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時而快,時而慢,尤其是等待,最是讓人煎熬。
日月輪轉不過幾次,這段時間卻讓張孝嵩覺得比一年還要漫長。
昏暗的營帳阻擋了河中熾熱的陽光,但這並不能讓他的內心寧靜下來。
他在想,到底給何明遠怎麽個死法呢?自從昨天探子回報何明遠躲在城裡時他就一直在想這個事。
這時,一個老頭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張孝嵩瞟了他一眼,說道:“怎麽?吳掌櫃也不放心?”
那老者笑了笑,坐在了他對面的胡床上,以一種生意人的口吻說道:“謹慎慣了,放不下心啊!對了,大食軍退後,你打算怎麽處置這個何明遠?”
張孝嵩冷冷地看著他,平靜地說道:“剝皮抽筋,剜目截舌,如何?”
看著他這麽風輕雲淡地描述著這樣殘酷的場景,吳掌櫃不由為之一振,他咽了口唾沫,說道:“也好!阿郎娘子都是被他害死的(張永年夫婦),今日他這樣死去,也算報應!”
說著他握緊了拳頭,很難想象,他一個置身事外的人會對何明遠有這麽大的仇恨。
只見張孝嵩托著下巴遺憾地說道:“說真的,我還真想看看血蓮是個什麽模樣。”
就在這時,營帳外想起來一陣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帳外的副官走了進來,他慢吞吞地走了進來,似乎有什麽心事。
“怎麽了?何明遠那裡來信了?”
副官看了一眼張孝嵩身旁的老吳,老吳心領神會地站了起來,即將離去,被張孝嵩攔了下來。
“自己人,不必避諱,直說便是。”
那副官慢慢地打開了信筒,看著上面的軍報,吞吞吐吐地說道:“曼蘇爾在波悉山遭到襲擊,全……全軍覆沒。”
整個營帳陷入了死寂,張孝嵩乾張著大嘴,不知該說什麽。
“你……你再說一遍?”
“曼蘇爾在波悉山遭到襲擊,全軍覆沒。”
“唐軍嗎?”張孝嵩問道。
“唐軍。”
張孝嵩漫無目的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他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夢裡,一千人,哦!三千人,把五萬精銳,打得全軍覆沒?這……這怎麽可能?
他不敢相信,他也不能相信,自己為了三萬貫錢,貽誤軍機,把大把大把的軍功送到了何明遠的嘴前。
一旁的老吳也不相信,問道:“將軍,這曼蘇爾是怎麽敗的?”
副官道:“末將不知,只知道何明遠在波悉山上,居高臨下,一路勢如破竹,把大食軍隊趕進了苦盞湖,數萬大軍,束手就擒。”
“放屁!束手就擒?五萬人,就是五萬頭豬,讓那狗日的捆也得捆大半個月吧?”張孝嵩氣急敗壞,他一把將身旁的幾案掀翻,似乎這場戰役失敗的不是曼蘇爾,而是他,死得不是大食,而是唐人。
“狗!狗屎!一群吃屎的蠢貨!一千人?啊?五萬大軍,能被一千人打敗?”
“何明遠還有兩千東曹仆從軍。”副官提醒道。
張孝嵩一把將奶茶壺扔在了他臉上,罵到:“老子不知道嗎?,這個小王八蛋,怎麽什麽好事兒都能讓他趕上?呼!”
這時,老吳問道:“會不是其他唐軍呢?這裡只有何明遠一家嗎?”
“隻此一家。”說到這裡,張孝嵩也有些懷疑,他抬起頭來看著副官問道:“會不會……是蘇祿?他來了?這小子一向不安分,說不定為了撈一筆,他還真有可能從北邊包過來,很有可能。”(蘇祿,突騎施可汗)
張孝嵩至始自終都不想去相信是何明遠擊敗了曼蘇爾,這簡直就不是人乾的事。
他對副官說道:“你這樣!你去何明遠那裡確認一下,如果是蘇祿或是其他人擊敗了曼蘇爾,你就把他押回來,如果是他擊敗了曼蘇爾,那麽……那麽就把他請回來,明白嗎?”
“明白。”
……
……
“兄弟們……喝!”
何明遠倚在胡床上,一隻腳踩在桌子邊,將酒杯高高舉起,向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慶祝著勝利。
在座的將校們每個人都滿臉洋溢著幸福,一邊笑一邊把酒灌到自己的胃裡。
如今每個人都實現了他們的夢想,懷抱美人,懷揣珠玉,肚子裡塞滿了葡萄酒,牛羊肉以及價比黃金的胡椒粉。
整個現場喧鬧不已,他們的貪欲,色欲,任何欲望都可以在這裡無情的宣泄。
本地的,大食的,高加索的,應有盡有。
最終,何明遠把目光停在了一個大秦人身上。
女孩兒年紀不大,剛滿十六,金發碧眼,身量苗條,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年輕嬌小,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的話,這女孩兒算他半個老鄉,怎麽說呢?
按照何明遠的邏輯,大秦人和秦人一字之差,不就是半個老鄉嗎?
看著滿堂胡子拉碴,大馬金刀的將校,女孩雖然強顏歡笑,卻不自覺的在顫抖,她怎麽知道身邊這個大黑胡子會不會像地中海的海盜一樣,一番快活後將她殺掉?
這時, 何明遠輕輕地拍在她的肩膀上,用一種溫和的眼光安慰著她,那種柔情似水中夾雜著殺意的目光,沒有將她心中的恐懼趕走,反而讓她感到更害怕。
宴席落下帷幕,所有人帶著他們的玩物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裡,盡情地釋放著他們壓抑著的yuwang。
何明遠也不例外,他甚至懶得回去,直接把桌子上的杯盤掃了下去。
……
……
整個東曹沉浸在歡樂之中,整個呼羅珊和營帳裡的桌子也陷入了戰栗之中。
營帳裡十分安靜,除了桌子吱呀吱呀的響聲和他自己的聲音,還能聽到隱隱的嗚咽。
這讓他感到極其不快,但開弓哪有回頭箭,一番宣泄之後,他才讓她退了下去。
他坐在胡床上思考著,莫非自己就如此不堪嗎?還是胡子的緣故?把顏值給拉低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遭到冷遇。
就在他沉思地當間兒,江仲遜從外面走了進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何明遠也報之以奇怪的目光,向他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何郎,你……能不能先把褲子穿上?”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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