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樓開張幾個月以來,每日都是門庭如市,現在獅子樓已經不只是做烤鴨和面條了,大大小小的招牌掛滿了牆壁,什麽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雞,鹵鴨……那是應有盡有!
而且除了朝食(早飯),晝食(午飯)和饗食(晚飯)之外,何明遠還開發了下午茶這一項節目。
每當下午四五點,太陽掛在半空,血紅色的陽光打在人們的身上的時候,獅子樓都會提前將店鋪一統洗刷,收拾的乾乾淨淨,人們也按時陸陸續續的走進樓中,坐在榻上,等待著幾案之前的那個人。
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身穿一襲黑色圓領袍,坐在幾案之前,攤開了包袱,喝了口茶水,稍作停頓,隻聽“啪”的一聲,驚堂木一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來,像一群孩子一樣,全神貫注。
“書接上回,上回書道華雄在諸侯陣前挑戰,連斬幾名大將,愁的那袁紹正感歎:‘可惜吾上將顏良、文醜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懼華雄?’就在此時,階下一人大呼而出,說道:‘小將願往斬華雄頭,獻於帳下!’這人是誰?只見此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丹鳳眼,臥蠶眉,面如重棗,聲如巨鍾,立於帳前……”
說書先生眉飛色舞,繪聲繪色的講解著關雲長溫酒斬華雄的故事,台下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說話,靜靜地聽著這段傳奇,人們雖然聽說過三國的故事,但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精彩的。
整個台下擠滿了人,端茶倒水的夥計在人群之中寸步難行,有的夥計有時候聽得入神,甚至把水倒滿了茶碗也不曾理會。
“頭戴三叉束發紫金冠……弓箭隨身,手持畫戟,坐下嘶風赤兔馬,果然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當說到這一段時,從台下無不傳來驚歎地表情,雖然長安也有說傳奇故事的說書人,但從沒有人能把人物細節描寫的如此到位,從沒有人能把三國改編的如此出彩。
何明遠坐在櫃台裡正在數錢,他將一個個參差不齊,大小不一的銅錢穿在了繩子上,他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也曾經向平準署申請過,但除了把他的小錢沒收以外似乎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現在他已經充分體會到了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把大錢私鑄成小錢,由於人們隻認的個數,不管錢的重量,所以並不在乎錢的大小,而那些私鑄銅錢之人的一千個錢卻能變成一千五百個,燒了燒爐子就盈利百分之五十,睿智啊睿智!
當聽到堂上的那些人的陣陣叫好時,何明遠下意識的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相比於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社會,唐代的生活實在是太單調了,就是引人注目的評書,還是自己帶來的,想起這些,何明遠就感到十分的悲哀,他甚至有些憤怒,憤怒漸漸轉為了無奈:“就算是有這些錢,又有什麽用呢?穿越,穿越,穿他媽的越!我的空調,我的wife,我的冰鎮西瓜!我要回家!我想我媽!”
……
夜晚時分,何明遠滿面愁容的看著自己手上的帳冊,自己每天看似人來人往,賺的都是大錢,但當銅幣兌換成銀兩時,就會發現,一天的收入也不過幾十兩,除去成本,每天的利潤也不過十幾兩白銀,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看別人的穿越生活,隨便賣個玻璃杯,種個土豆就直接家財萬貫了,可自己為什麽就這麽難呢?使盡了力氣,出賣了人身,才開起這麽個飯莊子,
人潮人海的,沒想到一天掙得還沒別人一頓飯錢多。 他現在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飯店這種營生,活不下去的時候乾乾還行,能混口飯吃,想憑借做飯重振何家的家業,實在是天方夜譚,真不知道自己家當年是怎麽做到上百萬兩規模的家財。
如今何明遠反而譏笑起張掌櫃來,一年也不過千百兩的生意,卻當著個寶護著,出息!(一千兩相當於二百萬)這要給你個廠房你還不上天呐?
“誒?廠房?這是個好主意啊!”何明遠一拍大腿大笑起來,“我實在是個天才!”
經過幾個月的經營和較量,獅子樓已經在西市打出了名氣,自己也在西市扎穩了腳跟,而張掌櫃那邊似乎也有停手的意思,不再作梗,不如直接放手讓王元寶去做,這樣的話,自己就可以騰出手來乾更大的事業了。
“傻樂什麽呢?還不快來?”崔若萱在榻上早就等不及了,何明遠騰的從胡床上跳起來,撲了上去,激動地說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話沒說完,卻被崔若萱一把抱住,只見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也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啥?你也有想法?什麽想法?”
“咱們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不是,不是每天都在嘗試嗎?怎麽……”
……
……
“哎喲!舒服,真他媽的舒服,還別說,江郎,你這個按的還真恰到好處,比姓崔的強多了,她那個手,沒勁兒。”
何明遠躺在榻上,享受著江仲遜給他做的友情按摩,伺候了崔若萱這麽久,自己還沒這麽好好享受過。
當聽到何明遠這句話時,江仲遜不禁笑了起來,冷嘲熱諷道:“何兄言過其實了,就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哪能跟你比?”
“那是,我成天……我成天,我成天就是喝著酒,吃著火鍋唱著歌,你嫂子在邊給我錘著腿,哎!什麽叫三綱五常,這就叫三綱五常,夫為妻綱,我讓她幹什麽她就得幹什麽,哪怕是大半夜我渴了,一腳踢起來,她也得給我倒水去,整天在家裡就是跪著迎,跪著送……誒?你怎麽停下了?繼續!繼續啊!”
這時,崔若萱已經站在了門口,她見江仲遜停了下來,便示意他繼續給何明遠按摩。
江仲遜咽了口唾沫,連聲音都變得沙啞了, 似乎已經知道了何明遠的結局,他強顏歡笑道:“何兄,聽你這麽說嫂子不錯嘛!”
“她還不錯?也就是個做奴才的料子,要不是看在她伺候我這麽久的份上,早就和她離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你就看看她那個模樣,除了長得好看得過去以外,還有什麽優點?我呸!論人品,比你差遠了!”
崔若萱瞪大了眼睛看著江仲遜,只見他連連搖頭。
這時,何明遠繼續說道:“對了,扯什麽扯到這上面了?我這次來啊!是想找你商量個事兒,我想把飯莊子交給王元寶管。”
江仲遜奇怪的問道:“這事兒你應該跟嫂子商量啊!我一個外人……”
“她?她算老幾?頭髮長見識短,除了有錢以外,還有什麽優點?我呸!論才識,她比你差遠了!”
隻聽崔若萱手上的骨頭嘎嘣嘎嘣的響著,江仲遜連忙拱手作揖求饒。
卻見何明遠仍然不肯罷休,說道:“等我把飯莊子交給了王元寶,咱們可以去幹點別的,你說開作坊怎麽樣?”
“可你哪來的錢呐?我聽說你的錢都在嫂子那裡。”
“我那不過是把錢存在她那裡而已,隻要我一句話,立馬給我跪著把錢送到手……按呐!你怎麽?”何明遠回頭看了江仲遜一眼,在余光的角落裡卻發現了一個令他戰栗的身影,剛才還大言不慚的他立刻變成了哈巴狗,笑了起來,磕磕巴巴的說道:“娘,娘,娘,娘子,你怎麽,你怎麽來的時候都不告訴我一聲啊!嚇死我了,我……”
“回去。”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