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啪!”
一支箭嗖的射了出去,與五十步以外樹枝上的樹葉擦肩而過。
一個中年男子皺起眉頭,搖了搖頭,抿上了嘴。
身旁的戰友同情地笑了起來:“賽義德,你的箭術退步了!”
賽義德沒有言語,徑直走向了箭矢墜落的地方。
太陽高懸,天空中沒有半點雲彩,雖然他們已經習慣了內陸的高溫,但在夏季,身披鎖子甲,在山上巡邏,也是頗為辛苦的。
賽義德的汗水不住地從臉上留下來,沒走到終點就被陽光抹殺在了路途之中。
他的戰友擦了擦汗,抱怨道:“為什麽我們要在這裡?為什麽我們不能躲在屋子裡納涼呢?副將也有點太小題大作了吧?看看這險峻的群山?”
他回頭望了一眼,說道:“誰會蠢到在這麽炎熱的天氣裡,跨越群山,來進攻這裡?唐人的軍隊不是都集中去了枝汗那嗎?”
二人做到了樹蔭下,將水囊打開,飲水休息。
“是啊!這也是總督大人在此部署重兵的原因。”
“他們想出其不意嗎?”
“很有可能。”賽義德靠在樹上伸了個懶腰,說道:“也有可能不會來,不過在這裡守著,總比去枝汗那送死強。”
“如果……”士兵剛要說話,只見賽義德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跟隨著他的目光向樹梢看去,卻見樹梢輕輕地振動著。
兩名士兵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首的那一瞬間,唰的一聲,一把箭矢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賽義德掙扎著,漸漸倒在了血泊之中,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遲疑了一下,他將深深現在土地裡的雙腳拔出來,轉頭就跑,戰友固然是重要的,但敵軍來襲的消息比這更重要,他心裡如是想到。
求生的欲望催促著他向坐騎跑去,還沒爬上去,只聽嗖的一聲,又是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護臂,把他的胳膊和馬鞍連在了一起。
他痛苦地喊著,隨著身後馬蹄聲漸進,他那一連串求饒的詞匯從嘴裡嘰哩哇啦地說了出來。
哥舒翰將手中的角弓放下,自言道:“說的什麽玩意兒?綁了!”
……
八百名騎兵四處遊蕩,搜集著此地的山川險要,步兵們早已換上了夏季軍服,外面套上了一身鎧甲。
人們選擇秋季作戰是非常明智的,夏季的高溫讓鐵片時時煎烤著士兵的肌膚,冬季的嚴寒又會把他們隨時掩埋在冰天雪地裡。
騎兵們把那大食士兵押到了何明遠那裡。
俘虜的胳膊上仍然流著血,身後的騎兵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喝到:“跪下!”
俘虜仍然是剛才那副樣子,嘰哩哇啦地叫喚著,請求饒他一命。
軍中的譯者安諾盤陀一句一句的將他的話翻譯給了何明遠。
“老實交代,我可以放你回去,但有一絲欺瞞,就砍了你。”
俘虜抬起頭來,顫抖著說道:“努……諾!”
“你們城裡有多少人?”
“小人是低級士兵,對這些事情並不了解,大致……大致應該有一萬多人。”
當看到高仙芝明晃晃的馬刀時,他馬上大喊道:“我說的句句屬實,沒有一絲欺瞞將軍的意思,我說的都是實話!”
何明遠伸出手,製止了高仙芝的行為,隨後繼續向他問了許多其他問題,大致了解了這座城池的信息。
大食駐守此地已經有將近一年多的時間,自從唐軍在碎葉城增兵以來,這裡的人員也漸漸增加,但聽他的意思,他們的主將根本沒想到他們會翻越雪山,來攻打東曹。
何明遠揮了揮手,說道:“把他放回去吧!”
這個行為著實把手下的將領們嚇了一跳。
目前大食軍還沒有發現他們的行蹤,直接突襲才是最好的決策,為什麽還要把他放回去?
那俘虜誤以為自己要被殺掉,立馬嘶聲力竭地大喊起來,連連求饒。
安諾盤陀說道:“你可以走了!”
“真的嗎?”那俘虜不可思議地看著位居正中間的大黑胡子,他不停地在地上叩頭謝恩。
何明遠又加了幾句,說道:“回去告訴你們的將軍,我天軍已至,投降可免一死,抵抗拒守者,城破之日,人畜不留!明日我在東曹城外等著你們投降。”
俘虜在聽到這句話以後,打量了一下面前這位將軍身邊的士兵們,只見他們一個個羸弱不堪,連像樣的護甲都沒有,再次感謝之後,便被放走了。
這一行為讓何明遠身邊的軍官們很不理解,他在殺自己人的時候十分殘酷,為什麽到了面對敵人,卻變得仁慈了起來?
“為什麽把他放走?”高仙芝不解地問道。
何明遠從胡床上站了起來,說道:“一千人,怎麽攻城?就算攻得進去,敵軍巷戰怎麽辦?”
高仙芝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何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告訴所有人,帶好繩子,準備接收俘虜!”
……
……
山間的濃霧隨著太陽的照射漸漸散開, 東曹國北門外出現了一條薄薄的細線,他們停留在距離北門二裡之外的地方。
守衛東曹的大食軍也早就列陣完畢了。
東曹鎮將侯賽因看著對面薄薄的陣線,冷笑道:“就這麽點人也敢來進攻東曹?簡直……簡直可笑!看來唐國實在沒有多少人手了。”
他看了看自己麾下的七千大軍,發現這是一個立功的機會。
何明遠把自己的指揮所設立在了比較高的地方,這樣他可以看清敵軍的一舉一動。
白色的方陣嚴整地排列在他們的面前,與何明遠印象中的大食軍隊不同,身穿白衣的大食主力大多都是步兵,他們由弓手和盾陣組成,兩旁的騎兵與他們服飾大相徑庭,據手下的譯者說那是東曹的仆從軍。
雙方的士兵們都十分緊張,哥舒翰座下的戰馬在地上刨著蹄子,有種迫不及待殺過去的衝動。
“擂鼓!”
何明遠和侯賽因同時說道。
在這種單調但是雄渾的樂器的感染下,所有人信心倍增,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著衝過去和敵軍決一死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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