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還是去了天機處,誰讓他是一隻走狗呢。
況且三百年的生活,就是石頭、心也軟了。日久陪伴終歸念念不忘。
可黎姬又一次騙了林落。衡機仙子與玉蘭仙子,一位是蓮花殿的殿花、一位是水仙殿的翹首。
兩位與黎姬一樣同為大羅金仙,同境不同殿,黎姬又怎能調動兩位仙子呢。
陪林狗去天機處采藥的自然還是櫻花殿的小仙女璃殤,林落雖是人仙之境,但因其是吞噬升仙丹拔地成仙,一則無再進一步可能,二則仙術難修。
至今他連爬雲之術都不會,更不必說騰雲去九重天的天機處了。
隻是,萬花開處神仙滿,蟠桃會上盡笑顏。
蟠桃會向來一年一次,每年三月初三,西王母生辰,才開蟠桃會慶祝,邀群仙赴會。
今年蟠桃會已過,西王母又怎會在八月十五再開蟠桃會。
再者,西王母與天后向來不合,黎姬與七仙女走的極近,西王母向來不喜黎姬,又怎會邀其參加蟠桃會?
黎姬啊黎姬,撒個謊都不會嗎?
轉眼之間,雲霞霧天,鶴馬齊飛。幾句雞鳴,一處仙階,迎風而來。
一粉衣仙女,腳尖點霧,輕踩台階。
其懷中抱一黑毛棕眼稚狗。仙子入殿時,黑狗從仙子胸前飛出,一躍在地上。
狗腿一軟,滑倒反身,翻若烏龜。
“天機處的地怎還那麽滑!”林落這手仰天摔跤甚是淒慘。
花殿使牌脫狗頭而出,飛落遠處。
一持劍白衣少年路過,撿起殿使牌,定睛一看,眉頭深鎖,滿臉怒言。
握牌之手暗自蜷縮時,天機處仙從姍姍來遲,火急火燎,從白衣少年旁飛過,抓走殿使牌。宛若一道流星,抬眼間已跪在林狗面前。
這位金衣仙從小心翼翼助林落翻身,雙手捧牌,臉色拘謹。
林落狗爪拿牌,戴在狗頭之上。
“起來吧!”明明是位天仙,天機處的這位玉機仙從怎活的那麽像個太監。
這番一言不合便下跪的場景林落雖說見怪不怪,卻總難適從。
老實巴交地植府,阿諛奉承天機處。天天和趙高、費仲之流來往,還不如睡大覺呢。
這便是林落不喜天機處一點。可林落越是不喜亂作,天機處的仙兒們越是把林落這隻土狗捧得像個皇帝。
人怕橫,仙怕惡。怪哉,怪哉!
“玉機!那人是誰?”
璃殤望向遠方那舉止怪異的白衣少年,若有所思。
“九宮劍門、藏劍峰峰主段九公、三弟子張淺遊。”
“二十年前,雨跪百花宮求藥的那位段九公?”
“正是那位劍仙弟子!”
“難怪,難怪!”
璃殤懂了,林落也懂了。說起來這位段九公與林落還有些淵源。
衡機仙子曾有一位名為念奴的同殿師叔。
六百年前這位蓮花仙子叛宮而出,與這位段劍仙私奔。兩百年前,兩仙生有一女,生而人仙,名為記柳。
記柳天生雙花體,一花為冰晶蓮花,一花為九幽冥花。
兩花體雖皆為頂級花體,卻因一是仙體,一是鬼體而提前覺醒互相纏鬥。
那記柳雖為人仙,卻難控雙體。時而冷若冰霜,時而魂入地府。
念奴仙子為救記柳,以命封住記柳仙體。
然九幽冥花之體依舊作祟,記柳仙魂時常徘徊鬼仙兩界。
三十年前林落釀出“落九州”,
這一還魂回命之酒釀引來無數覬覦之輩。 其中便有這段九公。
那段九公在百花宮前長跪十天十夜,願為百花宮戰奴以求仙酒。
他仙要釀不過一滴二滴。黎姬為廣交仙緣、深積根基、貪圖仙石也就換了。
可要治好記柳這失魂之病。即便是強如“落九州”,也需一壺酒釀。而段九公隻有一式劍術可換。加之念奴仙子本就是百花宮叛徒。
故而黎姬雖同情記柳,卻也未換“落九州”給他。
段九公本打算長跪不起,卻不知因何離去。
而後這位劍仙不知哪來的機遇尋得還魂回命之物,竟短短三月治好了記柳的失魂之病。而後身證大羅,自創絕世劍術。
如今已是仙界百強劍仙之一。
原本這位段劍仙也就和百花宮有點積怨,多虧了睿智的黎姬仙子,讓這位絕世劍仙,乃至於整個九宮劍門與櫻花殿交惡。
那是七年前的一日,黎姬唯一一次獨來天機處采藥,恰巧藏劍峰有弟子來天機處尋藥。
天機處歸天庭所有,九宮劍門屬於道門不歸天庭所管。
天機處雖可賣道門仙藥,也可不賣道門仙藥。賣與不賣皆看人與事。
當時衡機仙子與藏劍峰弟子因一仙藥而起了爭執。
衡機仙子本就是黎姬同宮好友,她怎會任由衡機被他人欺負。
這位天帝外甥女當即開始了橫行霸道,強令天機處不賣九宮劍門仙藥,天機處那群太監仙哪敢惹黎姬。
當即驅敢了九宮劍門一眾,這還沒玩,黎姬這個小機靈鬼還不忘羞辱藏劍峰一眾。
黎姬對藏劍峰弟子言可賣仙藥與他,但藏劍峰弟子需出十倍價格買此仙藥。
那仙藥是難得之藥,本就昂貴,十倍之價,擺明就是刁難。
然不知為何,那位藏劍峰弟子居然買了。然後死在了回九宮劍門的路上。
後來有傳言,那位藏劍峰弟子是被黎姬一位追求者所殺。
此事雖無人證實,然就此起,九宮劍門與櫻花殿已有不死不休之仇,只因黎姬仙子身份顯貴,故而藏劍峰乃至九宮劍門才敢怒不敢言。
黎姬可真幹了件好事啊!
“藏劍峰的人怎麽會在這兒,天機處又賣九宮劍門仙藥了?”
璃殤微怒疑言,引得玉機惶惶不安,連連擺手。
“哪敢哪敢,那張淺遊入天庭為將,還成了李天王的女婿。這才在這裡。”
“天王良女二十七,不知是哪位仙子與張淺遊喜結良緣。”
“是精通機關術的玉林仙子。”
林落原本一直以為托塔天王就一位鼠仙乾女兒,來了百花宮才知,李天王兒女無數、幾近千位。三吒不過是其名傳七界的兒子罷了。
窮人靠升職,富人靠生子。
“走吧!”
璃殤與玉機還想言語卻被林落打斷了。
閑話太多,終歸誤了正事,趕緊采藥,林落還趕著回去睡覺呢。
璃殤與玉機意猶未盡,卻抵不過林狗一句言語,兩位天仙對林落還蠻是敬畏之心。
年年歲歲藥相似,歲歲月月花不同。
幾十年了,每次來天機處,要置辦的也就那些藥,前幾年,璃殤還有些蒙圈,如今已熟而精通。無需林落多言。
借此空閑,林落狗腿晃蕩,逛到天梯。
坐看憑欄處,風起彩雲間。念時有人家,天深不知仙。
這滿天風雲,盛時是極地霞光,敗時是枯葉黃霜。初看時是驚豔,看多了也就那樣。
要是晚上就好了,林落想著還能和孤單的夜神殿下吹會牛逼侃大山。
這白天就算了,二太子那位傲嬌矯情的鳳凰、頭疼。
“話說,這天梯應該能到蟠桃宴會吧!”
雖然林落並不信黎姬的鬼話,但是來九重天三百年了,連蟠桃會長什麽樣都不知道,有點丟人啊。
徘徊思考時,林落狗腿不聽使喚,順著天梯,越走越遠。
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蟠桃宴會。
只見,雲霧繚繞間有仙女往來,手提竹籃,抬手低眉間采花拚盤。
水池竹柳,盛花金桌。玉盤珍羞,眼望不盡。
林狗一路走來,驚歎頓首之言不斷。
“還真要開蟠桃會啊!”
八月十五西王母開什麽蟠桃會。怪哉,怪哉。
林落一路閑逛時,一把赤紅長劍架在林落狗頭前。
抬眼間,只見一紅臉精甲將軍,左手持連,右手提鞭,滿臉怒言。
“哪來的野狗,擅闖蟠桃宴會。”
“東炎公,此乃黎姬仙子家愛犬!”
“黎姬仙子,哪個黎姬仙子。”
“櫻花殿那位!”
紅臉將旁有一白甲士從一眼認出了林落。 在紅臉將旁與其小聲細語。
言罷,這位紅臉將當即大驚,立收赤劍,對林狗擺軍禮。“原來是黎姬仙子家犬,愚眼不知,多有怠慢,不知您何以來此?”
果然神界也是打狗看主人的地方。林落不認識這位東炎公沒關系,重要的事這位將軍認出了林落就行了。
“無事,出來走走!逛街而已。”
林落這般言語,那位東炎公也就不再多言,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林落四處走走,剛巧遇見認識的百花宮仙女。那仙女正擺果盤。
果盤之中,黃紫紅藍、橙梨瓜莓應有盡有。
林落一眼認出盤中西瓜是來自九州島的寒泉冰瓜,寒泉冰瓜,瓜中上品。
林落咽了咽狗水。趁仙女遠走,林狗偷了幾個西瓜,躲在桌下,張嘴就吃。
忽而雷聲大作,有仙大吼,嚇得林狗,雙爪一抖,西瓜掉在地上。
“啟稟東炎將軍,有隻妖猴,手持一柄西瓜刀,從南天門一路殺到凌霄寶殿,馬上就要到蟠桃宴會了!”
還以為被發現了呢。
林落慶幸之余又忽然心驚。
等一下,猴子?齊天大聖!東勝神州那七彩仙石不是還沒生猴嗎。
那這隻猴子是誰?
林落探出狗頭,只見一隻黃毛猴,雙頰微紅,右手提刀,刀身落血,雙腿搖擺,步履蹣跚,向蟠桃宴會內走來。
這隻醉猴是什麽鬼?
八月十五,蟠桃宴會,猴子?
這詭異的蟠桃不會就為這隻猴子而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