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二天開始,寧慧慧就到處跟人說,婆婆如何對她不好,做的飯老是清湯寡水的,每天不到放工時間她就餓了。
上工休息的時候,有人悄悄給王小琴說道:“你把飯也做稠些,你兒媳婦都懷孕了,要吃好點兒。”
放工後,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慧慧,你懷孕了,從明個起就不要去上工了,在屋歇著,一天做幾頓飯就行了。自己喜歡吃啥就做啥,行不?”
“媽,我不上工不行,現在得多掙些工分,以後咱還要養娃呢。”寧慧慧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寧慧慧從來不做飯,每次隊長一說放工,話音還未落,她就立馬跑到附近的山上挖藥材,以及砍黃臘木條什麽的,隻要是當時能賺錢的事情,她都會搶著第一個去。
寧慧慧從小沒上過一天學,她是在山上長大的。山上什麽地方長什麽,她都知道。
陸安兩口子很喜歡大兒媳婦這股子勤快勁兒,寧慧慧賣了多少錢,他們從不過問。自從得知寧慧慧懷孕後,就把原本拿來賣錢的雞蛋都留著給她吃。
“我媽對你那麽好,家務事從不讓你動手,現在這個時候提分家,我說不出口。”
“家裡的收入有咱的嗎?賣了豬的錢說是給陸坤攢著說媳婦,年底勞動日工錢能分給咱嗎?再過幾年是不是又要給陸田攢錢說媳婦了?啥時候是個頭?”
“平時家裡的開銷,咱也沒有出過一分錢。”
寧慧慧翻了個身,背對著陸民,開始小聲抽泣起來。
“等過了年再說分家的事吧。”
“等過了年,咱倆就拿不到隊上分的錢了。”
陸民一整晚都沒再吭聲。
第二天早上,寧慧慧對王小琴說:“媽,我有些頭疼,想晌午到衛生院看一下。”
王小琴知道這是向她要錢,就答應著說:“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你現在有身孕,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麽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王小琴隻好從箱子裡取出來一個小匣子,從僅有的十五塊錢裡面,拿了五塊錢給寧慧慧。
“慧慧,你路上小心些。”
看到還剩下十塊沒給她,寧慧慧心裡有點不高興。嘴裡答應著:“行,媽。不夠的話我回來再跟你要。”
王小琴明白寧慧慧嫌給的少了,說道:“行。”
中午放工回來,王小琴問道:“慧慧,你買的藥放到哪裡了,我一會兒給你煎上,砂鍋我也買回來了。”
“媽,我後來感覺好些了,就沒去看。”
“有病就要看,不能耽擱了。”
“嗯,我害怕五塊錢不夠。”
王小琴把衣服口袋裡買砂鍋剩下的九塊五毛錢掏出來,給了寧慧慧,“現在家裡隻有這點錢了,都給你,趕緊去衛生院看看。”
那年月主要是用中藥,因此比較便宜,寧慧慧治頭疼的藥不會超過一塊錢。
吃過晚飯。
“慧慧,你買的藥呢?拿來我給你熬,趁著炕洞有火。”
“媽,我頭不疼了,就沒有去買藥。”
王小琴用火鉗撥了撥炕洞裡的柴火,火燒的旺了一些。
“後天你姑家老表要結婚,咱是舅家,得送十塊錢。”
炕洞裡的柴發出“劈啪”的聲響,一個火星蹦了出來,落在王小琴前面的黃土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熄滅。
“咱屋沒錢了,慧慧就當媽跟你借十塊錢,
咱先把這個禮給送了。等我手上有錢了,再還給你,行不?” “我後晌把錢都用了,媽,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到炕上躺一會兒。”說著寧慧慧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炕洞裡的柴快燒完了,周圍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下去,看不清王小琴的臉色。
躺在炕上,王小琴跟陸安說了寧慧慧最近的一些反常舉動。
陸安吐出一口煙,說道:“慧慧是想分家吧?”
“不能分家,慧慧娘家離的近,如果分了家,親家還不得罵咱不是人,兒媳婦剛懷孕就分出去,是不是不想花錢給孫子辦滿月酒。”
“就是,這時候分了家,還不得叫人戳咱脊梁骨。”
陸安猛抽了好幾口旱煙,在炕沿上磕了磕煙灰。
“錢拿去就算了,送禮的錢我去借。”說完就躺進了被窩裡。
寧慧慧和村裡的一個年輕媳婦在聊天,看到王小琴從身後不遠處經過。
她就故意提高了嗓門,說道:“你見過誰家婆婆給兒媳婦看病的錢,還有要回去的,這不是讓兒媳婦等死麽!”
“你婆婆,村裡人誰不說她好,能做出這樣的事?不怕壞了她的名聲?”
“哼!你是沒在一個屋裡住,她是名聲在外,但是心狠著呢!”
王小琴氣的直哆嗦,走過來說道:“慧慧,我對你怎樣,你心裡清楚,怎能這樣說我呢?”
“媽,你聽見了!我沒說假話呀。”
“娃呀,人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呀!”王小琴說著眼睛就紅了,別過臉,提著鋤頭就往家裡走。
回到家裡,王小琴哭著把事情說了一遍。
陸安連著抽了兩袋煙,屋裡的煙味嗆得人忍不住就想咳嗽。
“那就分家吧。”
“如果就因為今天慧慧的幾句話分家,人家又會說我沒肚量,過陣子再說吧。”這天晚上,兩人一夜未眠。
放學回家裡的路上桃花遇見了陸民,“大哥,慧慧姐是不是想要分家,又不好意思開口。這些天總是給咱媽造謠,把咱媽都氣哭了。
昨晚整夜咱媽都唉聲歎氣的,又不停地翻身,搞的我昨晚也沒睡好,你看我這黑眼圈。”
“你慧慧姐早就有這個意思了,我沒同意, 也就沒跟媽說這事。”停了一下,陸民又接著說道:“我一說不同意,她就不理我。”
晚上,王小琴臉色很難看,“慧慧又給別人說,我不待見她,怕她吃的飯多。”
這時,一旁的挑花說道:“爸,媽。樹大分枝,是很正常的事。慧慧姐想分就分吧,省得都難受。等到弄得跟仇人一樣的時候再分家,那就更不好了。”
陸安近幾天,一到晚上,就一袋煙接著一袋煙的抽,屋子裡滿是煙味。
桃花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分家的時候就說,大哥成家了,也快有娃了,讓他倆自己奔自己的日子。
等娃出生了,屋裡出錢辦滿月酒,這樣就不會有人說啥了。”
“桃花說的有道理,咱不說慧慧鬧分家,就說讓他們奔他倆的小日子,慧慧高興了,陸民也就不為難了,別拗也就過去了。”說話間,陸安又裝上了一袋煙。
第二天晚上,陸安把全家人都叫到堂屋,正式說分家的事。
“樹大開枝,自分家,這是遲早的事。現在咱和和氣氣的把分家的事情說一說,慧慧,等娃出生了,辦滿月酒的錢,我和你媽來出。
從今往後,你就和陸民倆人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隻要有時間,我和你媽都會給你倆幫忙看娃。”
“慧慧,我和你爸都喜歡你勤快、能吃苦,你幫襯著陸民,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王小琴也說了一句。
抽了口旱煙,陸安又說道:“慧慧,你願意分,咱就分,不願意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
寧慧慧低著頭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