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會怕鬼,完全就是因為鬼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玩意,比起那些有形的東西來,未知的事物確實更令人恐懼,這樣說起來,留都錦衣衛鎮撫司的大獄恰好就符合這樣的條件。
與太平門外的刑部“天牢”比起來,位於留都中城的鎮撫司大獄在世人的心目中更顯神秘詭異。
不管怎麽說,至少在刑部的“天牢”外面,你還可以經常聽到囚犯們的哀嚎慘叫之聲,但是鎮撫司的詔獄就完全不一樣了,通常你只看得見有人被一群凶神惡煞的錦衣緹騎押進大獄,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只見關人,不見放人的大牢確實是令人難以想象,不過,據一些知曉內情的人說,每當沒有月色的夜晚,就是鎮撫司大獄往外放人的時候,當然了,那些人都是僵直地躺在獨輪車裡,身上還蓋著一張破草席,唯一的目的地也不是別處,而是城外的萬人坑,說這話的人既然言之鑿鑿,聽的人也不免就深信不疑,因此,在留都百姓們的心目中,鎮撫司大獄就是這樣一個把人變成鬼的地方。
不過,世事也無絕對,起碼對於阮大铖來說就不是這樣,他現在正神態自若地端坐在屬於他的那間牢房之中,而且面前的小桌之上,擺滿了酒菜不說,精致的酒壺之中還彌漫出一陣陣醉人的酒香,令不遠處幾個看守的獄卒垂涎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圓老,想不到連你也會殺人,還殺死的是一個韃子?”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長相俊美的中年人說道。
“這有什麽?”阮大铖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大氣地說道:“就興你們武人為國出力,我等文人就不能赤心報國?”
“哪裡,哪裡,小弟並非此意,”那個中年人解釋了一句,又說道:“哎,只是如今你我都身陷囹圄,空有報國之志又如何?”
“鶴洲兄這是什麽話?”阮大铖有些不滿地說道:“你可曾見到有我們這樣坐牢的?”
中年人搖了搖頭,阮大铖也是神秘兮兮地四處看了看,然後低聲說道:“其實這是皇上對我等的保護。”
“啊,圓老這話是什麽意思?”中年人馬上疑惑地問道。
“哼,”阮大铖哼了一聲才說道:“劉澤清啊劉澤清,想不到你空有一身才氣,卻連這點都沒有看透嗎?”
“看透什麽?”劉澤清更加疑惑地問道。
阮大铖捋了捋胡子,又歎了口氣:“我就不用說了,如今因為殺了韃子,破壞了朝廷的聯虜平寇大計,惹惱了朝廷裡的那些目光短淺的家夥,犯了眾怒,所以才被關到這裡來了,你呢?又是為何?”
“小弟也不知道?”劉澤清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已經被關到這裡好幾天了,雖然是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但是他委實猜不透皇上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
“不知道?怎麽?連對我你也不說實話?”阮大铖直視著劉澤清的眼睛,冷笑說道:“那怎麽外面都在傳聞,你打算謀反?”
“怎麽可能,小弟怎麽會如此大逆不道?”劉澤清趕緊申辯道。
“你當然不會了,不然皇上也不會如此對你了。”看到劉澤清著急,阮大铖還是安慰了他一句,“不過,所謂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後告了你的黒狀了。”
“不會吧?”劉澤清有些不相信地說道,“小弟自來與世無爭,誰會這樣用心險惡要來陷害小弟啊?”
“算了,算了,”阮大铖又說道,“我這輩子最看不慣就是這種在背後下刀子的家夥,就讓我來替你分析分析吧。”
這回不等劉澤清說話,
阮大铖就說道:“一般而言,陷害一個人,總是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好處,你說要是你倒了,誰得到的好處最大?”“皇……”劉澤清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是他還是立馬就忍住了,第一當然是不敢這麽說,他的小命都還捏在皇帝的手心裡,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第二則是自從他進了鎮撫司的大獄之後,也確實沒有受過什麽苦頭,不但住的牢房比別人的好,每天還有好酒好菜給他送來,而且今天阮大铖來了之後,他還被允許到阮大铖的牢房裡來坐坐,要不是這裡的環境又黑又潮,還不時聞到一陣陣的臭氣,他都要以為他只是來串門的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阮大铖又歎了口氣,“你也不想想,現在你還能坐在這裡,又是誰保護的你?”
“皇上!”劉澤清不得不承認道。
“對了,”阮大铖輕輕拍了一下桌子,“皇上要是不保護你,你現在哪裡還會有命在?所以說了,真正想從你身上得到好處的, 肯定是另有其人。”
“那會是誰?”劉澤清也想知道,他本來也不相信皇上是為了保護他,才把他關到這裡來的,不過現在聽阮大铖這麽一說,他的心裡也有些動搖了。
“當然是和你地位差不多的人了,”阮大铖悠悠地說道:“肯定是你們四鎮之一。”
“你是說高傑、黃得功?”劉澤清總算是有一點眉目了。
“他們兩人也不是不可能,”阮大铖點了點頭,繼續分析道,“不過,我聽說皇上已經將你的部下全都交給劉良佐統帥,他們兩人沒有什麽好處啊,再說了,高傑駐揚州,黃得功駐儀真,他們的駐地也不比你的駐地差啊?”
劉澤清聽了阮大铖的分析不禁大驚失色,阮大铖說得不錯,高傑和黃得功都沒有得到什麽好處,反而是劉良佐撈到了最大的好處,看來,陷害他的人,劉良佐有著最大的嫌疑。
阮大铖正想繼續忽悠下去,徹底完成皇上交給他的任務,這時卻見一個獄卒匆匆走來說道:“阮大人,有人來探望你了。”
阮大铖聽了也有些奇怪,誰會來探望他啊,再說了,這裡可是鎮撫司的大獄,豈是誰都能夠進來探望的?
正在胡亂猜測,就聽一道猶如黃鸝般的聲音傳了進來,“爹爹,爹爹……女兒來看你了。”
阮大铖見了來人後,吃了一驚不說,劉澤清回過頭一看,竟然感覺身子都酥了半截,眼珠子更是差點掉了出來,天啊,這個小娘子真是太美了!這就是阮大铖那個唯一的女兒,江南有名的才女,阮大小姐,阮麗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