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的節奏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

　　在大家都忙著裝飾展台的時候，李昂從大偉哥那邊借了一個插電板一個熱水壺，開始燒熱水。

　　“博士，燒熱水幹嘛啊?”

　　阿米婭怕博士又在動壞主意。

　　博士是很聰明沒錯，一動腦子就能想清楚不少事情。

　　但博士想清楚的同時，也有一部分人會遭殃。

　　“當然用來喝。”

　　李昂道，“展台還沒布置完，大家都忙來忙去，空氣中都是灰塵，當然是現燒熱水更衛生啊。”

　　“可是大家都在忙……”

　　“是啊，大家都在忙。你看大偉哥那邊，擺了多少台大屏幕了，那個大屏幕可以連手機玩逆熵3，大偉哥到時候肯定就請幾個托兒連上手機打噩夢高難關卡秀自家遊戲優化好。”

　　李昂毫無自覺，甚至還在點評大偉哥。

　　聽到這話，大偉哥嘴角一抽。

　　浪氪賤心，你又懂托兒了。

　　“博士……”

　　“你看這個，騷粉的展台，疊紙家的。沒聽說過?《戀與製作人》知道吧，他們公司誰負責展台的，不知道給他家貢獻營收的都是女人嗎?展台還請這麽多女人表演不請帥哥，分不清受眾嗎?這家公司策劃必死。”

　　“還有那邊，我跟你講，每年展會SHOWGIRL最好看的絕對是藤訊家的。”

　　“你問露臍裝短褲扭屁股那個是什麽?哦，那個應該是仿跳韓國女團的《提線木偶》。等等，是4399的展台?你們4399也背叛革命學會開車了！?”

　　“……”

　　阿米婭終於明白博士為什麽要燒一壺熱水了。

　　因為嘮嗑費嘴。

　　“博士。”

　　阿米婭不理解，“我們連自己的展台都沒弄好呢。”

　　“阿米婭，中華的比賽你想的太簡單了。”

　　李昂給自己倒了杯水，“你覺得這個展會最大的看點在哪?”

　　阿米婭搖頭。

　　“是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啊，友商會瘋狂舉報讓你撤展，死一個算一個，明處整不死你，暗地裡也得整死你，自己搞得好不好無所謂，反正只要把競爭對手搞死就贏了。”

　　“這……”

　　阿米婭不知道說什麽好。

　　“所以呢，這樣的展會更需要我們來主持公道。”

　　李昂露出慈祥的微笑。

　　“博士。”

　　阿米婭有點小感動。

　　“為了響應文化部門呼籲的正能量，我們更應該去關注友商的過線行為，萬一影響到了未成年的小孩子怎麽辦?就該見一個舉報一個，這個世界需要更多的舉報英雄！”

　　阿米婭無話可說。

　　喝完了半壺水，李昂在場館溜達。

　　“雨中啊。”

　　李昂來到少女錢線展台，“忙的怎麽樣了?”

　　熟悉的聲音落到了雨中的耳朵裡。

　　正在布置展台的雨中打了個哆嗦。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雨中再度回想起自己被那個無恥之徒支配的恐懼。

　　“李……李昂?”

　　“好兄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你不是被程瑞辭了?怎麽還在CJ?”

　　“這幾天又找到新工作了，畢竟才華這種東西，藏不住。”

　　李昂道，“你家海喵呢?”

　　“海喵?”

　　雨中皺了皺眉，“你問他幹嘛?”

　　“我來的時候遇見他了，但是他好像沒來你這裡?”

　　“海喵前段時間就被我辭退了。

”　　被辭了?

　　李昂抬了抬眼皮，“那水烏龜呢?”

　　“他也被我辭了。”

　　“原來如此。”李昂微微頷首。

　　“還有事麽?”雨中問。

　　“那沒事了。”

　　李昂寒暄了幾句，轉身離開。

　　“莫名其妙。”

　　看著李昂離去的背影，雨中嘟囔了兩聲。

　　不過還好，總算送走了這位人形天災。

　　…………

　　李昂在場館內找了半天，才在4399的展台區找到了女裝的海喵。

　　李昂想給海喵一份工作。

　　到目前為止，櫻角網絡還差一個主美術。

　　深海色和葛飾北齋能力足夠強，但終究不知道二次元玩家想要什麽。

　　但海喵作為《少女錢線》美術四天王之一，不管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UI設計，亦或是風格識別度極高的畫風。

　　都是二次元業界不可多得的存在。

　　手遊玩法本身就很有限，現有的手遊要麽堆好看的美術，要麽靠創意。

　　創意不靠譜，但美術確實實打實的。

　　程序員已經有了，逆熵出品的。

　　現在就差一個神級美術師了。

　　早在剛見到海喵的時候，李昂就盤算著怎麽把這個人拐回來。

　　這樣一個業界大牛，目前竟然處於失業狀態?

　　李昂博士的愛才之心來了。

　　找到海喵，李昂表示想和他敘敘舊，一起結伴回了工作的大廈。

　　先把阿米婭通過會議室穿越門送回了小世界，李昂又換了一間小會議室和海喵閑聊。

　　“李昂。”

　　海喵問，“你究竟要跟我說什麽?”

　　“沒什麽，就是有些世事難料。”

　　李昂歎氣，“海喵，你知道你在我眼裡是個怎樣的人麽?”

　　“你說。”

　　“美術界，星空下第一，映照諸天。”

　　“那比我高的那個星空是誰?”海喵。

　　李昂面不紅心不跳的說，“萊昂納多達芬奇，《蒙娜麗莎》。”

　　“靠！”

　　海喵爆粗了。

　　這狗策劃這麽能吹?

　　“美術盡頭誰為峰，一見海喵道成空。”李昂。

　　海喵的眼皮跳了跳，“過譽了。”

　　“其實我也有同樣感受。”

　　“你說。”

　　“在我看來，你在策劃界也是上蒼之上，獨斷萬古，一生不敗。”

　　“謬讚了。”

　　“真是世事難料啊。”

　　“我李某也有同感。”

　　商業互吹環節過後，李昂進入正題，“我聽說雨中把你辭了。”

　　海喵愣了一下，最後點頭。

　　“我也不問你和雨中為什麽會分道揚鑣，也不想揭你這塊傷疤。”

　　李昂道，“我也不問你去做SHOWGIRL的理由，就當你是自己的樂趣愛好。”

　　海喵眼皮再跳。

　　他只不過是生計所迫所以才穿女裝，但女裝被當成愛好，這才更糟糕吧?

　　“總之我也只有一句話。”

　　李昂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合同，“願不願意跟我乾?”

　　“可是我連你的項目都不知道……”

　　“好，那給你看看我們的項目。”

　　李昂把小世界的世界觀資料集和插畫全部交給海喵。

　　海喵很快看完了。

　　“你為什麽覺得這個能成功?”海喵問。

　　雖然整體的確很優秀，但海喵還想追求更深層次的理由。

　　“我們有資金，有逆熵的程序員，甚至還有大IP，現在就把持大局的差一個主美術了……”

　　“等等。”

　　海喵越聽越不對勁，“你們這遊戲哪裡來的IP?”

　　“看不到嗎?動物娘題材。”

　　“所以這和IP有什麽關系?”

　　“《獸娘動物園》手遊版啊。”

　　“可是《獸娘動物園》是糞動畫啊，第二季口碑很差的。”

　　“正因為這樣，手遊版權才便宜好買啊。”

　　“你不怕被那麽差的口碑反噬嗎?”

　　“口碑差怎麽了?說手遊是按照第一季製作的，再請第一季監督來掛個名，激起觀眾對第二季的逆反心理，會大火的。”

　　“我服了。”

　　海喵是真的服了。

　　李昂就是這麽一號天才型選手，能把一種看似很扯淡的說法，讓你聽了偏偏感覺很有道理。

　　很真實。

　　這麽無恥的一號人，活該他大火。

　　海喵沉默了很久。

　　海喵也不介意給李昂乾活。

　　李昂是壞，但海喵的前任老大雨中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真不在意這個，他只在意自己能做什麽。

　　他很想做遊戲，做一款他認為‘好玩’的遊戲。

　　海喵張了張嘴，“我能有多少權限?”

　　“美術，音樂，腳本，乃至於遊戲玩法的方方面面你都有一些話語權，我現在是這個遊戲權限最高的製作人。”

　　李昂頓了頓，“而你，僅次於我。”

　　僅次於製作人的權限。

　　這樣的權限顯然不是毫無代價的。

　　海喵道，“你有什麽要求?”

　　“很簡單，我只有一個大要求。”

　　李昂伸出了一根手指——

　　“遊戲裡的世界觀、角色人設不能和我給你的資料集有任何偏離，不能添加任何偏離的二次人設，哪怕討喜也不行，並且這款遊戲的運營策略，我說了算。”

　　奇怪的要求。

　　海喵在思考。

　　他翻了翻合同末尾的薪資，價格並不低，甚至比他在雨中手下還要高一些。

　　在雲媽組，他雖然是美術橫走四天王之一，但終究不是必需品。

　　這也是雨中敢辭他的底氣。

　　雲媽組美術十五元老，沒有一個吃素的。

　　而這家櫻角網絡顯然沒有雲媽組那麽強大的美術，他海喵在內部的話語權或許會更多一些。

　　十分鍾的沉默，海喵最終扯掉了頭上的女裝假發。

　　他推了推眼鏡，眼鏡後面有光——

　　“我簽了。”

　　海喵絡合物，櫻角網絡主美術。

　　化為灰燼，從此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