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活自己

　　羚羊妖靈嚇了一跳，看清之後松了口氣“我有要事稟報宗魔大人。”

　　其中一條巨蟒歪著腦袋看了一眼羚羊妖靈，扭頭進入大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看來宮殿並不深。

　　“進去吧。”巨蟒說完再次回到大柱之上，宛如從來沒有動過一樣。

　　羚羊妖靈也不耽擱連忙進入之中，大殿之中裝飾勝過外面十倍，羚羊妖靈根本無心觀看讚歎，徑直走入裡面，裡面裝飾如果熟悉皇宮之人看到一定會誤以為這是皇上上朝的大殿。

　　兩側十二根雕龍的金絲楠木，中間鋪設了一條紅毯，兩邊站著各種各樣的妖靈鬼怪，麟龍正在左側第一位。

　　龍椅上索吞斜躺著，兩個清純可人的少女服侍著，細看之下兩個少女都只有十五六歲的花樣年紀，膽戰心驚的為索吞捶腿柔肩。

　　“宗魔大人，宗魔大人，不好了。”羚羊妖靈一邊跑著一邊焦急大喊。

　　索吞有些不耐，麟龍立刻出來輕喝“喊什麽?無禮！”

　　羚羊妖靈看到麟龍嚇得一哆嗦，腳下一軟撲到在地，麟龍卻絲毫不予理會，就要上前懲戒羚羊妖靈。

　　“好了。”索吞淡淡開口，麟龍才退回原處，索吞接著輕笑詢問“說吧，什麽事?”

　　“不，不好了，宗魔大人您在京師三縣安插的兄弟們突然被發現，都被滅殺了。”羚羊妖靈顫顫巍巍的說道。

　　“什麽?！”索吞雙眼微睜，有些意外“誰乾的?”

　　“是一個叫風無忌的鬼靈差帶著三個人突然四處搜尋各處山頭，咱們的兄弟都沒有防備被逐個擊破滅殺，等，等我們反應過來已經被殺了大半，屬下也是裝死才逃過一劫，向您稟報，宗魔大人您得給我們報仇啊。”羚羊妖靈哭訴。

　　原來附近三縣的妖靈邪祟都是宗魔索吞安排的，被風無忌陰差陽錯，誤打誤撞剿滅了大半。

　　“風無忌?！”索吞驚怒難平，幾乎是吼出來的，身邊兩名人類少女嚇得連忙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地下的群妖也都地下頭顱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

　　“呵呵呵......本宗還沒去找你們你倒是先找上門來了，好，本宗就讓你知道這個京師不是你們鬼靈教會的天下，而是我索吞的！”

　　“宗魔大人，我們要反擊嗎?可是我們答應過那個人的。”麟龍站出來猶豫道。

　　啪~！索吞抬手打出一道死氣，直接打在麟龍的臉上，抽飛出去，麟龍被打的眼冒金星，卻不敢有絲毫的怨言，低著頭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索吞冷笑一聲，舔舐著嘴唇掃視群妖鬼怪冷冷質問“誰還有意見嗎?”

　　“屬下等聽從宗魔大人吩咐。”宗魔手下都不是傻子，見一向跟隨其左右的麟龍都被揍了，誰還敢有意見。

　　“呵呵呵......好！謝玲，馬坤你們二人各自帶領十名魂將，前去虎丘泉設伏，麟龍，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將風無忌引出京師，你們三個把他的腦袋給本宗帶回來。”索吞邪笑的吩咐，眼中殺機畢露。

　　“是！”三人上前領命。

　　馬坤乃是一隻獨角獸，吞日月精華，天地之靈氣修煉有成的妖靈，是索吞的得力手下之一。

　　謝玲乃是一隻凶魂，身下無腿，只有一股黑煙在哪裡飄飄忽忽，上身**，面容嬌媚，手段狠辣和麟龍齊名。

　　沒想到這些人不知何時都來到了華夏，而且還在京師之外，竟然無人發現，實在匪夷所思。

　　而魂將，是索吞的得意之作，將活人捉拿而來，使盡手段折磨致死，這些被折磨死的人一但產生鬼魂就會變得極為可怕，在經過索吞的訓練成為只聽命於他的魂將。

　　每個魂將的實力都在六品到五品之間，要不是魂將形成幾率太小，索吞早已經所向披靡了。

　　這次一次動用二十名將近一半的魂將，足可見索吞想殺風無忌的決心。

　　張天靈來到攬月樓，魏王還未到，玉縱天已經等在那裡，今天沒有品茶而是在練字，一手草書，寫的龍飛鳳舞，張天靈沒敢打擾。

　　慢慢靠近，費盡力氣勉強認出了兩個字，心裡不由懷疑玉縱天是不是不是在寫字而是在畫符啊?

　　終於玉縱天一副字寫完了，長出一口氣，自鳴得意的指著自己的大作說道“寫書講究一氣呵成，中間不可斷，和我們畫符是一個道理，一但斷了氣就沒了，氣沒了寫的再好也只能扔掉。”

　　這個道理張天靈自是知道的，所以剛才沒有打擾玉縱天，跟著點點頭半是打趣道“叔祖所言極是，您這寫的就是一氣呵成，給人一種霧裡看花的朦朧感，很有仙氣，弟子佩服。”

　　“嗯，老夫平生有兩大喜好，一是品茶，再就是這書法了，品茶不好與人比較，但是書法一途老夫自認不屬於任何人。”玉縱天說起書法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極為自信，滔滔不絕，都沒留意到張天靈在打趣他。

　　也許知道魏王不可能這麽早來，玉縱天趁著高興又攤開一張宣紙，一邊說著一邊落筆“剛才老夫寫的是草書，你年紀輕輕的必定領悟不透其中奧義，老夫再寫一張楷書你來看看如何。”

　　張天靈連忙點頭，說實話剛才的草書確實沒有看懂，其實不只是玉縱天，很多鬼靈差都是書法大家，因為經常要畫符，對於筆的運用自要是極為熟悉，要是畫符高手對筆的運用更是要爐火純青才行。

　　而書法相比於符籙要簡單很多，如果不看書法所蘊含的氣韻，每個鬼靈差寫出來的字都是相當不錯的。

　　但即是如此想寫出一副真正蘊含氣韻的書法也不是誰都可以的，即使是張天靈也只能偶爾神與氣合，心有所感，才能寫出一兩幅來。

　　只是不知道自稱書法了得的玉縱天能不能隨手就寫出蘊含氣韻的書法來，張天靈抱著好奇期待的心情看著玉縱天落筆。

　　草書張天靈不是很懂，但是楷書是了解的，楷書講究筆筆如刀，字字如兵，如果你寫出一副楷書，讓人看到如面對整齊劃一的千軍萬馬，震撼無比，那你一定就是楷書宗師級別的人物。

　　張天靈低頭看著玉縱天落下第一筆，一氣呵成一個大大的執字寫完。

　　隨之又寫下第二個字，字還未寫完，張天靈便微微搖頭，楷書講究筆筆如刀，特別是落筆之處更是講究乾淨利索，但是玉縱天寫完之後太過在意整篇的通氣順暢，還未完筆借著余氣就要寫第二個字。

　　如果說楷書是戰列整齊的軍陣，每一個字都是一個士兵的話，那玉縱天寫的就是每個士兵手牽著手站在那裡，不能給人字字如兵的感覺，所以張天靈覺得玉縱天有點太過在意一氣呵成了。

　　“嗯，不錯。”沒想到玉縱天寫完第二字就停筆了，自顧自的點頭微笑。

　　張天靈低頭一看，只見一張巨大的宣紙上只有起手的兩個字，執念，雖寫的不錯，但是實在不敢恭維。

　　“小家夥，怎麽樣?”玉縱天笑著問。

　　“額。”張天靈沉吟一下猶豫著說道“我覺得剛才的草書更好一點。”

　　“哈哈哈哈哈......”玉縱天開懷大笑，看的張天靈不明所以。

　　“不錯，那你說老夫寫的哪裡不好?”玉縱天笑著反問。

　　張天靈打量著玉縱天的臉色，決定實話實說“弟子覺得您太過注重筆意連貫，而楷書講究的是字字如兵，所以弟子覺得您寫的有些偏離了楷書的本來面目。”

　　“嗯，說的不錯，每種字體都有它的特性，一但摻雜了其他的特性，就會變得不純。”玉縱天認可點頭，接著說道“那你可知字是死的人卻是活得，如果因字的特性而壓抑自己的性情是否值得呢?”

　　張天靈忽然覺得玉縱天話裡有話，但是不明白玉縱天想要說什麽，沒有回答。

　　玉縱天輕笑，擺擺手示意無妨，走到茶幾旁坐下“你不回答是因為你認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可混淆是嗎?”

　　張天靈想了一下點點頭。

　　“那你可比莫言還要迂腐，不管是何字體，有何特性，每個人書寫都是不相同的，如果太過在意特性而疏忽自身性情，那不叫書法，那就叫寫字。”

　　“世間之事都是如此，書法也好，武學也罷，即使功法也是如此，如果太在意就會失去自我。”玉縱天看似無意的感歎，實則在隱喻什麽。

　　張天靈聞言也隱隱明白了一點玉縱天想要表達什麽了，眼睛微微一亮。

　　玉縱天微微一笑，點點頭，口出驚人“你修煉的是傲然紫氣決吧。”

　　張天靈雖然隱隱猜到了還是覺得有些驚訝，畢竟傲然紫氣決知道的人很少。

　　“您是怎麽知道的?”

　　“這不重要，老夫說了這麽多是想讓你明白，傲然紫氣決是要有赤子之心才可修有所成，這一點你應該比老夫明白，一但赤子之心不在修為不進反退，對嗎?”

　　張天靈點頭。

　　玉縱天點頭繼續說道“如果太過於執念了也不好，雖不至於退步，但是也難寸進，老夫看你資質並不差，在這個年紀應該早就可以突破到六品之境，然而你並沒有，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張天靈搖頭，這一點他也很疑惑，總感覺無論再怎麽努力修煉都覺得很難進步，距離突破境界遙不可期。

　　“哎~！”玉縱天輕歎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不過轉瞬即逝，並沒有讓張天靈發現，思量一下緩緩開口“就像老夫剛才寫的字，老夫覺得很好，你卻認為老夫太執念筆意通暢，實則書法就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寫法，你又何嘗不是太過執念於字體的特性了呢?”

　　張天靈突然覺得腦袋懵了一下，明白過來，是啊，傲然紫氣決是要有赤子之心，但只要赤子之心不滅功法就不會散，對，是自己太過在意了，是自己太過在意不進反退了，在意到慢慢失去自己的本來性情了，在意到自己像是為功法而活。

　　呵呵，真是傻啊，虧自己還說別人，自己就在牛角尖裡卻不自知，實在太傻了。

　　怔怔的站在那裡一會兒搖頭一會兒苦笑，良久之後終於徹悟，隻覺得心間一口氣松了出來，整個人都覺得不太一樣了，多了一點瀟灑少了一點謹慎。

　　嗡~！張天靈周身傳出一陣真氣波動，感覺久久沒有寸進的修為終於松動了，雖沒有突破境界，但是實力卻實實在在的進步了不少。

　　一盞茶之後張天靈恢復平靜，整個人都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說不上來，但是能感覺到。

　　抬頭看著一臉慈祥的玉縱天，張天靈心中感激莫名，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叔祖，謝謝。”

　　說著大禮參拜玉縱天，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呵呵呵呵......好好好。”玉縱天伸手虛抬起張天靈，笑著說道“不用謝老夫，能領悟也是你的悟性所致，老夫只是寫了幾個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