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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6異聞筆記》第3章 少年
  大家聽完薛小雪講的故事後,都笑了起來。

  “哈哈,原來隻是虛驚一場!”

  “是呀,嚴格地講,這並不能算一個恐怖故事,不過聽起來還是很有意思。”

  “這個故事有點短了,現在離九點鍾還有半個多小時,要不要再來一個故事?”那個禿頭男子一邊提議,一邊看手表。

  坐在後排與我座位挨著的那個中年大叔嗯了一聲,正欲說話,卻被坐在前排的那個戴眼鏡的青年女人搶了個先:

  “唉呀,我家裡還要有別的事情,今晚就到此為止吧?”

  中年男人聽了,頓時閉上了嘴。

  坐在後排最左邊的社長大叔站起身來(薛小雪講故事時,講台自然留給了講故事者,所以社長坐到了後面排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對大家說道:“既然鄭老師家裡有事情,今晚的活動就到此為止吧?”

  見大家似乎都有一點意猶未盡的樣子,社長微微一笑,又道:“一次活動一個故事,這也是我們大家自己定的規矩,我看何老師好象有故事想給大家講,就留到下次活動再講吧,好不好?也算是給大家留個懸念!”

  “沒關系,”坐在我身邊的中年大叔何老師說。“那就下次講吧,我要講的故事比剛才小雪講的故事要長一些,半個小時可能也不夠講。”

  禿頭男子聽了何老師的話,也不好再堅持,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笑著問何老師:“可不可以預告一下你下周要講的故事是什麽類型的?”

  何老師沉吟一下,才回答說:“跟剛才小雪那個故事有點類似,也是一個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

  “也是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禿頭男子更感興趣了,兩眼都在冒光。“恐怖嗎?會不會跟小雪那個故事一樣,其實隻是一個誤會?”

  “不是誤會。”

  “恐怖嗎?”

  “恐不恐怖,那就因人而異了,反正當時我是被嚇慘了!”

  何老師不知想起了什麽,我看見他說這話時,不但聲音明顯低了許多,而且神色也有點奇怪。

  “好了,小鄧你就不要多問了,還是留點懸念為好!”社長大叔邊說邊用手輕拍禿頭男子的肩膀。

  “好吧,我不多問了。”

  於是大家紛紛起身往門外走去。

  我和邊歌一路邊走邊談。

  “你覺得剛才那個故事怎麽樣?”邊歌問我。

  “雖然不太恐怖,但還算有點意思。”

  “是呀,我也這樣認為,如果將它寫出來的話,能不能算一篇恐怖小說呢?”

  “算是恐怖小說吧。”

  “可是我覺得這個故事的恐怖感稍微有點欠缺……”

  “恐怖並非恐怖小說的目的。如果恐怖小說隻是為了讓人感到恐怖的話,反而有點狹隘和無趣了。”我說。

  “是嗎?可是我看你以前寫的那些恐怖小說,恐怖氣氛就比較重,而且充滿了懸疑感。”

  聽她當面誇獎我的作品,我的心裡不禁有一點輕飄飄的感覺。

  確實如她所言,我以前的恐怖小說,主要是圍繞三個問題在寫:

  她(他)是誰?

  她(他)是怎麽死的?

  她(他)有什麽怨念?

  但現在如果要寫新作的話,恐怕要與時俱進,有所創新才行。

  這幾年讀者的口味已經發生了變化。

  現在的恐怖小說,有很多已經不太關心那些問題,而是加入了一些遊戲的元素。

  很多恐怖小說裡的鬼怪不但變得不再可怕,而且還淪為主角惡搞的對象了。

  我們走到那個小廣場後,同時停下了腳步。

  我們回家的方向不同,這裡是我們分別的地方。

  “怎麽樣?願不願意加入我們的組織?”

  “嗯,暫時還不想做出決定,不過,如果你們歡迎的話,我想再參加兩三次你們的活動。”

  “當然歡迎了!好吧,那麽下周五我們再打電話聯系。”

  “好。”

  我們站在馬路邊,分別攔了輛出租車後,就各回各家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還是跟以前差不多,一邊繼續在網上找工作,一邊學習公務員考試資料。

  不過,也有了一點變化,我重新燃起了對恐怖小說的熱情。

  在這周裡,我重溫了一些以前看過的外國恐怖小說,同時也在網上看了一些本國的恐怖小說。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到了星期五。

  跟上次一樣,邊歌帶著我又去了怪談社。

  這次講故事的自然是何老師。

  下面便是我根據何老師的口述,記錄並整理而成的故事。

  @@@@

  三十一年前,我剛滿十三歲,本該念初二了,卻因成績不好,所以父親寫信給在鄰縣丁山區當老師的一個親戚,請他幫忙將我轉學到了他教書的那所鄉下中學重讀初一年級。

  那時交通條件遠不如現在這樣便利,如果是現在去晟縣丁山中學讀書,乘客車五六個小時就可以到達。而那時卻要先走水路,早晨六點鍾準時趕到碼頭上去乘客船,然後沿著烏江逆流而上,大約中午兩點鍾前後,才能到達晟縣蝴蝶古鎮。

  碼頭上早有幾輛客車等候在那兒,船靠岸後,客人們立即爭先恐後地下船去,衝向那些客車。

  雖然碼頭上有好多輛客車,但因為每輛客車開往地方不同,所以座位永遠粥少僧多。搶到了座位的客人,臉上都帶著既疲憊又興奮的笑容,而沒有搶到位子的客人,則一臉落寞,和其他那些相同命運的人緊緊擠挨著,默默忍受一路的顛簸之苦。

  從這個古鎮到我要去的丁山中學,客車大約要行駛兩個多小時。所以,天不亮就出發的我,到達丁山中學時,已快到吃晚飯時間了!

  丁山中學除了極少數學生是從晟縣縣城來的外,絕大多數都是農村的孩子。雖然我是縣城裡的孩子,但因家裡經濟條件不好,所以我無論氣質還是穿作,都跟農村學生看上去並無分別。

  雖然這種窘境使我心裡生出一種自卑感,但也正因為跟他們一樣土氣,所以才能很快融入其中。

  也許是因為換了生活環境,也許是因為大了一歲,自然懂事了一些,總之,我的學習成績較過去有了明顯的進步。以前在自己縣城念書時,每次考試成績都在班上敬陪末座,而現在卻能擠進前十名以內了!

  學習成績的提高,使我不但對功課產生了興趣,而且人也變得活潑開朗了許多。加之我又有美術特長,所以我的性格雖然比較內向,但在班上的人緣還算不錯。

  這所中學的學生,除了少數是走讀生外,大多數是住校生。那個時代還沒有雙休日,每周隻有星期天才可以休息一天,加之星期六學校不上晚自習,因此一到星期六下午,那些住家離學校不太遠的住校生便大半會趕回家去。

  而那些住處離學校較遠的,想要回家的話,就隻能星期天大早就出發,因為絕大多數是采用步行方式,因此短的要一兩個小時,長的則需要走兩三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家。

  雖然很辛苦,但孩子們都很想家,所以寧願忍受這點痛苦,盡管當天還得趕回學校上晚自習課,也要回家一趟!

  他們每次返校後,不但帶來了下周甚至下下周的生活費以及一些換洗的衣服,而且不少同學還會帶來一瓶自己家裡做的渣海淑。

  隻有我,因為來自另一個縣城,路程太遙遠,所以不能像同學們那樣每周都能回家,而隻能等到學校放暑假或者寒假時才能回家去。

  每次看見同學們離開學校後,我的心裡都會倍感寂寞。

  雖然趁大家回家後,教室和寢室變得安靜許多的機會,可以好好溫習一下功課,但我也不會將難得的星期天全部用於學習,而會借助畫畫來打發寂寞的時間,讓自己孤單的心靈也能擁有一種別樣的快樂。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可能並不是真的愛好繪畫。

  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我畫的內容幾乎都是我自己幻想的故事。

  從小學開始,我就是一個喜歡對人講故事的人。而我的聽眾,則是我的弟弟和鄰居家的那些年齡相近的孩子。

  現在因為身在異鄉,加之隨著年歲增大,一些兒時玩伴已經不再是我的聽眾了,所以我隻好將心裡的故事用繪畫這種形式表現出來。

  說白了,我真正愛好的其實是編織故事,而不是繪畫本身。

  也許正因為此,所以我雖然從小學開始,就表現出了一定的美術天賦,但到了中學後,我的畫技跟小學時相比,幾乎沒有什麽進步。

  不過,我在畫技方面進步甚微的原因,除了與我個人有關外,也與那個時代有一定關系。

  現在的學生,各方面條件都比我們那時要優越許多。現在,家長如果發現自己的孩子有藝體方面的愛好或者特長,隻要家裡條件不算太差,都會花錢送子女去各種藝體班培訓。

  甚至有不少學生,其實並無藝體方面的特長,也沒有多少興趣,僅僅因為功課有些差強人意,他們的家長也會不惜成本,以愛的名義,強迫自己的孩子進各種藝體班學習。

  而我們念初中那時,中國尚處於改革開放初期,大半家庭經濟條件都不太好,而且幾乎每個家庭都有幾個孩子,因此負擔較重,並沒有多少余錢。加之那時社會上也沒有人辦藝體方面的培訓班,因此像我這樣的孩子,就算有一定的藝術天賦,也會因為沒人栽培,而無法取得更大的進步。

  總之,我的繪畫才能,對我今後的人生,並沒有什麽幫助,而隻是充當了我打發寂寞時間,以及繼續編織故事的工具。

  我不但繪畫技法沒有進步,而且我的繪畫工具也很不專業――我的畫筆就是我寫字的圓珠筆或者鋼筆。

  我的繪畫方法也完全是出於本性和天賦。我隻要想畫,就會拿起圓珠筆或者鋼筆,在空白的作業本背後隨心所欲地作畫,而不用打草稿。因此畫的好壞,完全取決於天份和發揮。

  總之,那時的我,無論是繪畫技法,還是繪畫工具,都不正規。因此,當班上突然轉來一個也愛畫畫的新生後,對我心理就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記得那是初一下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因為在報名時老師就已經通知了,今天要在操場舉行開學典禮,因此我和同學們吃過早飯後,就一起去教室搬運自己的凳子。

  我們提著板凳,到了操場後,開學典禮還沒開始,所以我們安好凳子,坐下來後,立即與周圍的同學熱聊起來。

  過不多會,開學典禮就正式開始了,雖然台子上面的校長已經開始講話,但坐在下面的一些同學仍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忽然,坐在我旁邊的同學左遠低聲對我說:“何傑,我們班上來了一個新同學,就是坐在前面的那個穿軍裝的男生,他是從縣城裡來的,聽說他也很愛畫畫!”

  我微微一驚,抬起頭來向前看時,果然發現前面第三排坐著一個新同學。

  因為寒假剛剛結束,正是春暖乍寒的季節,所以不少同學仍穿著冬裝,那個新同學便是一身冬天的打扮。

  只見他留著平頭似的短發,身上穿著一件綠色的軍大衣。雖然看不見其正面,但因為他正微微側著臉,與旁邊的文強同學在交談,因此我還是能看見他的小半側臉。

  他的皮膚看上去很白淨,甚至有點光潔,雖然無法看見五官,但不知什麽原因,第一眼看見他時,我的心裡就莫明地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我的個子在班上算最矮小瘦弱的那一類,而這個新同學雖然坐著,難於判斷其身高,但從背影看上去,他至少是中等身材。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用現在的標準來看,他其實就是一個花樣美少年!

  而他那身草綠色的軍大衣,更使他平添了一種說不出的優越感!

  在我們那個年代,戰鬥英雄不但是全社會學習的楷模,而且也是人們心中的偶像。

  因為崇拜英雄,崇拜偶像,所以當時很多學生,以及社會青年都會有意識地模仿那些軍人偶像的樣子,都想方設法地弄到一身綠色的軍裝。

  雖然不是真正的軍裝,但帽子上也有鮮豔的五角星,衣領上也有紅色的領章。

  總之,那時學生穿軍裝的風氣,既體現出社會對英雄的崇拜,也是一種追求時髦的心理。

  我當然心裡也幻想過穿軍裝,但因為家裡弟兄多,父母薪水又很微薄,所以不可能真正向父母提出這樣的奢求。

  因此,看見這個跟我一樣,也是來自縣城的新生,不但穿了一身軍裝,而且還是一件軍大衣時, 我的心裡自然會生出一種莫明的自卑感。

  他愛畫哪類畫呢?

  我心裡正這樣猜想,旁邊的左遠同學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立即回答了我的疑問:

  “何傑,我剛才聽其他同學說,那個新來的同學名字叫喻川,他跟你一樣,也是從縣城來的,而且他也愛畫畫,聽說他特別擅長畫老虎!”

  擅長畫老虎?我心裡微微一沉。

  雖然我從未接受過正規的美術培訓,但因為家裡有一些美術方面的書籍,所以我在美術方面的見識,自然要超過那些不愛畫畫的同學。

  我知道老虎是中國畫裡常表現的一種動物。這個新同學善畫老虎,顯然有一些中國畫的基礎了。

  不管他到底畫得怎樣,至少比我要正規些吧!我只會用圓珠筆或者鋼筆,憑手熟胡亂作畫而已!

  我不知道喻川對我有什麽看法或者評價,反正我對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這種感覺說是敵意未免有些誇張,應該說是有一種……莫明的排斥和妒忌吧?因為我分明感覺到他的存在,對我產生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可能是基於這個原因,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反正我們雖然有許多相似的地方,卻並無交情。

  不但沒有交情,甚至我們幾乎從未說過話。

  我們雖然在同一個班級裡學習和生活,卻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沒有交集。

  我們這種奇怪的“無視對方”的關系一直維持到初二的上學期才終於有所改變。

  而改變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們都愛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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