到時從背後割開信徒們的喉嚨之外,還要吃光食物、在村子裡鬧事。

 假裝逃民的女傭見到灰頭土臉的芙洛裡時,嚇得差點跪在地上喊王后,還好被芙洛裡張手攔下。士兵們備受鼓舞,陛下不惜將愛妻送入敵陣,正是對他們最大的信任。他們在心中暗暗發誓,不僅要把村子獻給陛下,王后的性命也會拚死保住。

 呂訥已經給出信號,明天一大早就要進攻,信徒們的壽命只剩下短短的十二個小時不到了。芙洛裡在村子前的灌木叢裡眺望威武的法衛軍陣,實在沒必要用什麽計謀奪取,每匹戰馬各踩一腳都有幾百隻馬蹄沾不到血跡。她急於讓大軍前進,向神父說了一句看似關心村民的話:“我們或許可以逃進聖主城內,向教廷尋求庇護。”

 神父搖搖頭:“這是你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我或信徒們。我們有教廷法律赦免戰爭罪,就算是偽王也不能對我們揮舞刀劍。把原本屬於我們的城內位置留給更多無辜的難民,是功德和善舉。”

 芙洛裡說服不了頑固的信仰者,縱使這位心懷大義的神父能使用聖術,明天也只不過是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罷了。為此,年輕的王后不想和他產生過多交集以免生情,回到自己人身邊一起享受在軍隊裡不多見的美食。

 “難民”的胡吃海喝始終沒有引起村民們的懷疑,隻以為是他們很久沒有吃東西了,還一個勁地勸他們吃。反而是芙洛裡察覺了問題,攔停一個把腮幫子塞滿的士兵。她掰開一塊長相漂亮的烤派遞給一位信徒村民,裡面不知道是什麽肉,被烤得稍顯焦黑。“先生,即便是聖徒在世,他也會感到饑餓。吃一塊吧。”

 村民看了她一眼,笑著拒絕道:“進食原本是禁忌,我們尊崇聖主,越少食越好。我感謝您的好意,但當我感到饑餓難耐時,我會自己尋找食物的。”

 芙洛裡聞言汗毛倒豎,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她悄悄命令所有人停止進食,吃太多的人必須催吐。士兵和女傭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芙洛裡把奶酪扔在地上:“這些該死的信徒準備和我們同歸於盡!”說完就把手指伸到舌頭根,胃部一縮,將待著酸液的食物流體吐在地上。

 王后以身作則,沒有人敢不聽從,

紛紛躲到草棚後頭折磨自己的胃袋。芙洛裡已經吐得虛脫,汗水和嘔吐物沾在她的襯衣上。為了不讓村民發現,他們總會在有人進來的時候裝作吃東西的樣子,等人走了再去吐。 夜晚將至,呂訥決定派出最後一位交涉者催促村民投降。法衛大軍等到現在,全都是看在聖主的面子上,只要信徒和神父肯受降,那就是代表了呂訥已經被聖主領內的教廷和人民所承認,風聲很快就會傳播出去。

 被選中交涉者必須了解那些聖徒,以免踩中令交涉瞬間中止的獅尾。軍中大多是一些粗人,或許法師能勝任,但呂訥總是一副不肯完全信任的樣子,一直撅著嘴唇搖頭。在他的心裡,也許只有方汀這樣的法師才值得信任這個詞匯。

 格雷格遣走所有自薦的人,和年輕的陛下蹲在營帳門口嚼罌粟殼。這動作實在不雅,不少經過的爵士都乾咳兩聲,讓他們注意形象,但呂訥已經嚼上癮了,在搶格雷格手裡的。格雷格大笑起來:“我真不敢相信,您這樣身份的人竟然會癡迷與罌粟殼。”

 “那我告訴你一個足以讓聖主城城牆立刻崩塌的秘密,”呂訥湊近格雷格的耳朵,“賽克羅他——”

 呂訥剛剛說完話,格雷格瞳孔一睜跳了起來,他一聲見過很多超乎想象的東西,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驚得說不出話。呂訥頗為得意:“這真的可以讓聖主城毫無招架之力,你現在明白為什麽他不想做這個王儲了吧。”

 格雷格還沒有從這個可怕的秘密中緩過勁來,決定先去外頭走走,這樣罌粟殼就都是呂訥的了。

 肯特將軍在法衛人和獅衛人中都頗受尊敬,這支大軍能像格雷格自己的手臂一樣控制自如,而越是自如勝利就來得越輕松,像是一個節節高升的圓環。

 格雷格一邊回應呼喚和行禮一邊走入空曠的馬場,忽然發現一個小身影正在用木桶舀馬糞,那些惡臭之物幾乎堆積成一排小土丘,再不把它們處理掉,馬匹們就會被淹死在裡面。格雷格越看此人越熟悉,最後忍不住走過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一個滿臉馬糞的少女轉過來,給了他一個疑惑又不失禮貌的笑臉。

 “以琳修女!”格雷格尷尬地撓了撓頭,“原來你還在這裡啊……”

 經過長期的行軍,以琳的臉蛋依舊白皙嫩滑,耀眼得不配格雷格正眼直視,現在這張臉就如同被埋在馬糞裡的一塊金子。她聽到這樣忘恩負義的話立刻就不樂意了,把肮髒的木桶摔在地上,桶裡剩余的汙物濺在格雷格的靴子上。“你還知道來找我?當初我就應該留在獅衛城裡。”

 我也是這麽想的,格雷格也只能這樣想想了。他怎麽沒想到軍中還有這樣的人物,修女絕對是與信徒村交涉的最佳人選。但格雷格不能直接說出自己的需求,這樣就好像是為了使用她才想起她似的。所以他親自用手抹開以琳臉上的馬糞,把她的臉塗成深褐色,然後深情地望著她:“以琳……”

 以琳打開他的手,抱臂在前撅嘴道:“好了,我知道你有事要我做,不要那麽假惺惺的,你的演技太差了。”

 “哦,是嗎。”格雷格失望地耷拉下肩膀,轉身又在以琳前面,將她帶往陛下的營帳。

 呂訥一抬頭就看見滿臉髒汙的以琳,忽然眼中一亮,萬分讚賞地向格雷格眨眨眼睛,這可真是從糞堆裡撿到寶了。“修女!在軍營裡過得怎麽樣?”

 “很好,陛下。”雖然呂訥示意她隨便做,以琳還是害怕自己玷汙了任何一件物品,所以只是站著。

 呂訥知道她不敢說實話:“修女您在軍中任勞任怨,我早就想給你封賞了,但礙於一些將軍不知你的功績,才不再人前嘉獎您。”

 以琳連連擺手,然後看了一眼身旁的格雷格:“我不需要什麽獎賞,有幫助別人的機會就好了。”

 呂訥搖頭:“既然我已下定決心,獎賞絕不會少你一份。我這有一個非常、非常簡單的任務要交給你,事成之後,你就是我們的女英雄了。”

 太陽落山之前,以琳修女身穿最標志的黑色長袍,頭戴有白圍帶的黑頭紗,高舉火把,由格雷格·肯特將軍引領下一步步走向信徒村。逐漸昏暗的天際之下,她手中火把的光芒就是停戰的白旗、仁慈的代表。如果神父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等著他們的就只有死亡。

 所幸的是,神父一看到那修女便早早出村迎接,快走途中差點摔倒,以琳趕緊上前攙扶:“神父,不用急,我是來談和的。”

 神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我們不會投降,國王只有一個,這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以琳點頭:“我也不想談這種世俗事情,但你我必須考慮村子裡這些無辜的民眾。”

 “我可以將所有無辜者全部疏散到王城內,然後和剩下的人一同自殺,但我不能讓道。”

 以琳回頭看了一眼格雷格。“好了神父,我們有的是時間談,能讓我和您一同進村嗎。”

 格雷格見神父點頭了,拔出長劍指著他:“我就在這裡等著,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修女回來。”

 神父似乎察覺到了格雷格的另一個身份,露出驚恐的神情在修女和將軍之間來回看。以琳以為他受到了驚嚇,責備地瞪了格雷格一眼,後者隻好收劍入鞘,在原地老實等著。

 村中的狀況和以琳想象中無甚區別,沒有任何防禦措施,村民們看上去一碰就會倒,是強迫自己承受痛苦的那一類信徒。神父為了強調村民們的無辜和善良,向以琳展示了被他們收留的獅衛平民。

 一推開柵欄,以琳首先看到的就是芙洛裡。由於催吐,年輕的王后已經沒有力氣和面前的這位熟人打招呼了。修女驚恐地捂住嘴巴,撲倒在地上:“聖主啊,你們、你們都做了什麽?”

 神父不解道:“您認識她?”

 “她是呂訥陛下的王后,芙洛裡·查美倫!”以琳眼含淚水將芙洛裡扶起來,但芙洛裡是一名戰士,比修女重很多,以琳試著走兩步,最後還是撲倒在地上。

 神父出於好意將兩人都扶起來:“我不知道這位就是王后。”

 “陛下若是知道了一定會非常生氣,”以琳慌亂地在原地來回轉圈,“要怎麽做……”

 如果讓呂訥知道芙洛裡在村子裡,一定會誤以為村民把她扣在這裡當人質,到那時再做任何勸說都沒有用了。

 但她也不能把芙洛裡留在這裡。以琳後退了一步,忽然發現村民們在眼中都變了模樣,他們是紅色和灰色的混合體,落入無盡的漩渦中被絞殺、朝順時針卷在一起。

 神父以為她身體有恙,想要出手支持她,結果以琳呵斥一聲打點伸過來的手,彎腰拚命扛起芙洛裡。這一次她能和芙洛裡一起跑起來了,以為是聖主給了她力量,事實上芙洛裡還沒有那麽虛弱,只不過是吐得有些累罷了,所以跟著她一起擺動雙腿。

 “冷靜,修女!”神父開始施展令人鎮定的聖術,這也許是這一生中最令自己後悔的事情,白色的光芒還沒有降到她頭頂,就被更強烈的聖光吞沒,純潔的白焰攀上神父的手臂燃燒起來,刺痛感撕裂他的皮膚,露出鮮紅的血肉。

 村外的格雷格見到聖光顯現也是一驚,這和計劃有些小小的出入,趕緊持劍奔向村子裡。看門的村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把格雷格擋在外頭,稱他為敵人,不讓他入內。

 格雷格不想和他們廢話,抓住一人的腦袋按倒在地,腐朽的黑魔法將那顆腦袋裡的水分全部吸乾,留下一具面皮包著顱骨、身體卻完好無損的屍體。 那人只動了兩下就徹底安靜下來,眼球不知所蹤。

 另外幾人認出這是邪惡的黑魔法,躍離一些距離後合力使用聖潔的法術,企圖令面前的魔鬼虛弱無力。但並非所有蹩腳的聖術都對格雷格有效,他見金光灑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除了感覺有些癢之外別無副作用。信徒們從沒見過可以沐浴在聖光下的黑魔法師,他們學藝不精,無法加大術法的強度,眼睜睜地看著格雷格朝自己或同伴靠近。

 以琳扛著芙洛裡出來,格雷格裝作第一次見,用一個滑跪的姿勢撲到芙洛裡面前:“夫人您怎麽在這裡?”

 芙洛裡意識到呂訥的計劃已經開始了,低頭虛道:“是村裡的人……”

 “簡直禽獸不如!”格雷格咬牙切齒,下一秒就要衝進去把所有人都殺了,只有以琳把他抓住,村裡都是信徒,她害怕格雷格不是他們的對手。

 格雷格順著台階下,護送芙洛裡和以琳快速返回法衛陣地。呂訥像早就知道芙洛裡在這裡一樣在外等候,然後開始他的表演。年輕的陛下先是因王后歸來而激動得跌倒,摔了滿臉泥濘,但很快他便氣得全身顫抖:“人面獸心的神父,我已經盡了自己的仁慈,不需要再做讓步!全軍聽令!”

 “是!”法衛人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他們需要鮮血灌溉他們枯萎的心靈,怒吼聲震顫夜空。

 “穿袍子的、穿麻布衣服的,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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