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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末年》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洛陽!
“大將軍薨了~”

洛陽城大將軍府內,一聲嘶喊,驚動了全城。

相距不遠的張珪,第一時間就直奔父親的居室,而後失魂落魄的看著這間房屋,心境盡喪。

室門外,二十多名負責日宿衛的親兵,已經自刎於院落中。

而室內,一張桌案前,張勳低著頭,彷佛睡著了一般。

但案上咳出的血液,卻是永遠的印在上面,訴說著一名將軍的身前身後。那封遺書,也沾著滴滴血跡,留下了楚國大將軍最後的言語。

張珪失神近了前,跪在案前,看著已經沒了呼吸的父親,情不自禁的垂下頭顱,抽搐了兩下後,便猛吸下鼻孔,毅然站了起來,拿起那封遺書,細心的觀閱。

看完後,張珪長歎一聲,搖頭歎道:“阿翁啊,何必如此矣~”

話音落下後,張珪抬步走出了屋室。

一開門,便見百余名親衛,團團圍在院落中,一個個矚目盯著少將軍。

他們剛得到消息,有點不知所措,急需一人來當他們的主心骨。

“諸位將軍都在路上了嗎?”

“將軍,已經派人通傳諸位將軍了。”

“好,傳訊張府,命人掛白布喪。大將軍府,亦是如此。另外,再派人於城內,搜尋良木,給大將軍做副好的棺槨。”

“將軍,大將軍真的....”

“去吧!”

“諾!”

.......

當諸將來到大將軍府時,張珪已經換上了一身麻衣,府內的親兵也尋了些許白布,掛在府邸內。

正廳張勳的遺體,便放置在一張木榻上,身前擺著三碗栗飯,以代祭品。

諸將雖說在途中已經有些時間來緩和心情了,可到了大將軍府,還是六神無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待眾將一一祭奠過後,張珪便帶著他們來了旁邊的偏房。

“少將軍,節哀順變啊!”

“是啊!”

“.....”

到了屋內,眾人又紛紛與張珪說道。他們現在,只有將希望寄托在大將軍之子的身上了。

張珪面色肅穆的坐了下來,看著諸將,言道:“諸位叔伯,家父臨走前留下遺書。希望叔伯們能帶領城內將士,開城投降趙軍。家父不想看著愛戴他的將士們,活生生的凍死在城內。”

“少將軍,吾等堅守洛陽已有兩月,要想投降,早就投了。如今,大將軍屍骨未寒,吾等便開城投趙,豈不為天下唾棄!”

“不錯,不能投啊。吾等就算是凍死餓死,也絕不投降趙軍。縱不能為大將軍報仇雪恨,亦能陪大將軍,同死於此。”

“少將軍,吾等決心已定,豈懼生死。今日,大將軍先於吾等一步,城內諸將士,不能無首。末將請少將軍暫代大將軍之權,統領三軍,堅守洛陽。”

“末將等請少將軍暫代大將軍職權,統領三軍,堅守洛陽!”

一人起頭,余者紛隨。

張珪也怔住了,閉目緩思片刻,言道:“諸位叔伯抬愛,珪幸甚之。然珪尚有自知之明,又無朝廷詔命,豈敢覬覦尊位。諸位,家父的遺言,也是為諸位好。早在留守洛陽的那一刻,吾父子二人,便已懷死志。唯不曾想,有諸君相隨。家父不忍,珪又何忍?今天寒糧盡,洛陽已是絕地,諸位出城,不只是家父之願,更是珪之願。”

“少將軍,吾等何嘗不是心懷死志哉?”

“對啊,雖然沒糧,但再拖上趙軍幾日,那也值了。”

“朝廷和陛下早就跑遠了,誰還管吾等。少將軍繼大將軍之位,何人敢有異議!”

“可是爾等考慮過下面的士卒嗎?”

張珪反問一句,

諸將卻是瞥著頭,不願去想這一方面。誰都知道現在城內是什麽情況,可以說天天都有凍死的人。但那又如何,困守孤城的那一刻起,城內的人就作出了自己的選擇,城破人亡。

怕死的人,早就跑出城投降趙軍了。

再者說來,先前趙軍是為了打擊城內軍心士氣,大肆接收降兵。而現在,在城外熬了這麽久,文醜未必會接受他們的投降。

一時間,室內陷入了沉寂。

直到有人打破!

“少將軍,話不多言,末將唯有以死明志,先去追隨大將軍了!”

“嗯?”

“慢~!”

“噗!”

一腔熱血,灑到周邊數名將校的甲衣之上。

人群之中,一人應聲而倒。

張珪看著倒在地上的這名校尉,自己都記不住他叫什麽名字,可現在.....

“少將軍!吾等寧死不降!”

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老將,當即鏗聲喝道。

“對,寧死不降!”

“寧死不降!”

眾人紛紛大喝應之。

“唉~”

張珪猛然挫下身軀,微微頷首,低語道:“傳令下去,把城內所有能吃的東西,分發給將士們。待到家父歸府,魂歸家兮後,三軍抬棺出戰,攻趙營!”

“諾!”

眾人心氣一振,皆盡力應聲。

等待這一刻,太久了。

哪怕是知道必死的一行,他們也不會畏懼,反而會感到開心。

這種煎熬,終於要結束了!

......

午時,陽之極,亦陰之極!

數百名親衛披麻帶桑,內襯甲衣,手持長戈,列著齊整的隊形,護衛著中央的車架,緩步前進。

車駕是軍中大車,亦是大將軍生前,唯一的一輛車架。

內裡的棺槨,取木於宮城內的名貴之木。可惜,軍中的匠戶,早就跑光了,不能替大將軍按照規製打造一樽好的居室。

當頭者,張珪披麻戴孝,手中抱著一面牌位,闊步於前。其後,軍中將校,皆盡隨之。

於隊伍之後,亦有二十一尊棺槨,由數百名城內將士扛著,緊緊跟在大將軍喪隊之後。

不等隊伍抵達張府,城內各處聞訊進入內城的將士,就不斷的加入到隊伍之中,為他們的大將軍送行。

過張府,張珪摟牌位入祖祠,將先父的靈位,放置在其間。而後,告祭列祖列宗。

臨走後,張珪又叮囑了一直留在府內的幾名老仆兩句。

隨即,領諸將校、兵卒,抬棺起行,向中東門而去。

軍令早已傳遍全城所有部隊,隊伍剛出內城,便見數不盡的將士們,持戈持矛,佇立大道兩側。

身上的單衣,在寒風中來回擺弄,一股股涼氣,不斷的湧入逐漸消失的體溫。

但是,沒有人妄動。

在大將軍車駕經過眼前的時候,還不忘伏地跪迎。

越過之後,士卒們自覺的加入到隊伍之中,越來越龐大的喪隊,慢慢的與中東們縮短著距離。

————————————————

“開城門!恭迎大將軍!”

軍吏佇立在城門洞前,在看到二百多步的送喪隊伍時,當即大喝道。

“開城門,恭迎大將軍!”

伴隨著士卒的一聲呐喊,高大的中東門城門,在十幾名將士的齊力協作下,逐漸打開。

城門外不遠處便是一座楚軍哨寨,每天都有人盯著洛陽的各個城門。也正是如此,使得城內的守軍,根本沒有出城偷襲的機會。

而今,緊緊關閉了近月的中東門,居然突然打開了。

佇立在哨塔上,裹著厚厚冬衣的趙兵將士,疑惑的瞅著門洞片刻後,便大聲衝著下面吼道:“快去大營,楚兵開中東門,恐欲出城一戰。”

“快,快去通報車騎將軍。其余人,披甲,準備戰鬥。”

“諾!”

周圓不到二百步的小哨寨,當即熱鬧起來。

一名名趙軍將士,匆忙披上甲衣,拿起長戈、刀盾,聚集到寨門後,打算倚仗拒馬作戰。

不過,他們的隊率在眺望了中東門片刻後,就疑惑的衝著上面吼道:“什麽情況?楚兵呢?”

“不知道,可能正在整隊吧!”

“狗屁~”

“快,快看,楚軍出來了。!”

隊率聞聲凝目望去,只見中東門處果然出現了不少人。只是,有些讓人感覺奇怪!

隨著時間的過去,自城內湧出的楚兵越來越多。

趙軍將士們,自是也看到了楚兵的一切。

披麻之兵?

什麽情況?

誰死了?

這些在腦海中過濾了一下後,隊率便不再遲疑,衝著身旁的弟兄們吼道:“快,報車騎將軍,楚兵全軍盡出。”

“諾!”

“其余人,速速撤退!”

“諾!”

他們的營寨距離城門太近了,只有百余步而已,現在趙軍都已經出來近千人了,可後面仍舊密密麻麻的人群。

而且,隨著出城的楚兵越來越多,楚兵的前列將士,也更加逼近哨寨。

若是像先前那般,楚兵幾十號人百余人,來奪取哨寨,他們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面對城內八千楚兵,他們唯有撤退一途。

幾十名趙兵,迅速的從寨後門而出,退往下一個哨寨。

而隨後楚兵就來到了這座哨寨,同時中東門處仍舊有大量的將士,不斷的向城外走去。

很快,這片人海,就淹沒了十幾座哨寨,來到了趙軍營前五裡的一片空蕩區域。

而趙軍,已經在文醜的率領下,全軍出營,嚴陣以待,靜候出城拚死一搏的楚軍到來。

只不過,當文醜看到楚軍的那一刻時,也不禁觸動了下。

能值得城內楚兵為其披麻者,唯有張勳一人,余者皆不足矣。

張勳,居然死了!

唉~一群求死之人!

文醜暗歎一聲,望著對面的人海,感覺有些可悲。

根據斥候的匯報,這些楚軍將士,大多數人都穿著單衣。稍微好點的人,也就是亂七八糟的衣物裹在身上。

而且人人面色慘白,毫無精氣。

嚴寒、饑餓!

這些楚兵可以說沒有一點戰鬥力!

但他們還是勇敢的出城了!

“來人,傳令全軍,軍陣不動,等待楚兵來攻。”

“諾!”

“汝,回中帳,讓人備份酒肉來。”

“車騎?”

“唉~張勳死了。洛陽應該斷糧幾日了,他張勳再不濟也是袁氏家臣,更是聞名天下的楚國大將軍。值此陣前,本將也唯有取些酒肉,為其送行了。”

“諾,卑職這便去。”

.......

很快,親衛便回到了文醜身旁。

文醜看著親衛端著的一壇酒水,以及一大塊可能稍微煮了下的肋肉,暗歎了一聲。時間緊迫,沒辦法等吧肉煮熟了。

“去吧,代本將於張勳柩前,祭奠於其。”

“諾!”

親衛應聲而走。

穿越過叢叢軍陣,親衛自本陣而出,端著酒肉,闊步走向楚軍散亂的軍陣。

而楚軍陣前正中位置,張珪佇立在父親的柩前,凝視著在兩軍軍陣間行走的趙軍將士。

孤身一身,手持異物,可能是來勸降的,也可能是來耀武揚威的!

“報~”

“將軍,來者言,其奉酒肉,代趙車騎將軍,祭奠大將軍!”

“嗯?”

張珪怔了下,隨後便言道:“讓其上前吧!”

“諾!”

不一會兒, 趙兵便出現在張珪的眼前。

其掃了眼陣前靈柩四周之人,最終在張珪的身上停了下來,抬步靠近,躬禮問及:“敢問將軍可是楚大將軍勳之長子珪否?”

“在下正是!”

張珪微微點頭,回之於禮言道。

而後,趙兵亦是再拜,道:“在下見過少將軍。奉趙車騎將軍醜之命,特奉上酒肉,為楚大將軍勳踐行!”

“多謝,還請壯士稍後歸陣,代在下謝過文車騎。”

“諾!”

趙兵應諾後,又請問之:“少將軍,可否....”

“壯士,請!”

“請~”

稍微整頓了下,趙兵端著酒肉,恭恭敬敬的踱步至張勳柩前,拜之大禮。而後,將盤中酒肉,一一放置到柩前桌案,折身稍退,再三拜之。

禮畢之後,趙兵再度來到張珪面前,言道:“在下代車騎言,請少將軍節哀順變!”

“代某多謝文車騎。”

“告辭!”

“慢走!”

........

陣前祭奠對方主將,戰場上所有人皆不知道以前有沒有這等之事。但今日,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兩軍交戰,雖互為仇寇,然禮節未泯,戰事未休。

“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傷及楚大將軍張勳靈柩,違命者斬!”

“諾!”

“擊鼓,殺!”

“殺!”

就在趙兵回歸本陣後一刻,在洛陽中東門外,兩軍主將不約而同的下達了軍令,吹響此戰的號角。

“殺~”

“禦!”

“謔!”

一面嚴陣以待,一面形如散兵,孰勝孰負,一觀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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