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8月7號。
　　抖音上幾則視頻忽然爆火。
　　就是前兩天的事。
　　“上海上空出現了一條龍?開玩笑的吧?”
　　“哪家媒體又在炒作啊，這個特效是還可以，但我覺得當真的來看就不行了。”
　　“延安路立交橋的盤龍柱還沒炒完呢，還炒新的?”
　　結晶石狀的巨龍在昏暗的雲層中飛舞遊動。
　　一會兒遊到金融大廈，一會兒遊到東方明珠塔。
　　這一段短視頻還挺像那麽回事的，也不像特效，很多人都拍到了。
　　底下沙雕評論數不勝數。
　　“我問國安局那邊的朋友了，靈氣複蘇，是真的，我叫呂樹，我要成神了。”
　　“我叫楚風，小黃牛你在哪，看到了請聯系我，我要學盜引呼吸法。”
　　“我叫方平，我要武者必爭，但系統還沒到帳，怎辦嗷?”
　　“……”
　　“靈氣複蘇?”
　　看著短視頻的留言，十三姨忍不住道，“真的假的啊?”
　　“肯定是假的。”
　　史塔克坐在主駕駛位上，淡定的抽著煙。
　　他這兩天都在送十三姨上班。
　　嘴上說是受李昂之托，實際上他有點喜歡這個十三姨。
　　上海的大房子已經買了，現在就差一個媳婦兒了。
　　“為什麽那麽確定啊?”
　　十三姨對史塔克這種自信很不解，“明明這條龍挺像真的。”
　　“我不是說這條龍真不真，而是靈氣複蘇不可能是真的。”
　　史塔克道，“如果是真的，早就有神仙騰雲駕霧拎著大刀給我卸零件了。”
　　“噗嗤。”
　　十三姨笑噴，“你仇人那麽多?”
　　“不多。”
　　史塔克擺了擺手，“也就八千萬吧。”
　　“我聽李昂說，你以前也是策劃?”
　　“是啊，當年人送外號阿拉德歐陽克。”
　　“那為什麽辭職啊?”
　　“……”
　　因為遊戲越來越爛。
　　但這話不能說。
　　藤訊的TGP天天掃盤反外掛，本身遊戲基礎就很難禁掉外掛還要物理層面禁，優化差，客戶端越堆越大也不清理，KPI定的還一年比一年高，內部為了那點獎金往上爬鬥來鬥去。
　　最後在沒有完成定額KPI的情況下，和老馬吵架，卷鋪蓋走人了。
　　攤大餅，其實也挺好的。
　　“因為。”
　　史塔克淡淡道，“我不想成為李昂那樣無恥的狗策劃，我有職業道德。”
　　很微妙的理由。
　　但十三姨卻覺得很有道理。
　　“但那個盒蛋。”
　　十三姨道，“我還是覺得賣的太貴了。”
　　李昂給出的那三款盒蛋零件很少，組裝速度也很快，而這樣一個盒蛋居然賣一百二十元。
　　雖然十三姨家境富裕，但還是覺得貴了。
　　“二刺猿就這樣的。”
　　史塔克倒很淡定，“賣便宜了，二刺猿反而怕我們賺不到錢，他們人可好了。”
　　“這樣啊。”
　　“到了。”
　　說話間，抵達代工廠。
　　“今天第一次進廠。”
　　史塔克問，“我帶你去看看吧?”
　　“嗯。”
　　十三姨連連點頭。
　　她不用乾活，只需要監工。
　　但忽然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還是有些緊張。
　　三繞兩繞來到李昂給的地址，史塔克找到負責人。
　　“您好，我們是櫻角網絡的，之前我們公司的老板應該聯系過您這邊的人，一個盒蛋項目……”
　　姑且在藤訊內部混過幾年，史塔克應付這些小場面不在話下。
　　史塔克拿出項目表，“您看什麽時候能開工?”
　　“嘖，盒蛋啊。”
　　負責人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胖子瞥了兩人一眼，就知道這兩個年輕人從來沒和工廠打過交道。
　　這個櫻角網絡，好像也就是個小公司。
　　胖子頭也不抬，“我記得你們的預付款隻給了一半?”
　　“定金不都是隻交一半麽?”
　　史塔克皺起眉頭，“不管放哪裡，都沒有預付全款的道理吧?”
　　“是沒有預付全款的道理。”
　　胖子笑呵呵的，“可你們是小公司啊，預付全款保險一些。”
　　“小公司就不是公司了?”
　　十三姨插嘴，“你們還是小代工廠呢。”
　　“是是是，但沒辦法呀。”
　　胖子嘿嘿一笑，“但我們是供貨的，只要供貨的就是大爺，是不是這個道理?”
　　史塔克沒說話。
　　看來跟著十三姨來是跟對了，要是十三姨自己來，怕是要被這胖子佔便宜。
　　十三姨從沒和這種人打過交道，可能真的會束手無策。
　　互聯網公司和工廠對接的確不好做。
　　大公司倒是可以給你墊付，瘋狂加班保證讓你拿貨，但小公司就不好說了。
　　小工廠仗著小公司不懂行，要麽壓貨，要麽薅羊毛。
　　“預付全款。”
　　史塔克道，“馬上開工，不要影響我們延遲拿貨。”
　　“嘿。”
　　胖子笑著搖頭，“不行。”
　　“你還想怎樣?”
　　“大家在上海的工廠訂貨，無非求一個急字，等不及物流的時間。”
　　胖子道，“讓大公司給你挪單子，給你挪流水線，不加點錢，是不是不太好?”
　　史塔克臉黑了下來，“那我可以撤單嗎?”
　　“撤吧。”
　　胖子，“合同裡寫了，單方面放棄，不退款。”
　　“……”
　　真他媽無恥。
　　史塔克想動手，但看著胖子那猥瑣的笑容，立刻冷靜下來。
　　這裡可是工廠，跟負責人打起來，大概會被廠狗圍著揍。
　　“呵。”
　　史塔克忽然一笑，“你知道我混那條道上的麽?”
　　胖子愣了，“你混那條道上的?”
　　“我混。”
　　史塔克面容冷峻，“二刺猿的。”
　　胖子睜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混二刺猿的?
　　本來想捏個軟柿子，居然捏到了硬點子?
　　“不可能，你……”
　　胖子滿臉的不甘心， “你混二刺猿哪條道上的?”
　　“PILIPILI，程瑞是我大哥。”
　　史塔克淡淡道，“想想吧，我要是從你這裡按時拿不到貨。我去網站寫一篇滿分作文，說你們工廠卡我們二刺猿的貨，第二天你這廠子就要被p站少年砸了，青少年鬧事不需要負法律責任，砸了也就砸了，再用一點錢送你上熱搜，用你的豬腦子想想，你們廠子以後還能有生意麽?”
　　“還記得嗎?”
　　史塔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被央視點名的那一天，我們網站百萬青少年可是說要建國起義，百萬雄獅燃燒查克拉怒站天安門的，砸你一個小廠，不難吧?”
　　“……”
　　胖子有一句媽賣批不知當講不當講。
　　很真實。
　　自古以來，道上最狠的就是二刺猿。
　　“我這就去催他們開工。”胖子道。
　　胖子轉身離開。
　　“等一等。”
　　史塔克攔住了胖子，“款子給我減三分之一。”
　　胖子面色一變。
　　“過分了吧?”
　　“那也好啊。”
　　史塔克吐出了一個帥氣的煙圈，“我二刺猿說打你就打你，難道還要挑日子嗎?”
　　“……”
　　胖子深吸了一口氣，“這兩天就給你退回去。”
　　“很好。”
　　史塔克看著胖子離去。
　　這上海灘，自古以來，就是我二刺猿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