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賀夫君！”

　　經歷了打擊的阿育現在的心態異常的平穩，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妻子的表演。

　　“你不準備走嗎?她都已經走了，你走了我也不會怪你，畢竟這些年我也冷落了你。你的父親也是一方伯主，你走了可能對你們都好。我已經淪落到這般地步了，跟著我沒有什麽前途。”

　　話說到了這裡，阿育不禁的開始自我嘲諷。實在是這人生起落太過於莫測了。昔日的大王子，天青孔雀國的繼承人為王所不喜便在朝夕之間就被發配流放到了荒蠻的北地。大起大落之間又有幾人能夠保持著一顆平常的本心呢?

　　赫雷米亞展顏一笑，笑得阿育竟然產生了片刻的失神

　　“當然不會走了，我乃是夫君從正門迎進來的夫人，又怎麽舍得離你而去呢?”

　　赫雷米亞話說的堂堂正正、從容大氣，反倒是讓阿育不知道怎麽把話接下去了。

　　阿育突然笑了出來，不再是一幅堅強嚴肅為別人著想的假樣子。他手往周圍一劃摸到了一個椅子，手摩挲了一下便坐了上去，笑到:

　　“那你說說恭賀我什麽，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人有三情，親情、愛情、友情。我的父王突然之間厭惡我，唔，實際上現在想想那並不突然，只是那時候下意識忽略了:誒，我最寵愛的女人都離我而去了，因為她我這些年一直冷落了你，結果她卻先離我而去;手下人看著風頭不對也都跑了，哈哈，當年他們嘴上一個個可都不是這麽說的。呵呵，你說說何喜之有?”

　　阿育在說這段話的過程之中，面部痛苦扭曲得似哭似笑，語氣則是百味交陳，但語氣中最強烈的則是嘲諷，既有對別人的嘲諷，更有對自己的嘲諷。

　　這些天來阿育在一直的反思總結，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很多時候看清楚了、弄明白了、說通透了不算什麽本事，看清楚了、弄明白了卻能忍住不說出來或者說一些更恰當的話才是真的智慧，之前他風頭正盛，哪裡又懂得這種道理。更何況那時候的他未必看得清楚、弄得明白。

　　這段話是來到北地之後，阿育所說的第一次心裡話。

　　赫雷米亞微微站起身來，稍稍低著頭，看起來笑容不減，但笑容的感覺卻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種了解寬慰的笑容。

　　“夫君說笑了。幾個月來夫君韜光養晦。如今小人遁、奸臣現、忠賢明，正是夫君大展鴻圖之際。何況北部地方千裡，人民縱然稀少也有數十上百萬之眾。我們所帶來的財物與資源也是不能夠忽略的。這又怎能說一無所有呢?”

　　阿育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則不斷地變換著不同的造型。他的目光注視在左手上，仿佛它能變出一朵花來。

　　最終竟是你陪到了我最後。

　　阿育心裡感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好！”

　　阿育站起身來，走到赫雷米亞近前，雙手扶持著她的肩膀，眼睛直視著她的眸子。

　　阿育想起了數年前第一次看到赫雷米亞的時候，多年沒有注意，她的眼睛依舊是這麽漂亮。

　　“聽說北部地區發現了銀礦！”

　　“是啊！誒，你也聽說了?”

　　“那還有假！昨天我看到了那個發現銀礦的幸運兒的，花錢如流水一般啊！”

　　······

　　大街之上，人群之中不斷地討論著最近發生的一件大事，人後突然有人說道:

　　“誒！我還聽說這個小子原本只是一個阿蒂尼，

結果因為發現了銀礦被抬格成為了夜蒂尼！”　　“什麽！”

　　“怎麽可能！”

　　“五天諸神在上，這簡直是褻瀆！”

　　······

　　人群之中突然一片嘩然，紛紛是不可置信的樣子。要知道種姓制度就好比是神靈一樣的存在，金科玉律一般深入人心。千百年來一直如此便好像應該如此了。

　　至於那些被天蒂尼的智者長老破格提拔為天蒂尼的事情，因為太過於虛幻美好了，美好得讓人不敢想，往往被這些低種姓的人民群眾視為美好的傳說故事。而那些龍蒂尼和天蒂尼不會將這種事情視為光榮的事例，那些智者也不會將這種事情的具體情況廣為流傳。

　　幾乎所有的利益既得者都會下意識的維護自身的利益。將蛋糕做大的本事少有人具備，但是在蛋糕中搶佔份額則是所有階級的本能。而種姓制度則是高等種姓維護自身份額最強而有力的制度武器。

　　所以說‘破格’對於高等種姓來說是一件很忌諱的事情，甚至可以稱為‘禁忌’。

　　至於低等種姓?他們很多人的腦海中根本就沒有這種概念。‘高貴者生而高貴，低賤者世世低賤’才是他們眼中這個世界應該有的秩序。‘破格’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跪久了的人，讓他站起來，想必也會惶恐不安的繼續跪下去。

　　人們急忙搜尋那個在人群之中放出謠言的人，卻怎麽都沒能找到。不久之後，找尋無果，人們也沒有說話的心思了紛紛的沉默的回道家中。

　　阿布，一個卑微的阿蒂尼，在街上湊完熱鬧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中。他的父母在幾年前去世了，自己也不與親人住在一起，今年二十歲了尚未娶親，可謂是孤單。

　　日常生活已經足夠艱難而且暗無天日了，如果不是每天湊熱鬧調劑一下生活的話，阿布怕是早就已經撐不下去了。

　　當然也說不好，底層人民的韌性有時就像那路邊的野草一樣堅韌，你以為它無法生長了，它卻頑強的活了下來。

　　今天由於發生了小插曲，所以阿布回家的時候照往常早很多。他看著外面投射進屋子裡的陽光，鎖好了門，從床下一個不起眼的昏暗角落裡拿出一本被翻閱破了的書，書的封皮上隱約能夠看到《銀蒂尼的榮光》六個標題大字。

　　阿布是識字的，雖然並不全面但也能保證閱讀。這是他小的時候，偷學到的。那時候他的父母健在，阿布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教授知識的人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低賤的種姓敢前來偷學，種種機緣巧合之下一個阿蒂尼學到了知識。

　　但是阿布稍稍長大了一點就意識到了這種行為的危險性，不僅不敢前去偷學，更是不敢顯露自己的本事，偽裝的和眾多阿蒂尼一樣。

　　但是內心的衝動還是讓他將這本被別人肆意丟棄的書藏了起來，待到無人時自己偷偷觀看。

　　在看這本書的時候，阿布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低賤的阿蒂尼，也不是夜蒂尼，而是一名高貴的龍蒂尼，甚至是一位天蒂尼！

　　夕陽最後的一抹陽光落下，正在專心致志看書的阿布為之驚醒。

　　“誒~~~”

　　阿布輕歎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書，滾到了床上。

　　這一夜阿布輾轉反側，心思萬千，終於進入夢鄉之後又突然驚醒。

　　阿布回想著夢裡的奇妙經歷，驚出一身冷汗，抬頭看看皎潔的明月，低頭看到了那本書。

　　阿布屏住呼吸仿佛揭開魔王的封印一般翻開這本書，只見書中的字裡行間都失去了它們本身的含義。阿布就看到了兩個字。

　　‘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