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遠交代完了任務,隨即三步一搖五步一晃地邁著蹩腳的官步走出了中校署的大門。
“第一天上班好累啊!才過了半個時辰就下班了,果然還是做公務員爽,朝八朝九,十旬休沐……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啦啦啦!”
他一路哼著小曲兒,走了出來。
“何翰林,這麽早就……走啊?”門子詫異地問到。
“啊?啊!我就是來指導一下工作,具體事宜交給他們了。”
“那好歹坐在衙門裡做做樣子啊……”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長安依舊是那麽的擁擠。
西市的坊牆上堆滿了廣告,但早已經不再是他何明遠的天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元家店。
李昭道仍舊站在坊牆下為別人畫著壁畫,除了一群鄉下來的小孩子,已經很少有人像第一次那樣,擠在周圍看新鮮了。
何明遠再次從北門走進了西市,他這個開元元年的風雲人物,再度引起了話題。
隨著他的到來,整條街上的老板們齊刷刷地走了出來,像是迎接國王。
“何明遠?他怎麽回來了?”
“興許是來報仇的!”
“你看看他身上的衣服,深綠銀帶,正六品官員,這下有元家好看的了。”
“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人們你一嘴我一嘴地說著。
他出走長安之後的那幾天,有關他的小道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西市,至今都是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而他以一己之力,挑翻西明寺,更是成為了商號並購的經典案例。
至於元家,那種下作手段卻為人不齒,繼倒下的張家,元家成為了西市的霸主。
何明遠一路跟人打著招呼,一路走向小吃街,隨便挑了一家便坐了下來。
“掌櫃的,一碗羊雜,兩個胡餅,再來一壺好酒。”
“好嘞!”
他拿出了自己的錢袋子,從裡面倒出兩枚金幣來,登時把旁邊吃飯的客人們嚇了一跳。
“姓牛的真夠黑的,一路上花了我不少錢,最後還要宰我一筆?害得我還得來這種地方,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正當他在一旁自言自語時,身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掌櫃的,一碗羊肉,兩張胡餅。”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袍服的年輕男子坐在了他的對面,說道“何郎,別來無恙?”
何明遠一看,竟然是元子修,他強壓著怒火,笑呵呵地說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元少東家?相別一載,生意一向可好?”
“托何郎的福,生意好的不得了啊!現如今京兆府治下二十二縣,到處有我元家的邸店,可惜了,這本是何郎你應該做的,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喲!”
“那是當然,所以我才要回來。”
“回來是來繼續討打嗎?”
何明遠緊握著雙拳,本想衝上去,身後幾個彪形大漢,立刻圍了上來。
元子修擺了擺手道“哎!何郎,不要輕舉妄動哦!別說這裡有人,就是單打獨鬥,你也不一定贏我,好好吃你的羊雜吧!對了,用不用我幫你掏錢啊?哈哈哈哈!”
說著,元子修從袖子裡掏出三枚銅板來,扔在了他面前,對著店家說道“店家,讓我這位兄弟在這兒吃個飽!”
何明遠叫住了他,說道“元兄還是把你這枚銅子兒收起來吧!收你元家店,不缺這兩個錢!”
元子修停下來腳步,笑道“是嗎?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說完,他便登上了那輛大奚車。
車內坐著一名女子,長得頗為端莊,她見元子修面帶憂色,似乎有什麽心事,於是問道“你怎麽了?剛才見了什麽人了嗎?”
元子修看著懷著孩子的張婉儀,不想讓她的情緒有任何波動,敷衍了一句“啊?沒什麽,一個雜碎而已。”
“沒事就好。”
雖然他是這麽說的,但臉上的憂愁,卻未能消散,他自己心裡明白,一心復仇的人,是沒那麽好對付的。
想到這裡,他趕緊叫停了馬車,說道“車夫,先送我去元家店。”
張婉儀問道“怎麽了?怎麽要回去?”
“沒什麽,想起來一件事,要和閭大掌櫃商量商量。”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張永年的死讓她對自己身邊這個男人倍加珍惜,元子修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他安慰道“你不必多心,萬事有我呢!”
過了一會兒,元子修便在元家店下車了。
張婉儀隔著窗子對他說道“今天是你生辰,早些回來。”
元子修對她點了點頭,在這一刻,她是最幸福的。
回家的路上,她像往常一樣打開窗子,欣賞著街邊的景色,就在這時,只見一個身穿深綠色官服的年輕人,正吃完了羊雜,準備離去,人山人海中,二人的目光在這一刻聚焦在了一起。
她認出了何明遠,何明遠也認出了她。
何明遠衝她笑了笑,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恭恭敬敬地給她行了個禮,但他的笑容仍舊是那樣的可惡,那樣的卑鄙。
張永年被氣死的一幕再次浮現在張婉儀的心頭,她的上手扒在窗口上,不自覺間,指甲竟然嵌入了進去,心頭的恨水化作眼淚,傾泄而下,當初她無能為力,現如今她也無能為力,深綠色官服就像何明遠的護身符,即便是財大氣粗的元家,這一次,也不敢動他分毫,她只能再次埋頭痛哭。
……
……
“何明遠竟然敢回來?咳咳咳!”閭懷仁放下了手中的算盤,說道“少郎君不必擔心,他不是咱們的對手。”
“可他身上穿了一身官服, 故技重施,恐怕不足以應對吧?”元子修問。
“哦?官服?咳咳咳!”閭懷仁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憂慮,他喝了口水,緩了緩說道“那看來得先查查他的底細,我隨後去找一下宮裡的高將軍,看看他怎麽說,如果能辦了他,這次就直接辦掉,以免放虎歸山,遺患無窮,可他這次為什麽會回來呢?他就那麽有信心?”
聽到這裡,元子修說道“他說遲早要把元家店收了,會不會是在嚇咱們?”
“這個還……咳咳咳!還不能確定,這小子是個硬手,咱們一定要警惕些。”
“閭掌櫃,您的身體不要緊吧?”元子修擔心的問道。
“不要緊,不要緊,這兩天受了些風寒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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