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呐喊
　　胡北川的狀態很不好，眼前甚至都已陣陣發黑，若不是他心中有道聲音一直在告訴他務必要乾掉智人，他現在很可能都已經倒下去了。
　　而且，剛剛的血戰，胡北川身軀之中所積累的暗能已一口氣打光，更是失去了最後的力量支撐。
　　因此，攜著豪光的蕭靈落下來的時候，胡北川甚至都沒能認出來，這個女人就是那位女警官。
　　他想的是:這個如此好看的天使小姐姐是從哪裡來的?
　　蕭靈真的很好看。
　　精致的五官，白如凝脂的皮膚，明亮的眼睛，配上一張嚴肅緊抿的嘴唇兒，就像是從畫裡面走出來的一樣。
　　而眼下，她掌握了崇神種的力量，沐浴金色的光芒，就更突顯出了她的英氣來。
　　而或許是因為光之翼的原因，在這份英氣之外，她甚至亦擁有一份可愛俏皮的感覺。
　　然而現在，她正用最為冷冽的目光，看著眼前的胡北川。
　　說實話，她確實沒想到胡北川會和智人打起來，也沒有想到，此前在上陽大學一戰中，表現的驚人強悍的胡北川竟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刻。
　　但不用想，蕭靈也能猜到，胡北川和智人開戰，無非是為介元暗物質發散體而已。
　　這樣的魔鬼、這樣的殺人狂，除了為了自私的利益，還可能未什麽而血戰?
　　不過，這正是好事。
　　機會終於來了。
　　血債血償的機會。
　　蕭靈的眼睛怒睜，一步步走向胡北川，朗聲道:“胡北川，是時候為你雙手所沾染的鮮血付出代價了！”
　　周圍的飛鬼正一頭頭展開翅膀，發出示威般的嚎叫。
　　胡建明抬起手來，讓全員準備。
　　——若蕭靈能夠一舉完成對胡北川的斬首，他們今天或許還有機會。
　　但這時候，卻有另外一個人，比所有飛鬼更快一步地攔在了蕭靈與胡北川之間。
　　那是袁若心。
　　紅衣的少女同樣狼狽到了極點，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站都站不穩。
　　但這一刻，她卻正堅定地攔在胡北川的面前，嬌小身軀所投下的陰影，正庇佑著身後的那個人。
　　“你……”蕭靈的瞳孔微微擴張，手裡緊握著那把金色的光劍，道，“要幹什麽?”
　　袁若心緊咬著牙，抬起手中的槍對準眼前的蕭靈:“你要殺了他，就要先踏過我的屍體。”
　　蕭靈注意到，袁若心握著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她也已強弩之末，連槍都要握不住了。
　　蕭靈覺得匪夷所思，她道:“孩子，你瘋了嗎?你知道你現在在庇護的這個人是什麽人嗎?他是站在無邊地獄裡的魔鬼，上陽大學——在上陽大學，他殺了六百多個無辜的幸存者。
　　“我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但我可以告訴你，那都是錯的，這個人活著，只會讓更多無辜的人死去，你看看周圍吧，今天這裡死了這麽多人，難道不是受他波及?
　　“這個人的手中已染滿鮮血。
　　“讓這樣的人活著，我，絕不容許。”
　　“不，這裡的人死去，全是咎由自取。”袁若心的聲音沙啞，“我們都是為介元暗物質發散體而來，為了成就天選者的綺夢而來，現在這些人為此死去，不是咎由自取是什麽?
　　“還有。
　　“我不知道你是人類，還是崇神種什麽的。
　　“但，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我不管胡北川曾經做了什麽，但今天，他在為我和大叔而戰，他在為今天死在這裡的幸存者而戰。
　　“他兌現了他自己的承諾。
　　“他是我的大叔的朋友。
　　“他也是我的朋友。
　　“從今天起，沒有人，能在殺死我之前，殺死我的重要之人。”
　　袁若心握著槍的手在微微地發抖，她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的父母在末日爆發的第一天就為了救我而死。
　　“我最好的朋友在我面前眼睜睜被屍鬼分屍。
　　“我的大叔為了成就我的幻夢而死在智人腳下。
　　“沒錯，就在剛剛，我的重要的人，被那個智人活生生地踩死了。”
　　袁若心的眼睛裡，有猩紅的淚滾落下來，她嘶聲道:“你說胡北川在上陽大學殺了幾百人，那或許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但我所見到的這個胡北川、我所認知的胡北川，是可以作為朋友的人，是一直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的人。
　　“今天這裡還活著的所有人，都是被他所拯救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如果你今天是來這裡裁決所謂的地域裡爬出來的魔鬼的。
　　“那麽……
　　“為什麽我的親人被殺死你沒有出現?為什麽對我來說重要的人被別人活生生踩死的時候你沒有出現?
　　“為什麽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沒有出現?
　　“在我眼中，那個智人才是惡魔，那為什麽不去裁決它?
　　“而是跑來裁決我的朋友?
　　“來裁決另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一個在為人類而戰的人類?”
　　這一刻，蕭靈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袁若心，張著嘴，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一番話。
　　大雨仍在從天穹裡垂落， 衝刷著這冰冷世界裡的一切。
　　對於蕭靈來說，這番話就像是一塊砸在她的心間。
　　袁若心再握不住手中的槍。
　　啪嗒一聲，那把手槍落在泥濘的地面裡。
　　袁若心也支撐不住了，在胡北川的前面栽倒下來。
　　雨幕裡，胡建明的身軀站的筆直，但他也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上陽大學體育館裡的慘狀、北城區汽車廠裡的慘狀，還有此時此刻這位攔在胡北川面前的少女在胡建明的眼前交織。
　　那些胡北川的怪物們正發出示威般的嘶吼。
　　大雨仍然在從天空中傾盆而下。
　　偶爾驚雷閃爍，豪雨衝刷的世界裡，一片冷冽。
　　胡建明突然發現，剛剛還被釘死在那邊的智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不見了。
　　他沉默片刻，第一個轉過頭來，一言不發地向後走去，上了車。
　　此即是信號。
　　其他的戰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開始後退。
　　軍方開始了後撤。
　　胡建明坐在車裡，看著外面黑暗狼藉的街道呼嘯被甩在身後，一路上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世界上，錯的事情、對的事情，從不是、也不該是用誰做了什麽來定義的，而應是用人心來稱量的。
　　那是比法律與道德更強大的力量。
　　胡建明今天后退了，但他心中的秤上:胡北川，仍是殺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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