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雖然擔心,卻見那個怪物再也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響,高延秋走到了何明遠的身邊,看了看“鐵幕”的損傷效果。
只見整個鐵幕在石子和鐵料的作用下,被打了個稀巴爛。
高延秋驚愕地看著這一切,他不敢相信世間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這就是個小型投石機啊!但無論是運送還是製造,都比投石機方便多了。
到了這一地步,連他也不得不說“何翰林,下官服了,下官是真服了。”
何明遠笑了笑,說道“高署令客氣了,這玩意兒尚未成熟,往後還要靠你們去改進啊!”
相較之下,他的大度使得高延秋更加無地自容,連連點頭道“是,是。”
而站在一旁的中校署令裴元素看到這一景象顯得不太高興,但他並不好發作,只是在旁邊靜靜地觀察。
這一聲炮響,傳遍了宮裡宮外。
校場上的軍漢們爭先恐後的過來參觀這門大炮,無不是嘖嘖稱奇。
先前打賭的那兩個人也都閉上了嘴,不再討論何明遠腦袋的問題,反倒開始認為這是個非常之人。
何明遠用鐵鉤子將炮膛裡的渣子清理了出來,好好收拾了一遍,再次填裝好了藥物,等待著讓皇帝老子開開眼。
將作少監前往紫宸殿報告,好一陣子沒回來。
趁這個功夫,工匠和士兵們就都圍在了何明遠身邊,請教震天雷的奧秘。
“何翰林,你這是哪裡學來神通?竟然能平地發雷?”
何明遠只是笑笑不說話,話鋒一轉,將紅衣大炮的歷史說了一遍。
“話說上古時期,東海有一大明國,幅員萬裡,就在今天的營平一帶,有一上將軍,號曰圓嘟嘟,據堅城深池,憑著十幾門千斤震天雷,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打得敵軍是屁滾……尿流!”
底下一乾人等聽的聚精會神,整個球場鴉雀無聲,從寧遠之戰聽到清軍入關,一個個捶胸頓足,憤恨到“這大明國也太沒出息了,若給我們這些個震天雷,老子們早就把兩番平了。”
何明遠呵呵一笑,心想去年灤水一戰,薛訥出擊契丹,六萬大軍全軍覆沒,和薩爾滸的損失相比,也不相上下吧?
有時候何明遠也很納悶,為什麽唐朝每次戰敗,十幾萬十幾萬的送人頭,卻從來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
而北宋好水川戰死一萬人,大明薩爾滸陣亡四萬人,整個西北戰場和遼東戰場局勢就崩盤了?
也許是史料記載有誤?不得而知。
另一邊,李隆基得到將作監的人來報,說震天雷試炮成功,當即就趕了過來,不僅如此,還召集了黃門(門下),紫薇(中書)兩省的宰相,前來觀看。
李隆基與諸位將相站在後面,等著何明遠點炮。
“轟”的一聲,嚇得在場所有人,又是一個激靈,之前見識過這等威力的軍士大多捂起了耳朵,像極了街頭的孩子等待爆米花爐子爆炸時的樣子。
剛剛做好的鐵幕再次被砸爛,何明遠轉頭看著李隆基,當看到他臉色突然暗沉時,心有靈犀似的感到後頸發涼。
難道露餡兒了!
這一次中校署的小徒弟替他清理了炮膛,而他卻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時,一個宦官小跑了過來,笑著說道“何翰林,聖人請您過去呢!”
何明遠擦了擦汗,走了過去,只見李隆基身便站著一圈紫衣人,有幾個人在看到他時面容明顯有些變化,似乎認識他。
一名男子調侃道“喲!這不何明遠嗎?九郎,看看看看,你們崔家的女婿,總算出息了一回,哈哈哈!”
他身邊那人長得十分標志,端正清雅,並沒有接茬,只是默默無言地看著他。
何明遠站在那裡,就像馬戲團裡的動物,任人笑罵,但又不好發作。
(沒有金手指,嘖嘖嘖,裝逼也要看場合。)
這時,李隆基對身邊的高力士打了和手勢。
高力士高聲道“翰林待詔何明遠有巧思,製成震天雷,擢將作少監(從四品),許以便宜從事之權,督造震天雷,以助軍國。”
何明遠剛要扣頭謝恩,從人群裡站出一個瘦老頭出來,說道“臣有一言!”
“盧卿但說無妨。”
老頭說道“何明遠不過造了兩個物件,也沒有什麽為官的經驗,就直接擢為將作少監,恐怕不能服眾,臣以為陛下賜以金銀,就足夠了,不必為之加官,官爵,國之重器,所以勸賢者也,不可輕慢。”
何明遠結合此人的姓氏和說話風格,已經猜出了這家夥的身份,黃門監盧懷慎,這老東西一向食古不化,是朝廷裡的道德領袖。
李隆基聽後連連點頭,但他又看向了另一個老頭,問道“姚卿以為如何?”
那老頭長得高大健壯,雙眼炯炯有神,似乎能看透世間萬物,機敏銳利,好像能解開無數紛繁。
他緩緩說道“盧相公說的有道理。”這句話倒是把何明遠驚著了,姚崇竟然會附和盧懷慎?到底誰才是唯唯諾諾的伴食宰相?
只見李隆基再次點了點頭,說道“嗯!既然如此,何明遠,朕遷你為兵部員外郎(從六品),品級不變,仍舊去督造震天雷。”
這就……完了?
何明遠低著頭,等待著李隆基繼續說他的賞賜。
他在等待,身前的皇帝和群臣也在等待,雙方就這麽僵持著,誰也沒想到對方在想什麽,李隆基雖然想到了,但他也不好說呀!總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把自己利用職務便利,威脅他的事情說出來吧?有些事情,私底下是可以做的,但沒必要說出來,不然那些官員,尤其是那個盧懷慎,一定會揪住不放,開始叨叨叨,講他的仁義道德。
這個時候,站在旁邊的崔滌已經絕望了,他深深地為自己有這麽一個侄女婿感到悲哀,小聲提醒道“臭小子!謝恩呀!”
“謝,謝陛下。”
“起來吧!”
說完,李隆基便與眾人一道,親自前往參觀何明遠所製造的利器。
粗糙的榆木表面栓滿了鐵箍,嵌在木頭內部的炮膛被打磨的十分光滑。
李隆基站在一丈以外的地方,問道“何明遠,你這東西,打出去,打殺三百人沒什麽問題吧?”
何明遠怔了一下,說道“這玩意兒沒那麽大的威力,頂多殺十幾個,還,有待改進。”
“是嗎?往後你可要盡心盡力地去辦事,有功之臣朕不會虧待,可有罪的朕也忘不了,誰忠誰奸朕心裡有譜,若是盡心盡責,把你調到大理寺去審案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對了,把家裡人都接來吧!你們生於斯,長於斯,還是長安過著快活些。”
何明遠趕快伏在了地上,說道“陛……陛下隆恩,臣……臣萬死無以報其一!臣,願獻上火藥配方,以助軍國!”
皇帝的一番話使他受寵若驚,空氣好像變得稀薄起來,呼吸更加困難。
李隆基瞟了他一眼,說道“既然這秘方是你發現的,那往後中校署用藥,就由你提供吧!”
“謝陛下!”
這一次,李隆基並沒有讓何明遠起來,群臣跟隨著皇帝離開了金吾仗院。
而他就這麽一直跪著,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身上的汗浸透了重衫,兩條腿像被打斷了一樣,憑借自己的能力,幾乎無法站立。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汗水滴在校場的沙石上,氣息漸重,走了沒兩步,便一個跟頭栽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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