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正進入晚餐時間,貴族子弟們用的是藏在小車下方冰層隔板的食物,有宰殺好的鮮肉,還有海魚,經過專業的廚子處理過,剩下的全都是可以吃的部位,隨便打下兩塊冰再割點肉泡在冰水裡就能做成味道鮮美的刺身。
時令蔬菜不好冷藏,因此放在隔壁的續生魔法陣裡,可以延續大概一個月的時間,在不毀壞根部的情況下進行無機養殖。
所以無論走到哪裡,他們總能吃到最新鮮的東西,但隨行的騎士待遇卻是天差地別,他們的食物往往源自就近采集,這也是勞倫特答應大皇子條件的前提,至少這附近的山上看起來還可以打獵,總不至於讓兄弟們晚上餓肚子。
很多人都沒有看見,人群之中混進了一個佩戴著警署徽章的男人,雖然他也跟隨行的騎士一樣穿著盔甲,但不同於騎士的劍徽,他的徽章則是鬱金香下的小草,意寓著王國新的可能,當然,微不足道。
他有一雙精明的眼睛,狡猾而又帶著絲絲的怯懦,第一次見面的話,人家絕對會認為這個家夥是個欺軟怕硬的人,他即便是很強勢的望著你,也總會帶著一分心虛,像是在害怕什麽。
他的身材不算矮小,甚至因為長期滋潤的生活而顯得有些魁梧,但就算是這樣的魁梧,好像也形不成什麽戰鬥力,因為他跟隨在騎士旁邊的時候,交談甚歡,在不小心惹到人家生氣的時候他總會下意識的把眼睛瞥到一旁,避免硬碰硬。
野獸的哀嚎聲讓月夜增添了幾分淒冷,尤裡烏斯脫下了自己的盔甲,昂首挺胸的四處閑逛,騎士們搜集食物都是靠自己親力親為,這一點勞倫特沒有什麽限制,當然,這群家夥本質上早就和野獸沒什麽區別了,獵殺同類這樣的事情自然也是在行的,尤裡烏斯和他們不能比,他是王國警署裡面風頭正勁的警員,為國王大人解決過難題,一躍而起變成了檢察長莫頓的心腹愛將,他這樣‘尊貴’的人是不會做狩獵這樣野蠻的行徑的,他總能依靠著自己的智慧獲取食物。
“今天的月色很美,不是嗎?”
尤裡烏斯坐在了三個騎士環繞的火堆旁,上面正綁著一隻四爪鳥,這是天災衍生而來的半魔獸,它們有長長的喙,而且裡面長滿了尖銳的牙齒,但在沒有特殊技能的情況下,只能成為人類餐桌上的食物,四爪鳥的肉質很嫩,足以媲美任何軟骨類的海產品,而且烤熟後還帶這樣一股特殊的濃鬱芳香,一裡外都能聞見香味兒。
這幾個騎士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顯然花費了不少功夫,其中一個甚至連自己的盔甲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壞。
“當然。”
他們對這位不速之客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再看清了他的警徽後更是有些坐立不安,他們的長官告訴他們,在成為聖騎士之前的騎士都是不值錢的,而且一旦違背了王國的法律亦或者對貴族做出了什麽出格的言行,就會被取消騎士資格,在這樣嚴格的規定下,底層的騎士們待人接物都十分的小心謹慎。
尤裡烏斯取出了酒壺,熟絡的遞給了其中的一位。
“喝點酒吧,雖然現在天氣不算很冷,但晚上穿著盔甲睡覺很容易著涼的。”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好意的,但尤裡烏斯好像忘記了,騎士有一條規矩,那就是不能飲酒。
“抱歉,多謝您的美意,但是我們有規定,不能在執行任務的時候飲酒。”
年長一些的,有絡腮胡子的騎士如是說道。
尤裡烏斯有些遺憾的自己喝了一口,歎道:“這可真是一條無聊的規定啊,這麽香的食物,如果不配上酒的話,著實有些浪費了。”
三個人面色尷尬,皆有難色,當然,他們可以慷慨的選擇將自己的食物分給尤裡烏斯,但騎士接濟的一般都是一些生活難以自理的弱小,像尤裡烏斯這樣魁梧卻不肯自己動手打獵的人,說實話…他們是不願意分享自己的勞動成果的。
尤裡烏斯似有若無的說道:“仔細想想,麥克還真是幸運的人啊!”
他的眼神時不時的會瞥向那三個人,試探他們的情緒,當然,最後他肯定成功了,麥克,一個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就晉升二階的騎士,可以說是這些新人眼中的翹楚,除了那些聖騎士和自己的長官朋友外, 這些底層的騎士都會記住這個人的名字。
三人還不清楚尤裡烏斯到底想說什麽,於是面面相覷。
“他出身貧寒,資質也並不算很優秀,說到底,訓練其實也是半吊子,為什麽能一下子竄到二階呢?”
“為什麽?”
終於有人發聲了,對於不公的命運總會有人憤慨的,他們生氣的並不是麥克升到了二階,而是麥克並沒有付出他們這樣的努力就獲得了他們想要的成果。
尤裡烏斯瞥眼笑道:“難道不是因為他足夠幸運嗎?”
“運氣這樣的事情的確讓人無可奈何!”
絡腮騎士悶著臉割下了一塊肉塞進了嘴裡。
氣氛一時間變得沉默壓抑了起來。
“無可奈何?這是誰說的?你以為麥克的成功是偶然的嗎?他之所以這麽快升到二階難道不是因為獲取了足夠的情報,每次總能先人一步得到材料嗎?”
“這…”
尤裡烏斯歎道:“不要總是把運氣看做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對於真正的強者來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如果麥克當初沒有找我的話他……”
說到這裡尤裡烏斯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站起身。
“算了,好好努力吧,像你們這樣克忠職守的騎士肯定有一天會超過他的。”
他背對著三個騎士,離去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仿佛剛才談論了一件讓他十分不悅的事情。
“等等…”
直到這句話從身後響起的時候,尤裡烏斯狡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