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隨著一聲鑼響,街道上的行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王元寶打著鑼叫道:“哎!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鐺鐺鐺!何家食店開張了!長安神廚何師傅的拿手絕技,額……叫什麽?”
“刀削面!”
“哦!何師傅的拿手絕技刀削面!”
人群中傳來了小聲的議論,隔壁的張掌櫃也從店裡出來,看著何明遠小醜似的表演,“小醜跳梁,不自量力。”
“刀削面?這是什麽東西?”
“誰知道,看樣子,可能是西域的雜耍。”
“刀削面,不是吃的嗎?”
“你看他這樣子,像做飯的嗎?”
……
只見何明遠立在街前,左臂托案,右手提刀,刀不是普通的刀,說是刀,不如說是塊磨光的鐵皮。
做刀削面不要菜刀,它有專業的用具,分兩種,一種是片刀,一種是勾刀,片刀就是由一塊薄鐵板從中間彎折而成,用中間的刃削面,勾刀就是將平板的一角彎起,做成一個勾子,用勾子上的刃削面,而何明遠用的就是片刀。
只見他的手在麵團上下移動,從外到裡,刃之所及,一片片面葉飛入鍋中,一葉連一葉,恰似流星趕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白線,面葉落入湯鍋,湯滾面翻,又似銀龍戲水,煞是好看。
何明遠當初也沒想到,誤打誤撞學來的技藝,如今竟然成了吃飯的本錢,所有人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表演,都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沒想到,平日裡吃的煮餅還能這麽做,群眾都只顧著看戲,甚至忘記了自己來著裡的初衷。
一個麵團削完,何明遠將木板放下,隨著他的一聲高叫“三文大錢管飽!”
人們隨即一擁而上,爭著搶著要吃一碗,不,是吃到飽。
“諸位,諸位,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澆鹵子的王元寶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這才兩三天,從門可羅雀到人山人海,他實在是佩服這個掌櫃的。
一手接著一手,沒人能想出這樣的手段來,先是一碗臊子面,又是賀知章親自題的招牌,幾天又露了一手絕活,每一次的出手都出人意料。
這時,變成何家的店前人滿為患,雖然一旁張家的生意並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影響,但經常來張家吃麵的人卻都被何明遠搶走了,張掌櫃實在是想不通,憑什麽一家破店到了他的手中就突然火爆起來?就憑你這兩手劍走偏鋒,奇技淫巧?我就不信,我這麽多回頭客都能被你搶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就連自己的回頭客也都蹲在了何家食店前面,大口大口的吃著刀削面。
張掌櫃感到非常的惱火,按說自己的廚子也不差,面食的價錢也比何家的要便宜,憑什麽會敗在何明遠的手上。
人比人,氣死人呐!
就在這個時候,何明遠對著自己面前排成長龍的隊伍說道:“實在抱歉,今天的臊子和面就這麽多,已經沒有了,各位實在不行明日在來吧!明日再來,抱歉抱歉!”
“我都等了半天了,你這人怎麽回事?”
“是啊!都等了半天了。”
何明遠連連拱手道:“實在對不住,今天沒想到各位能這麽熱情,來捧何某的場子,明天,明天一定充分準備,讓每一個人都有飯吃!”
“那好,明天掌櫃的可要準備好了!若是沒有,休怪我們砸了你的攤子!”
眾人大笑而去,沒吃飯的人隨即又重新走進了張家食店,
嘴裡念叨著:“還來這兒吃啊?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個菜,一點都不新!” “你就湊活著吃吧!有吃的你還想怎樣?人家不是沒了嗎?要是有還來這兒?”
“你小聲點!人家張掌櫃的不要面子嗎?”
這哪是留面子,這就是在打臉呐!
張掌櫃不愧是老江湖,心裡雖然憋屈,但表面上跟沒事兒人似的,依然笑容滿面的迎接著在何家沒有找到飯吃,退而求其次的顧客。
張掌櫃容不得自己的生意被被人搶去,等何明遠成了氣候,到時候就輪到他在角落裡羨慕別人了。
不行,必須得想個法子,看何明遠那副模樣就知道不是有錢人,不如給他一個大廚的位置,直接把他挖過來,化敵為友,一起賺錢,自己食店行龍頭的位置不僅不會受到威脅,還能一統西市的面食行當,擠垮和自己競爭的第二第三名。
何明遠收拾好了桌椅碗筷,準備離去,今天比前幾日強多了,從三碗五碗,到今天的一二百碗,僅僅一天的功夫就收到了將近幾百文的大錢,雖然這比起旁邊的張家和安家差的還遠,但這一次戰役,既打響了名頭,也讓他知道了自己的實力,如果像這樣乾下去,不用一年就能提前還清崔若萱的欠債,自己也就能不用像孫子一樣整天給那娘們端茶倒水,揉肩捶腿了。
他一邊唱著小曲兒,一邊收拾,愉悅的心情展露出來,以往的陰霾從他的心頭掃去,什麽叫揚眉吐氣?這就叫揚眉吐氣!
正當他準備上門板時,卻見隔壁的張掌櫃走了過來,像前幾日一樣,問道:“何郎,今天的生意不錯啊!這四周食店的生意都讓你給搶去了。”
何明遠笑了笑,說道:“哪裡哪裡!還是掌櫃的照顧我,俗話說的好,背靠著大樹好乘涼啊!沒有張家這棵大樹,我何明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賣不出這麽多的面去啊!”
張掌櫃苦笑道:“何郎言重了,還是你的手藝好,隻是這小池子,委屈你了,不知道何郎有沒有興趣……啊?”
“我這個人不愛繞圈子,張掌櫃就直說吧!”
“好!何郎一看就是個痛快人,張某喜歡,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何郎願意的話,來我這裡,你有更大的空間,正所謂鯤鵬展翅,摶扶搖而上九萬裡,來了這兒,有錢咱們一起賺!”
“謝謝掌櫃的好意,可何某實在是自在慣了,受不得別人的約束,隻怕到了掌櫃那裡,給您添麻煩。”
“何郎可要想清楚,你在這裡也就隻能小打小鬧,若是來了我這兒,那每天可就不是掙得這百十來文大錢了。”
“何某開著店並不是圖錢財,隻是想有個自家的立足之地而已。”
張掌櫃見何明遠還不動心,指了指他自己的店鋪說道:“這樣吧!隻要你來,看見沒,張家食店,你的了。 ”
何明遠沒想到老頭竟然這麽下得去本錢,問道:“那掌櫃的您去哪呢?”
“誒,我不止有這一家店,我有好幾十家店,其實我早就想把這條街買下了,隻是缺個契機,現在何郎你就是那個契機,若是你能來,我讓你做張家食店的掌櫃!有你在,我就可以放開手做事了,咱們兩個聯手,一統西市的江山!”
這個建議可真是打動了何明遠心啊!這要放在過去,他可能就去了,不過這一次不一樣,張家食店在他眼裡已經不算什麽了,有自己這一手絕活以及還沒露出來的絕活,怎麽著不能自己打江山?
非得屈居人下?再者說了,前幾日的冷嘲熱諷,言猶在耳,就這麽把我收編了?也顯得我何明遠也太沒骨氣了吧?
在家裡跪下也就算了,出來了再跪下,那還不得被家裡那個娘們笑死?
“掌櫃,是不錯啊!”
“那是自然,一年的工錢,最少給你幾十兩,除此以外還有分紅,我知道這點兒錢對於何郎來說那就是個屁,但這隻是個開始,隻要你能來,不用多久,千百兩也不是問題。”
何明遠笑了笑說道:“千百兩……是挺動心的,可掌櫃的有所不知,我這人從小就愛吃牛板筋,不為別的,好那口筋道,有勁!”
說完,他向張掌櫃的一拱手,“告辭!”
看著何明遠遠去的身影,張掌櫃憤憤地說道:“還真他嗎的不識抬舉!你真當自己還是長安的首富嗎?好,你不是愛吃牛筋嗎?那咱們就看看,是你的腰粗,還是我的脖子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