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收起翻天印，讓女妖青兒上了飛舟。

　他上下打量著青兒，視線在青兒那清秀可人的小臉、高聳挺拔的酥胸、盈盈一握的纖腰、弧度飽滿的翹臀、修長筆直的雙腿間流連往返。

　他最近正在鍛煉自己，意圖達到傳說之中，看美女時“只有欣賞，不含”的清澈眼神。

　但從青兒的反應看，他的鍛煉還是有些不到家。

　女妖青兒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居然情不自禁地做了一個雙臂抱胸的自我保護動作。

　王超遺憾地搖了搖頭，又看向慕霜晴。試圖繼續試驗自己的眼神。

　結果慕霜晴也給他看得受不了，俏生生地翻了個白眼，半轉過身，留個側影給他，小聲嘀咕:“花王就花王，聽到這個名號，所有人都知道你貪花好色了，扮什麽正人君子呀……”

　王超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挫折感，不滿地問:“你之前不是說過，我這身氣度還不錯嗎?”

　“氣度是不錯。面子上的確有溫文儒雅的神韻。”慕霜晴毫不客氣地說:“可是你近距離看美人的眼神，還是邪火亂飆。簡直就像……”

　她想了想，終於斟酌出一個合適的形容:“就像有兩隻小手從眼睛裡鑽出來，要扒光人衣服似的。”

　王超鬱悶道:“沒這麽直接吧?”

　慕霜晴衝青兒努努嘴，道:“就是這麽直接。不信你問她。”

　於是王超就問了:“青兒，本座剛才的眼神，真的讓你感覺不適?”

　女妖青兒聽兩人對話，正聽得毛骨悚然，心說完了。我之前的感覺沒有錯，這次真是上了賊船了，這倆都是什麽修士啊?怎麽話裡話外聽著像傳說中的邪魔妖道?我的命怎麽就這麽苦?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妖怪。老天爺就不給我一條活路嗎?

　正內心淒苦時，陡聽得王超問起自己。青兒頓時嚇了一跳，輕柔嬌軀甚至還抖了一下。

　她本不待回答，可見王超期待地看著自己，只能硬著頭皮，期期艾艾地說:

　“青兒自幼沒見過多少生人，也不知道主人的眼神，在人類看來是什麽樣子。只是，只是主人的眼神。讓青兒想起未成妖時，遇上過的一頭餓極了的貓鼬……主人的眼神，和那貓鼬很像，都像是要連皮帶骨生吃了婢子一樣……”

　前面說過，妖怪因為不容於世，大多都潛身深山老林修煉，沒學習過人類的爾虞我詐、皮厚心黑。即使再凶殘嗜血的妖怪，心性也能稱得上一聲淳樸——凶殘嗜血是野性本能，生性淳樸則是沒有心機。本能凶悍殘暴的妖怪卻淳樸沒有心機，這點並不矛盾。

　更何況青兒本來就不是一隻生性凶殘的妖。

　所以盡管她有點害怕王超。但還是把心裡的話照實說了出來。雖說越說越怕，下巴越垂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但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了。

　說完後，她實在忍不住心中忐忑，不由飛快地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瞥了王超一眼。

　這一瞥，又嚇了她渾身一個激靈。因為王超那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一般了。

　眼見王超的臉色像是即將打雷閃電的雷雨天，青兒心裡又是一陣委屈淒苦。

　她美眸之中淚光隱隱，心說明明是你要我說的，我照實說了。你眼看著又要發脾氣。等下說不定還要怎麽懲罰我，我命怎麽就這麽苦?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妖怪。所以老天爺就看我不順眼，一定要整死我才甘心嗎?

　慕霜晴則噗嗤一笑。開懷道:“以前聽人說妖怪老實。特別是沒見過世面的妖怪，更是個個老實得跟傻瓜一樣。我本是不信的，今天才算是開了眼，真正見到了什麽叫老實。”

　王超嘴角動了動，黑著臉，沒有說話。

　慕霜晴戲謔道:“怎麽，堂堂大主宰，還要和一個老實巴交的小妖置氣不成?”

　王超臉一板，道:“你要知道，凡是敢黑我大王超的，統統都被我打死了。”

　聽了這話，青兒又是渾身一個激靈，淚珠子撲簌簌落下，眼裡卻透出一抹倔強，心說就算你再厲害，想打死我，我也不會束手待斃。就算死，我也要濺你一身的血。

　正暗自運轉法力，準備自爆妖丹時，就聽王超話風一轉:“不過青兒是沒見過世面的老實小妖，這次就算了。青兒你記著，以後在本王面前，嘴巴要乖巧一點，撿些好聽的說。”

　青兒松了口氣，連忙散去法力，帶著顫顫的哭腔拜謝:“謝主人寬宏大量。”

　她雖有倔強不屈的一面，但畢竟苦修千年，好不容易才結成妖丹，又哪裡能輕易舍去性命?但凡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隨意輕生。否則之前也不會接受王超的脅迫，拜他為主了。

　慕霜晴搖頭歎道:“你這樣隻愛聽好話是不成的。畢竟忠言逆耳啊！”

　王超臉色好轉，淡然道:“本王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你也說了，忠言逆耳，再忠的言，不好聽就是不好聽。做臣子的，就算要進忠言，也應該把話說得好聽一些，講究一點語言的藝術。如此，才能討得君王歡心，聖眷不衰。

　“不懂這個道理的，本王現在再喜歡，未來也總會膩煩。說不定一個惱火，就隨手抹殺了。本王教青兒說話要動聽，不是聽不得忠言，只是出於愛護她，在教她怎麽保護自己啊！”

　慕霜晴一呆，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表達自己的心情了。怔了好久，才滿臉古怪地說道:“你這個人真是……明明如此清醒理智，所言卻盡是歪理。真不知該如何形容你了。”

　王超爽朗地一笑:“本王這就叫知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

　這是形容紂王的，意思是智商太高，感覺自己什麽都知道，所以聽不進任何諫言。辭鋒銳利。能言善辯，所以能夠混淆是非，顛倒白黑。

　這並不是一句褒義的形容。王超最近回憶起許多過去的知識。當然是懂得這一點的。

　不過他就是這麽任性的人。

　做紂王不好嗎?挺好的。紂王唯一的失敗之處，就是耽於享樂荒廢了力量。否則哪怕天下皆反。亦能一掌鎮之。

　王超比紂王強的地方就在於，他再怎麽喜歡享樂，也不會忘記力量的提升。且在自己力量不足時，能夠正視比自己更強的敵人，精心製訂計劃，耐心隱藏爪牙。

　“我們這就要繼續趕路了，青兒，你窩裡可還有什麽東西要收拾的?”

　“婢子身無長物。沒有行李要帶。”

　“你在此苦修千年，就沒得到過什麽天材地寶?”

　“沒有。此地窮山惡嶺，又是陰煞匯聚之處，哪裡會有天材地寶生成?”

　“咦，不是說陰煞也能凝成陰煞之寶嗎?”

　“婢子在此修煉，就是靠的陰煞之氣。此地千年匯聚的陰煞之氣，都被婢子汲取了。若說有陰煞之寶，那就是婢子了。”

　“哦，原來如此。不過我看你像是讀過書的樣子，怎麽窩裡沒有藏書嗎?”

　“婢子幼時。不知天高地厚，曾潛去山外小村，躲在私塾牆角聽過幾年先生教書。後來那小村毀於修士交戰的余波。村人盡歿。婢子也險些喪命，所幸當時還不成氣候，未引起交戰的修士注意，僥幸逃過一劫。經此一事，婢子後來便再也不敢出山了。嗯，婢子在收拾小村遺物時，也將那私塾先生的藏書都帶了回來，一一通讀，只是幾百年下來。那些書早就朽成灰了。”

　“原來如此。我是說你有幾分書卷氣，看來本王確實沒有看走眼。青兒啊。你都讀過哪些書?”

　“讀過蒙童三百言、君子規、眾生姓、節氣歌、鄉紳集、浩然集、進士文榜集、野嶺妖話……”

　王超無語。

　這小妖還真是博覽群書，居然連鄉紳集這種介紹鄉紳士家的指南書。進士文榜集這種科舉大考的上榜考卷集都讀過。王超真想問一句，你讀這些，是想去考進士嗎?

　那君子規、浩然集更是正人君子的行為規范，難怪此妖說從未殺傷過人命，難怪明明性情柔弱卻又倔強不屈，原來是打小就在學君子。

　搖頭歎口氣，王超道:“青兒，你讀過書，這很不錯。但以後跟了本王，那君子規、浩然集什麽的，就都忘了吧。修真界，沒你想的那麽美好。在修真界學君子，是要吃大虧的。”

　青兒嘴唇嚅囁兩下，像是想要辯駁兩句的樣子，但最終還是歎口氣，小聲道:“婢子知道了。”

　“要聽進心裡才行。”王超點了一句，又道:“話說回來，青兒你到底是什麽妖怪?”

　青兒道:“回主人，婢子是青蛇成妖。婢子出身的這種青蛇，因身有劇毒，不拘猛虎、蠻牛，咬上一口，走上五步，便要毒發身亡，因此喚作五步倒。”

　“原來是蛇妖！”王超恍然，瞥了青兒的腰肢一眼，摸著下巴說道:“難怪腰身這般水靈。扭起來一定非常。”

　正催動飛舟繼續趕路的慕霜晴狠狠白了王超一眼。

　青兒雖讀過書，連雜書都讀過不少，但還是沒聽懂王超的犖話，傻乎乎地說道:“婢子的腰扭起來雖然力量很大，扭腰甩尾確有崩山之力，但並不能消磨鬼魂呀！對付鬼魂，需用法術。”

　慕霜晴想忍笑，沒能忍住，又噗嗤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又瞪了王超一眼。

　王超若無若事，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懂，你這小腰，扭起來是真能的。此事說不明白，有空我會教你的。”

　“婢子謝過主人。”

　見青兒一臉認真地道謝，王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搖了搖頭，王超又問:“青兒，除了用妖丹砸人，你還有什麽本領嗎?”

　青兒道:“婢子還擅肉搏。不過要現出原形，才能發揮實力。”說到這裡，她臉微微紅了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但婢子從前還未跟修士打過，也不知這肉搏之術對修士有沒有用。總之在主人面前，似乎毫無用處。”

　“那是你沒學到真本事。”王超笑道:“跟了本王，自會教你。另外，除了肉搏，還有什麽本事?你天賦的猛毒呢?還是凡蛇時，便能咬死猛虎蠻牛，現在想必更厲害了吧?”

　青兒卻道:“回主人，婢子自讀書後，覺得用毒太殘忍卑鄙，不符合君子之道，便在結丹化形時，把天賦猛毒洗去了。”

　王超與慕霜晴相顧無語，都感慨那君子規浩然集害妖不淺，居然能騙得一條天生的猛毒蛇，自己廢掉最強的天賦。

　要知道，妖怪與人類不同。野生妖怪沒有那麽多功法、法術、神通，唯一能與人類修士抗衡的，便是天賦的神通、強悍的妖軀，以及一顆能當法寶用的妖丹。

　青兒卻把自己天賦的神通洗掉了，即使在妖怪裡面，也能算是一條廢材了。

　“青兒，本王再說一遍，一定要把那君子規、浩然集什麽的統統忘掉。”王超又強調了一遍，又問:“那青兒你那顆妖丹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是五色的?那黑、白、赤、黃、青五種色澤，有什麽特別的涵義沒有?”

　青兒搖頭道:“小婢也不知妖丹為何是五色。五種色澤的涵義，小妖也是懵懂不知。”

　王超見青兒確實一無所知的樣子， 就問慕霜晴:“霜晴，青兒的妖丹，是不是很特別?”

　“除了五色之外，沒察覺有什麽特別的。”慕霜晴搖頭:“若她未洗去猛毒天賦，妖丹便會帶毒，能放出毒水毒風毒火毒霧。但她洗去天賦，妖丹就只能橫衝蠻撞了。”

　王超又道:“你從前沒見過五色妖丹?”

　慕霜晴道:“沒有。”

　王超問:“那你為何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妖丹?”

　慕霜晴笑道:“我在朱雀宗裡可是見過不少妖丹的。雖從未見過五色妖丹，但妖丹本質上的特征是相通的。見得多了，自然就能一眼認出來。”

　“連你也說不出五色妖丹有什麽特別嗎?”王超皺起眉頭，喃喃道:“青兒的妖丹，總感覺很有研究價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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