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策劃一招手，上海也要抖三抖。
　　早傳出大熊貓降臨CJ的時候，園林局的行政公務員還不以為意。
　　大熊貓出現在娛樂展會CHINAJOY?
　　你在做夢，兄弟。
　　並不是看不起CJ，而是整個上海只有一隻大熊貓，就在上海動物園。
　　上海有三千萬人，但大熊貓只有一隻。
　　就算CJ有十二個政府部門背板，市政府撐腰，也沒資格。
　　也就上一次世博會把熊貓領出來溜了一圈。
　　八年前的事了。
　　園林局野生動植物保護與自然保護區管理司，管理司下面又分出五個處，其中有一處叫綜合處。
　　又稱大熊貓辦。
　　“大熊貓?”
　　綜合處的老王忍不住嗤笑，“整個上海就一隻，去給CJ做宣傳?”
　　“王處長！大事不好了！”
　　小梁衝了進來，氣喘籲籲的，“市領導專門問話了，CJ大熊貓是怎麽回事?”
　　“喘什麽喘。”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老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無非就是謠言，領導覺得是真的?”
　　“王處，可這個是真的！”
　　小梁快哭了。
　　他急匆匆的拿出手機給老王看。
　　短視頻裡，大熊貓愜意的吃竹子。
　　微博上，大熊貓笑眯眯和大家打招呼。
　　最騷的是，在某個短視頻裡，大熊貓還很靈性的拍了拍展位牌子。
　　牌子上寫著四個大字，明年方舟。
　　“是真的！?”
　　老王的茶水灑了一褲襠。
　　還是熱水。
　　可老王不僅沒有感覺到疼痛，眼睛還瞪得跟銅鈴一樣。
　　哪來的大熊貓?
　　還不是在籠子裡，現場距離大家這麽近！?
　　我怎不在現場一起擼大熊貓呢！
　　社交網站開始沸騰。
　　…………
　　CJ在人聲鼎沸中結束。
　　櫻角網絡，會客室。
　　老王和櫻角網絡的老板面對而坐。
　　“沈老板。”
　　做筆錄的老王嘴角微微抽搐，“您剛才的話，能再說一遍嗎?”
　　“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
　　沈夢點點頭，“好啊，我可以再說一遍，但你可要聽好了。”
　　“……”
　　誰耳朵有問題，明明就是你說話跟講故事一樣！
　　老王心裡吐槽，可嘴上還是禮貌道，“您說。”
　　“就在這一天清晨，陽光明媚，早上吃了一份豆腐腦和油條，懷揣著夢想與希望，開著我新提的瑪莎拉蒂去CJ結束最後一天的工作，哪知道……”
　　沈夢想了想，道，“在街頭看到了一隻大熊貓，順便撿回來了。”
　　“……”
　　沒錯，就是這一句。
　　上海街頭遇到大熊貓，還能輪到你來撿！?
　　老王嘴角再抽，“然後呢?”
　　“現在世態炎涼啊，就像老太太摔倒沒人扶一樣。”
　　沈夢歎氣，“那隻大熊貓孤獨的坐在街邊，像是在回首自己寂寞的一生，周圍人眼神冷漠，只有我看它可憐，把它撿回來了。”
　　你放屁！
　　老王險些脫口而出。
　　要不是公務員身份在身，老王就想先口臭幾句，然後問問去哪裡能撿到大熊貓。
　　“可那是大熊貓。”
　　老王道，“不是老太太，不一樣。”
　　“可大家對身為同類的人都這麽冷漠。”
　　沈夢一臉天真，“怎麽可能還會對動物溫柔呢?”
　　“……”
　　老王被問的一愣一愣的。
　　她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原以為她是在忽悠，可看她的表情，很真誠。
　　眼神澄澈。
　　看得出來，這是個內心很單純的善良女孩。
　　老王倒是想說那也不一樣啊，普通人能跟國寶相提並論麽?
　　可他說不出來。
　　他是個公務員。
　　某個名叫智乎的問答平台上，有人問普通人進入熊貓領地，熊貓發狂，一定要死一個才能解決問題，警方會解決誰。
　　智乎平台一邊倒的認為普通人自己作死，國寶萬歲。
　　事實可能會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會擊斃熊貓，絕對不會出現第二個選擇。
　　人權，是最基本的權利。
　　但可笑的是，國家和公務員們最在乎的人權，在人們自己看來反倒一文不值。
　　人們對同類的人不溫柔，對動物卻付出了過多的溫柔。
　　可這話太殘酷了，沒法說出來。
　　老王沒辦法對眼前這個眼神澄澈的女孩說這些話。
　　“下一個問題。”
　　老王，“為什麽帶大熊貓去CJ，你不知道這樣會引發人群騷動嗎?”
　　“不知道。”
　　沈夢搖頭。
　　“那你不會先給園林局打電話讓人來牽熊貓嗎?”老王。
　　“CJ對互聯網公司太重要了，我是個敬業的老板，必須要來。”
　　沈夢回憶著李昂教自己的說辭，“但熊貓也沒辦法丟下，只能帶著一起來了。”
　　“……”
　　這個回答像極了裝傻。
　　但這姑娘看上去是真傻。
　　能乾到老王這個位置的都是人精，裝傻還是真傻還是看得出來的。
　　行吧。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了。
　　“那就這樣吧。”
　　老王歎氣，“我們把大熊貓領回去。”
　　走出會客室。
　　“小梁。”
　　老王衝小梁喊了一嗓子，“該回去了。”
　　“王處……”
　　坐在沙發上的小梁有些為難。
　　“怎麽了?”老王問。
　　“王處長好。”
　　這時候，坐在小梁對面的李昂湊了過來，謙恭道，“您和我老板談完了?”
　　“嗯，談完了。”
　　老王點頭，“熊貓我們帶走了，沒意見吧?”
　　“沒意見沒意見，保證沒意見！”
　　李昂連連道。
　　緊接著，李昂又露出一幅難以啟齒的樣子，“王處，雖然救助大熊貓人人有責，但在CJ期間整出這麽一檔子事，我們的工作都耽誤了，缺了這次宣傳，恐怕連飯都吃不上了，您說……”
　　老王嘴角又是一抽。
　　老王看人很準。
　　沈夢是真傻，她這個手下是真奸。
　　“過兩天。”
　　老王淡定，“給你們送面錦旗。”
　　“可是這錦旗……”
　　“怎麽?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
　　李昂為難道，“就是真的拖了我們很大的宣傳進度，王處你也知道CJ對我們互聯網公司多重要，您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
　　“能不能……”
　　李昂試探，“讓人鳴日報發個公眾號表彰一下，或者微博之類的?上海園林局的廣告也成，我們不嫌棄。”
　　“……”
　　老王嘴角又抽了抽。
　　這口氣還挺大。
　　耽誤宣傳工作?
　　耽誤你馬呢！
　　真當公務員不看短視頻，看不到那爆炸的流量?
　　老王哼了一聲，“你這是跟我提要求?”
　　“王處，這哪是提要求啊，人鳴日報天天發雞湯，文筆還一般，群眾都喝膩了。”
　　李昂憨笑撓頭，“發個大熊貓多好，大家也喜歡看，互相成就。”
　　“呵呵。”
　　“而且。”
　　李昂道，“咱們這是禮尚往來呀。”
　　“你這是想賄賂官員?”
　　老王眼皮都不抬，“小李，活著不好嗎?”
　　“怎麽能叫賄賂官員呢?”
　　李昂一臉大義凜然，正色道，“我的意思是，我們老板可是上海第一獸王獵，今天能撿到一隻大熊貓，明天就能撿到兩隻大熊貓，到時候再聯系您，繼續捐，這是長久為國家做貢獻。”
　　反正就跟孫悟空無限召喚猴子一樣，食鐵獸也可以無限召喚。
　　可以做長久買賣。
　　“……”
　　老王的眼皮跳的厲害。
　　一隻還不夠，還長久做貢獻?
　　你當大熊貓成噸下崽呢?
　　這公司該不會是披著互聯網公司皮的動物走私販子公司吧?
　　可他們的大熊貓是哪裡整的?
　　老王道，“你說的長久做貢獻，再聯系我，什麽意思?”
　　“嗯。”
　　李昂想了想，湊到老王耳邊。
　　比了一個巴掌。
　　李昂低聲道，“五隻大熊貓，換總書記一個表彰，成不成?”
　　老王眼皮都快跳炸了。
　　這小子真特碼敢想。
　　跟說要把喜馬拉雅山炸開一個五十公裡的口子，要把青藏高原改造成江南水鄉似的。
　　“聽說書記喜歡踢足球。”
　　李昂以為老王不滿意，又低聲道，“那我整一個會踢足球的熊貓五人組，下一屆世界杯冠軍一定是咱們的，行不行?”
　　“走！”
　　老王衝著小梁喊道。
　　他怕再留在這裡，會氣出心髒病。
　　“王處，別走啊！”
　　李昂連忙追上來，“跟唐普商量一下，推特宣傳搞起，時代廣場掛我們一個月廣告，開個飛艇全州撒傳單，我給他們也送五隻，順便讓毛衣戰和解，豈不美哉?”
　　“咳！”
　　“歐洲也行啊，安得櫻角有熊貓，裁出三隻，一隻遺歐，一隻贈美，一隻還東國，環球同此涼熱。”
　　老王要瘋了。
　　還好，看到坐在大客廳的大熊貓，老王松了口氣。
　　要說貢獻，還是有的。
　　讓上海多了一隻新的牌面熊貓。
　　幫他們宣傳一下也不是不行，和上面談談。
　　人鳴日報的雞湯，他其實也喝膩了。
　　“宣傳那邊，我幫你說說。”
　　老王道，“這隻熊貓也是你們撿的，你們起名字了嗎?”
　　聽到老王答應，李昂笑了。
　　“起了起了。”
　　“叫什麽?”
　　“叫坤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