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

　何明遠此言一出，其余六位酋長一個個面如灰土，似乎已經預見了他的結局。

　卻見何明遠攤手說道:“說出來，把話說明白，咱們才有的談，不是嗎?你們，朝廷，三四十萬人堆積在塞上，互相猜忌，早晚會釀成巨變，巨變會導致什麽?會死人，會死成千上萬的人！雙方都不高興。

　“剛才這位酋長說到點子上了，因為戰爭，可是你們與大唐為敵得到利益了嗎?你們每次南下就一準兒能佔到便宜嗎?那你們又得到了什麽?除了整天在大漠裡喝馬奶，吃羊肉以外還有什麽?沒有鐵，沒有糧食，沒有香料。”

　仆固酋長說道:“我們可以去河中劫掠。”

　何明遠點頭笑了笑:“是啊！可以劫掠，大唐搶不上就去西域，對吧！”

　這時，他抬起頭來說道:“開元元年，你們默啜可汗的侄子闕特勤率領二十萬人在河中被大食呼羅珊總督庫拔泰打得全軍覆沒，我說的沒錯吧?現如今突騎施的蘇祿在西域自立為可汗你們也知道吧?”

　看著沉默的諸部酋長，他笑道:“唐強，你們倒向大唐，突厥強，你們再倒向突厥?這不就是你們投降的原因嗎?權宜之計。”

　王晙轉頭靜靜地看著他，他沒點到這小子這麽快就攤牌了，他莫非已經知道自己的預備計劃了?

　只見諸部酋長低著頭，無言以對，就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接受何明遠的批評。

　“權宜之計，不算愚蠢，但是如果被人看出來，仍然做權宜之計，這就叫愚蠢了，要麽真心誠意的投降，要麽直接逃跑，像夾跌思泰，阿西蘭一樣。”

　當看到大堂內手握刀柄的護衛時，七部酋長連忙說道:“回稟少監，我們真的沒有不臣之心呐！”

　“臣服不臣服不是空口說出來的，也不需要你們把心肺腸子掏出來給我看，那不頂用。”

　說著，何明遠伸長了脖子看著他們，十分嚴肅地說道:“行動！讓我看到你們向天可汗表忠的行動！”

　諸部酋長面面相覷，問道:“還請少監教我。”

　何明遠摸著胡子說道:“我這裡確實有一條路子，不僅可以為你們謀得一條出路，還可以讓你們盡享榮華富貴，就要看你們願意不願意了。”

　七部酋長立馬跪在了他的面前，齊聲道:“唯少監死生以之！”

　何明遠也沒客氣，十分平靜地說道:“你們每家差不多有三五萬人的規模，也就是一萬戶左右，按照兩戶一丁，每家可以交出五千人，除去天山的兩家，也就是七家，將近三萬五，全部編成軍隊，歸朝廷管轄。

　“我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雖然你們過去也跟隨唐軍出征過，但都是作為仆從，非常的不穩定，我是守規矩的人，所以咱們就按規矩來，這一次組建的軍隊，和所有唐軍一樣，登記造冊，按時發餉。

　“至於回報……我會保舉諸位，裂土封王，並且，還可以拿到為天可汗效力的傭金，除此以外，像茶，糖，鹽，香料，鐵鍋，木盆，靴子等等等等。

　“你們不是做夢都想去過中原那樣的生活嗎?現在用不著冒著生命危險，就可以實現你們的願望，何樂而不為呢?我的話講完了，還請諸位酋長三思。”

　說完，他才拿起早已涼透了的茶盞，邊喝邊說:“慢慢想，不著急，實在不行我也不強求，你們就這麽一直僵著，等哪天鬧出事情來，扔下千百萬具屍體，北上找毗伽去，喝西北風！”

　隨後他笑了笑，轉頭看向了身邊的王晙，只見老頭用一副詫異地表情看著他。

　在下面坐著的酋長們看了看何明遠，隨後又看了看另一邊王晙，同時咽了口唾沫，覺得還是先答應了再說，王晙這種人似乎沒有何明遠那麽好的耐心。

　過了一小會兒，兩三杯茶下肚，酋長們便一個個跪在了兩位長官面前，說道:“只要少監能把我們的忠心上達天聽，我們一切都聽少監的，九姓部族，今生今世，都會感激少監的再造之恩。”

　“好！今日，何某就以茶代酒，提前祝賀諸位，入朝封王！”

　……

　……

　“我說少監，你這計劃也未免太那什麽了，聖人那邊能同意嗎?就算聖人同意，可九姓鐵勒真的傾心歸附，這群夷狄，人面獸心，誰知道他們是真是假?”

　送走了鐵勒酋長們，王晙把憋了一肚子的話向何明遠倒了出來。

　“將軍放心，在下如果沒有聖人的準許，是絕對不會來趟這趟渾水的，至於他們是否真心歸附，那更簡單了，只要是肯交出兵員，讓登記造冊的，就是真心歸順，但凡拖延，人畜不留！”

　王晙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驚訝之余繼續問道:“那為什麽隻邀請他們，沒有邀請六胡州九姓胡呢?”

　何明遠意味深長地說道:“九姓奸詐，鐵勒質樸，將軍，這兩日咱們可得盯緊了，塞上的兵馬夠不夠用?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和天兵軍，河西軍說一聲，讓他們……”

　聽到這裡，王晙趕緊說道:“夠夠夠！豈止是夠用?那簡直就是綽綽有余。”

　何明遠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個視軍功如己出的老混蛋，武階之戰，為了搶軍功，愣是領著兩千人馬，率先突襲，生生把作為主力的大將軍薛訥打成了配合他作戰的輔助。

　他一臉懷疑地看著王晙，畢竟這件事可不是什麽小事，九姓鐵勒外加六胡州九姓胡，總共三四十萬人，要是全亂套了，那可不是一個朔方軍就能管得住的，更別說事後還要追究責任。

　“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只見王晙伸出三根手指頭，說道:“老夫手下五萬精兵，一萬精騎，還有聖人剛剛調撥的兩千火槍隊，只要這幫孫子敢反，我就挨個兒滅了他們！”

　何明遠對於這個人極為的不信任，尤其是他那六萬精銳所對應的那三根手指頭。

　總感覺這老小子是在坑自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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