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還在長安開邸店嗎?”江仲遜問到。
何明遠笑了笑說道:“開什麽邸店?就是開邸店我能擋得住那元家的三拳兩腳嗎?二郎,你還知道咱們在琉球島製造的火銃嗎?”
“你不會……那東西可不比刀劍,那玩意比鎧甲還要危險,你就不怕聖人對你不利?”江仲遜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不利?你說的不錯,我差一點就折在裡面了,雖然這次我很幸運,躲過去了,但我後來想了想,真是太魯莽了,當時隻想著用它來抵三百萬的負債,卻忘記了,聖人不是普通人,他若是去做生意,恐怕整個西市也不見得有敵手。”
江仲遜問道:“這麽說咱們還是被發現了?”
“看破不說破而已,李隆基天性敏銳,聰明的很,而且還是霹靂手段,和他做對手,顯然有些不明智。”
江仲遜沒想到他現在連皇帝的名諱都敢直呼,越發囂張了。
何明遠繼續說道:“不過,江郎,你知道嗎?有時候聰明就是糊塗啊!”
“此話怎講?”江仲遜問。
“你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都有一個特點,自大!他們自以為可以掌控世間所有的一切,尤其是身為皇帝,尤其是當今的聖人,韋後,太平公主,撥亂反正,舉賢任能,讓整個大唐煥發榮光,這一切都是他親手締造,誰會不飄飄然呢?成也法術,敗也法術,他利用所有人,而這其中難免有些漏網之魚,會逃脫他的控制,利用,總是雙面的,就像我這個商人,難道做生意就利了我一個人嗎?互相利用,互相利用啊!”
江仲遜抬頭看著他,笑道:“何郎,你醉了。”
“我沒醉,沒醉,醉的不是我,是整個天下……”
何明遠撲通一聲倒在了幾案上。
江仲遜費力地從榻上扯了一張毯子,為他鋪在了身上。
他晃晃悠悠地再次倒滿了酒,正準備喝的時候,也像何明遠一樣,一頭栽在桌子上。
相比於倒在桌子上的西明寺的甲子三十八號僧房裡的這三個人,趴在絨綿褥子上的元子修並沒有感到有什麽舒適。
昏暗的燈光下,老醫師粗糙的手輕輕的在他的背上點來點去,尋找著適合下手的地方。
“這裡?這裡?”
“嘶!就是這兒。”
醫師隨即點燃了艾條,在元子修受傷部位的上方晃來晃去,以調和氣血。
一番揉搓按摩之後,醫師收拾起了器具,說道:“傷的不是很嚴重,就是有些淤血,調養幾日便好。”
“多謝先生了,管事,帶先生去帳房取診金。”
張婉儀剛要起身,醫師馬上攔住了她:“夫人有孕在身,還請留步。”
“先生請。”
送走了醫師,她坐到了元子修身邊,為他擦了擦汗,說道:“你身體沒什麽大礙吧?”
“剛才不都聽那醫師說了嗎?沒事兒!”
“實在不行,就和解吧?我實在擔心……”
元子修一聽這話,十分惱怒地說道:“解?我差點讓他給打死!我跟他和解?做夢!當初早知道就應該直接在長安縣衙裡把他給搞死,不然也不至於有今天。”
他抬頭看了看張婉儀,見她有些不安,便將她的手攥在了自己手裡,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張婉儀眉頭緊皺,低頭沉思,突然說道:“要不然找個人刺了他?”
元子修怔了一下,旋即說道:“不可,何明遠現如今是朝廷命官,就是殺他也不能在長安殺,天子腳下,不是外面。”
“那在外面殺了不就行了?”
“哪有那麽容易……”元子修突然看向了她,張婉儀覺得可能自己說錯了話,便不再言語,倒是元子修,像是受到了啟發,既然在長安殺不了何明遠,可以讓他死在外面,不過讓他死在外面,這可是一件不容易辦到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自從挨了何明遠一棍子之後,元子修在榻上躺了好幾天,畢竟是富家子弟,嬌生慣養,但凡磕了碰了,大多是不願意讓自己帶傷上陣的,哪怕遇到那種走二裡地就結痂的小傷,也要好好犒勞犒勞,心疼一下自己。
與何家不同的是,元氏夫婦都是有教養的人,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戀愛時是什麽樣子,結婚之後照樣是什麽樣子。
小丫鬟端來了元子修最愛吃的食物,水晶粽子。
這東西用江米把好幾種稀有食品容納在肚子裡,用粽葉包住蒸製而成。
元家的粽子和其他家不一樣,其中有一種不可多得的水果。
這畜生別說在古代,就是現代社會也頗為昂貴,它生長在幽都以北幾千裡之外的大鮮卑山,名叫藍莓,至於它鮮卑語的名字,恐怕早就隨著元氏皇族南遷後的漢化而消逝了。
他一看到晶瑩剔透的粽子就從榻上跳了起來,也不顧身上的傷。
“你慢點。”張婉儀說道。
他吃了兩口,搖著頭讚歎道:“嗯!美得很!美得很!”
吃了兩口,他便挪到了張婉儀的身旁,遞在了她的面前,說道:“你嘗嘗。”
張婉儀剛要用手去接,卻元子修拒絕了。
“我喂你。”
二人頗為享受這種你情我濃的時光, 這也是元離不肯和他們住在一起的原因,他老人家是受不了這樣的風景的。
這時,家裡的管事走了進來,說道:“阿郎,店裡的閭掌櫃派人來了。”
元子修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夫妻恩愛之中,並沒有被下人所打擾。
“管事來了。”
聽到張婉儀的提醒,他才注意到,起身問道:“什麽事情?”
“閭掌櫃派人來了,說何明遠已經有了動靜。”
“是嗎?讓他進來吧!”元子修給她擦了擦嘴,說道:“你先回休息吧!我這有點事要說。”
張婉儀在丫鬟的相伴下走了出去。
見到店裡的夥計,他問道:“何明遠有動作了?”
夥計說道:“何明遠在慶豐樓大擺宴席,邀約長安十萬貫以上的巨商與會。”
“為了什麽呀?”
“聽說這小子得了內廷供奉,聖人欽命,與將作監並舉,督造震天雷。”
“震天雷?”元子修聽宮裡的眼線說過這東西,據說威力極大,聲如雷震,所到之處,無不糜爛。
他問道:“那為什麽要邀請商人赴會呢?”
“據說是要拉人入股,一起最生意。”
“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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