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砰砰砰!”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與王安石印象中的爆竹不同的是,灞上軍械所迎接新年所用的不是爆竹,而是鳥銃和火炮。
在何明遠看來,這種慶祝方式顯然比放爆竹霸氣多了。
想一想,每到新春佳節,窗外劈裡啪啦地響起ak47,火箭彈的聲音,那該是怎樣一副驚心動魄的景象?
校場上,九十九個火槍手,次第連發,慶祝大唐王朝進入第九十九個年頭,八門火炮齊發八下,象征財運亨通。
“大唐萬年!”
三隻酒盞相觸,瓷碗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緊跟著將酒盞中的米酒一飲而盡。
酒入喉頭,何明遠瞬間感到了一絲滿足,半個月來的疲憊,在這一刻消除。
空蕩蕩的軍械所中只剩下高延秋和杜邦和他三個人,以及駐扎在此地守候的士兵們。
整個工坊的高級工匠們,半個月來日以繼夜地實驗,終於在今天早晨,找到了能夠讓何少匠可以在宋相公面前抬起頭說話的資本,趕緊收拾東西回家過年去了。
何明遠抱起自己身邊這杆製作精良的武器,在上面呵了一口氣,用他那昂貴的袖子在上面擦了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坐在他旁邊的兩個人也滿意地看著他,只見他拿起槍來,扣動扳機,只聽得啪嗒一聲。
夾著燧石的擊鐵與扣簧相摩擦,發出閃亮的火花,美麗極了,像精靈一樣,在火藥池中翩翩起舞,然後轉瞬即逝。
使生如夏花之絢爛,這正是他所追求的,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刻。
“可算是搞出來了!少匠,你何必這麽著急呢?別說周遭諸夷沒有這等利器,就是憑著堅甲利劍,咱們唐人還不是縱橫四海,沒那麽緊迫吧?”
杜邦用筷子將盤子裡的羊肉一股腦兒的倒入了火鍋裡,把肉深深地按在湯裡浸泡著,問道。
火鍋的霧氣不斷地上湧,直指頭上的明燈。
何明遠把槍放在了一旁,從火鍋裡夾了些冬葵,邊吃邊說道:“我和你們可不一樣,我可是戴罪立功,不趕緊拿出好東西來給聖人看看……
不趕緊拿出東西來,恐怕就又得進大理寺了!再者說了,這工坊裡我早已沒了股,在這兒耗著做什麽?”
“哎!少匠,我記得咱們這個工坊除了你以外還有一位股東,你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也沒見他言語一聲?”杜邦問。
何明遠愣了一下,旋即說道:“額……那人,那人不在本地,他呀……他老家隴西的,若不是如今朝廷在這裡面佔股,我才不管這事兒。”
他夾起一堆肉,在胡椒面裡過了一遭,一口放進了嘴裡,狠狠地嚼了起來。
朝廷?明面上說的是朝廷抄家,將股權收回,實際上呢?還不是全部被李隆基自己收購?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明目張膽的擴軍了。
朝廷出錢,買槍買炮,入的竟是他自己的腰包,媽的,一想到這兒自己就莫名的不爽,好好的軍火商,讓他去做了?
可他缺錢花嗎?啊?天子以四海為家,還整天摳摳嗖嗖的,還動用朝廷武裝,還聖君?我呸!不害臊!
“少匠,如今做出了這火石銃子,得起個好聽的名字啊!”高延秋說道。
“好聽的名字?”
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嘟囔道:“燧石……咱們之前的炮都叫無名氏,這個不如就叫燧人氏吧?如何?”
杜若弼也點頭道:“不錯!燧人氏?華夏始祖,我看行。”
何明遠抿了口酒歎道:“嗨!具體行不行的還得去問聖人,還有朝廷裡那些個老幫菜,咱們這些個真正當爹的可說了不算!你說是不是?”
三人大笑起來。
作為朝廷官員,私下裡閑來沒事兒就得抱怨兩句,好像不抱怨就不是正常人,主事罵郎中,郎中罵員外,員外罵侍郎,就這麽一級一級的罵上去,官做的越大,自然挨罵越多。
所謂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正言若反。
而何明遠作為軍械所的一把手,自然逃不過工匠們私底下親切友好的問候,不過他不在乎,反正全家早就死光了,誰怕誰?
喝了一宿,酒壇子早已空了,何明遠把最後的酒倒在碗裡,高舉在面前,說道:“乾!”
當發現無人回應時,他看了看趴在酒桌上的高延秋和杜邦。
他輕蔑一笑:“弱逼!倆乾我一個都乾不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是跟二郎喝過癮啊!還有仙芝……”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突然變得落寞起來:“哈哈!真讓姓江的這狗日的說中了,這兒的冬天就是冷,冷風直往骨頭縫兒裡鑽,也不知道這狗日的走到哪了?”
他端著手中的酒盞,望著外面,怔怔出神,略帶著些許的遺憾說道:“狗日的!”
……
……
大明宮麟德殿裡,一片熱鬧的景象。
王公貴戚,王子公主,富商巨賈,整個長安的上流社會在此聚集,整夜飲酒作樂,通宵達旦。
只見一個身穿昂貴黑緞的老人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在尋找什麽人,在這裡,他需要摒棄平日裡地下太上皇的做派,彎下腰來在這些紫衣貴人們面前左右逢源。
“崔監!別來無恙?”
“元公?少……”
他剛想問為什麽元子修這次沒來,卻被他咽回了肚子裡:“哈哈哈哈!這幾日生意可好?”
“還湊合。”
兩個家族的長輩,因為慶豐樓那檔子事兒搞得連見面都有些尷尬,不過崔滌以往也沒給過那位侄兒女婿什麽幫助,所以他也不好上前問責。
沒有盡過長輩的心,自然也沒資格擺長輩的架子。
元離舉杯示意,崔滌也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酒盞舉了起來,一高一下,尊卑有別。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作尋人狀,問道:“崔監,怎麽沒見您的那位侄兒女婿啊?”
“侄兒女婿?哦~元公是說何明遠吧?”
“對對對對對!聽說他做了將作少匠?怎麽?沒來嗎?”
崔滌也不看他,只是盯著眼前的儺戲,笑道:“哎喲!這我可不知道,元公找他有事?”
元離尷尬地笑了笑:“不不不,只是想請崔監做個中間人,幫著說和說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