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禪與劉備對視著。
劉備忽然覺得,自己這年僅十歲的兒子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灼燙。
“父親,我絕不是一時衝動。”曹禪認認真真地回答道,“想那東吳凌公績,十五歲即拜為別部司馬,兒子不想居人下。”
其實劉備懷疑他是為了賣弄,而不知輕重地故意請求去戰場也是不無道理的。畢竟曹禪才剛剛十歲而已,很容易會被理解為初學槍法見了一點點成效,便開始驕傲自滿起來。
但是曹禪是為了挽救蜀國的軍將啊!
他不是沒有分寸的人,隻是漢中之戰已經迫在眉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明明有理直氣壯的理由,可曹禪偏偏根本就沒辦法說出口。
丫的,好氣哦……
“你真的想好了嗎?”劉備依舊是神色如常,臉上沒有情緒的起伏。
真不愧是一代帝王,劉備的這份淡然,讓曹禪暗暗欽佩,不過反過來一想,眼前這個主為了撫慰手下都忍心摔得了自己親兒子,還有啥是他乾不出來的?
想到這兒,曹禪心裡就平衡了。
曾經,妻子之於劉備而言甚至不過是“衣服”,兒子之於他來講也不過是可以繼續生的東西,對於這二者,他沒有幾分真情。所以說能為劉備所看重的,怕是就隻有那所謂的“兄弟”了。
劉備,字玄德,號三國第一影帝,“小金人跑不了”獎的獲得者。
曹禪眼底流出了一絲冷漠。
但劉備並沒有注意到。
“好了,我知道了。”劉備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三天后,跟隨你三叔的先鋒部隊就好,不用再向我稟報。”
應了一聲,曹禪轉身拍了拍愣住原地的張嶷,一起走了出去。
諸葛亮注視著曹禪的背影,注視了許久。
“公子?”張嶷走在曹禪的身後,半晌,才憋出這兩個字來。曹禪回頭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欣喜還是難以掩蓋的。
自己推薦給劉備的人,劉備直接留用是不大可能的,但是這就正合了曹禪的意,他必須得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人才,要不然的話,日後即使繼了位也免不了會被一眾老臣擺弄。
張嶷雖然不能和關張趙黃馬相比,但是也是一個極優秀的將領人才。
曹禪的眼神,看得張嶷有些發虛……
這位難纏的小公子,他莫非是有某些難以啟齒的癖好?
的確,現在曹禪看張嶷的眼神,可不就像是……像是那個啥嘛……
“張嶷啊,以後跟著我,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曹禪貌似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的眼神究竟有多麽猥瑣,張嶷的背後,一陣發寒。
“小公子到底何意,不妨給我一個交代,就算是死,也要死的甘心才對。”張嶷忍不住了。
“噓。”誰知他卻只見到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公子煞有介事地朝著自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原來是回到了門前,又見到了方才那個敲打張嶷的守衛。
那守衛見是曹禪,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公子出來了?”隨後瞟了一眼身後的張嶷,神情不由得有些茫然。
這小子還有命在?
“以後學著點兒,什麽才是你的模范。”曹禪沒有回答,而是敲了敲守衛的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張嶷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然後向著守衛丟下個“兄弟,其實我也很懵逼”的表情。
走在路上,曹禪問向張嶷。
“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跟隨我嗎?”
張嶷猶豫了一下,
還是搖了搖頭。 “曹操有個親衛名叫許褚,人稱‘虎侯’,他連曹仁的面子都不賣,只因為他牢牢記住了自己的職責是保護曹操。”曹禪停了下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魄力。”
“說說吧,為什麽敢攔下我。許褚好歹有官職在身,而你,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守衛兵士,你完全明白以你的級別,我當場杖殺你可能都不會受到什麽實質性的懲罰。”
曹禪定定地看著張嶷,期待著他的答覆。
“主公之命,張嶷不過是馬前小卒,豈敢不從。”
張嶷施禮。
“可你的同伴就絲毫都沒有阻攔我的意思,除了你,其他人都不敢這樣做。而你後來也並沒有繼續阻攔我。”
“其余之人視你為公子,我視公子為外人。至於之後的事,張嶷是已經做好了被發落的打算。”
曹禪扯出了一個略顯幼稚的笑,他拍了拍張嶷的胳膊。
轉身繼續行程。
“看來你還是不夠堅定啊,但是你有這個初心就足夠了。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
張嶷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未來是什麽,他看不到。
“軍師有什麽看法?”
議事廳內,劉備詢問諸葛亮。
“攻打漢中之事,不宜急躁出兵……”孔明顧左右而言他,仿佛沒有聽出來劉備的意思一般。
“軍師。”
劉備微微一笑,提高了些音量,“小孩子倒也成長了,難道不是嗎?”
諸葛亮抬起頭來,向著劉備施了一禮:“此次公子主動請纓, 亮不太放心,請主公允許我一同前往。”
諸葛亮言下之意,便算是表了忠心,他是站在劉禪這一方的,而不是有什麽其余的念想。
劉備擺了擺手:“成都還需軍師坐鎮,漢中有孝直在,不會有問題的。軍師勿憂,我相信我的兒子。”
說罷,劉備朝著門口望去。
“他現在,可是非同以往了啊……”
趙雲旁觀著這一切,沒有插話,劉禪是他的公子,一生的公子,當他向曹禪說出那句話之後,就代表在著他絕不會再懷疑曹禪一分一毫。
三日之後。
點兵台。
“北有虎視,東有盤蛇,若不取漢中之地,我等子孫後代無疑將受人欺辱,任人宰割。備取漢中,為的是兩川繁榮,此去,如若死,亦無憾!”
劉備高高在上,俯視下方,人馬昂揚。他倒了一尊酒,敬了天地,灑於地面之上。
“祝諸位先鋒――凱旋而歸!”
……
曹禪安靜地坐在馬上,小小的身板和高頭大馬絲毫不搭,而張嶷則全副武裝地騎在另一匹白馬之上,前幾日還是馬前一卒,誰知今日便翻身改命。
世事難料。
曹禪在張飛下屬掛了一個偏將軍之名,說是偏將軍,可又有誰敢真的驅使他?
張飛看著自己的侄子,心中有些驕傲,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老大的家屬團可被我整丟了好幾回了,這一次……
不,這一次絕對不能出差錯!
張飛握緊了手中的丈八蛇矛,暗暗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